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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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沒事。他給我吃了什麼?」


白非白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看著蛟青離去的方向說:「不知道,不過你放心。」


5


「周雲回他?」


「你還有空管別人?自己的命都要沒了,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我隻是想問周雲回有沒有找他的麻煩,畢竟以我對周雲回的了解,讓他當眾把我帶走的可能性為零。


沒想到白非白還未聽完就莫名其妙地開始生氣。


「我知道。」


「知道你還為了一時之氣這樣做,值得嗎?」


「沒想過值不值得,隻是不想再忍了。」


想到周雲回對我的種種,忍不住聲音暗淡下去。


「謝謝你救了我,隻是周家和周雲回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等我能動了,立馬離開,絕不拖累你。」


白非白聞言起身給我倒了一杯水說:「操心倒不少,我敢救你就不怕周家,安心養著吧。」


接過水杯,不小心觸到他的手,

冰冷異常。


這我才意識到房間內的溫度於我自是舒適,白非白即使穿著外套卻也凍得面無血色。


人類的身體本就脆弱,周雲回最怕冷,要求家裡常年恆溫四季如春,從沒有過一次遷就我。


心裡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剛剛起就警覺異常的身體也不知不覺放松下來。


我看著白非白出神,卻突然被一陣吵鬧聲驚擾回神。


「白哥哥,白哥哥,讓我進去!」


這聲音我熟悉,是周雲回的妹妹周雨停。


白非白眉頭一皺,正對上闖進來的少女。


周雨停受了下人的阻攔,此刻圓圓的臉頰鼓起,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怒氣。


一見白非白的面就氣呼呼地說:「白哥哥,你看他們,居然敢攔著我。」


在看到白非白身後床上躺著的我後又驚訝地說:「呀,白雪,她怎麼還活著?你不是幫哥哥給她收屍了嗎?」


周雨停話說得不客氣,甚至幾步走到床邊想來拉扯我看個究竟。不料她的手剛剛接觸到我的衣服,

就被白非白一把扯開,險些摔倒。


白非白擋在我身前語氣冰冷:「誰讓你進來的?」


周雨停被白非白的態度嚇到,有些委屈地說:「是我不放心你,怕白雪傷害你,也怕我哥找你麻煩。」


她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後接著說:「我哥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白雪是他的未婚妻,況且這麼多年白雪對他一心一意的,我怕我哥誤會。咱們倆都要訂婚了,傳出謠言也不好。」


她邊說話邊用眼睛觀察我的反應,似乎把我當成了競爭對手在宣告自己的主權。


我覺得無聊至極卻也懶得解釋什麼,卻聽到白非白說:「回去告訴周雲回,人我救回來了,隻不過血契已解,白雪和他再無瓜葛。至於你說的訂婚之事大概是誤會,我早有婚約在身。」


一席話說得毫不客氣,周雨停的臉色白了又白,最終怨毒地瞪了我一眼哭著跑了出去。


我在白家的日子過得很安靜,自那日周雨停被趕走後,

再沒有人來打擾過我。


倒是白家的妖獸蛟青,隔三差五會來給我送藥療傷。


每次他來都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笑,還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次次都要把白非白惹怒才肯罷休。


「少爺,你眼光差得很,這小狼崽子都不會笑。」


蛟青邊跑邊扔下一句話,白非白捏著拳頭說:「早晚,我要收拾這條蛇。」


我覺得這樣喜怒形於色的白非白非常有趣,也就真的笑了出來。


白非白被我笑得臉頰泛紅,找了個借口轉身也出了門。


隻是我聽到他出門後呢喃了一句:「誰說不會笑,明明笑得很好看。」


在白家的日子過得很快,是我 18 年來從未有過的安逸。我的身體也基本恢復,隻是妖獸的力量所剩無幾。


和白非白一起回到學校的那一天,我終於又見到了周雲回。


我和白非白一同從白家的車上下來,就感受到了周圍打量的目光。


一陣議論聲中,周雲回匆匆扒開人群跑了過來,

眼中竟然有難掩的焦急擔心。可是在看到我和白非白後,立馬換上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白雪,沒死就過來。」


他還和從前一樣,喜歡對我呼來喝去。


隻是他可能忘了,我早就和他沒關系了。


所以我隻是平靜無波地看了他一眼,就從他身邊略過,仿佛路過一個陌生的路人。


隻是從剛剛周雲回出現就在釋放冷氣的白非白,好像突然笑了一下。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從未受過如此冷落的周雲回幾乎狂怒地一把扯過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說:「你是聾了還是瞎了?別忘了你是誰的人,跟著別人算怎麼回事?」


周雲回意有所指地瞪著白非白,白非白卻隨著我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就是啊,白雪不是周雲回的妖獸嗎?怎麼跟白非白在一起啊?」


「嗚嗚,白非白好帥啊,是我也選白非白。」


「你們看到了嗎,剛剛白非白笑了!」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大,

周雲回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


他伸手捏著我的下巴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們說的對嗎?你是不是也這麼覺得,這些天在白家,白非白的滋味如何啊?」


「咔嚓!」


周雲回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仰面倒在了地上,剛剛伸出的手還保持著一個奇異的彎曲角度,大概是折了。


「啊啊啊!」


周雲回的嘶吼聲傳遍了校園的每個角落,他疼得臉色慘白,在地上不住顫抖。


「有那麼疼嗎?也對啊,這麼多年你從沒受過傷,自然受不了一點疼痛。


「我告訴你,這世上還有被鋼筋貫穿肩膀的疼,被棒球棍敲碎膝蓋的疼,被野獸咬掉皮肉的疼……隻是這些,從前都是我替你受著。」


我走到周雲回身邊蹲下身來,第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從今以後,再也不會了。如今我雖然廢了,但是收拾你的力氣還是有的,不怕死的話盡管再來惹我。」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意識到白非白沒有跟上後回頭看他,隻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我,眼中是難掩的光彩。


那天後周雲回沒再主動招惹我,卻總是幽幽地盯著我,每每看到我和白非白接觸,那種眼神就更加直接。


周雲回一直行事高調霸道,加上周家的背景,在學校裡向來說一不二,一呼百應。


所以在他的授意下,我在學校開始被孤立,被霸凌。


先是書本被毀,課桌裡塞滿垃圾的小把戲,後來是被各種故意找茬挑釁。


以我現在的身體應對三五個人類不是問題,可是我們這所學校聚集了江城所有的門閥世家,其中有妖獸守護的不止是周雲回。


所以當我被幾個帶著妖獸的同學堵在洗手間門口的時候,根本無力逃脫。


「白雪,再敢接近白哥哥你試試看?勾引完我哥哥又想勾引我的未婚夫,真是不要臉。」


帶頭的是周雨停,她對我來說構不成威脅,可是她身後跟著的同學中有兩隻妖獸,一隻鬣狗,

一隻禿鷲。


很快我就被兩個妖獸同學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在遠處冷冷觀看的周雲回款步走到我的面前。


「白雪,沒有契約的妖獸連一成妖力都沒有,就連最低等的妖獸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要你的命。有周家在,除了我沒有人敢和你結契,趁我還沒有後悔,你求我,我可以再次和你結契。」


周雲回俯視著我勢在必得,我躺在地上看著他輕笑出聲。


按著我的妖獸見狀朝我的臉上狠砸一拳,我隨著鮮血吐出兩個字:「做夢。」


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周雲回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用盡全力隱忍著怒氣說:「如果你還在為了我騙你下煉獸池的事生氣的話,我可以和你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隻要你回頭,我可以不計較最近發生的事,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真可笑,到現在他還以為我是為了煉獸池的事生氣,他根本不知道他帶給我的傷害從來不止一次。他所謂的和以前一樣,正是我長久以來的噩夢。


聽了周雲回的話我嗤嗤地笑了起來,然後盯著他的眼睛說:「周雲回,是不是沒有人教過你應該怎麼道歉?」


被我說中周雲回的臉迅速紅了起來,惱羞成怒地說:「你知道就好,別給臉不要臉。」


「永無可能。」


終於被我激怒,周雲回咆哮道:「你就不怕死嗎?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是不是?」


說著他揮手示意,按住我的人立馬動起手來。


一拳,一腳,十拳,十腳……


我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摸到身下黏糊糊的血液。


周雲回握緊的拳頭都在顫抖,他在等著我低頭。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壓在我身上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掀出了幾米之遠,就連站在旁邊冷冷眼觀看的周雲回兄妹都被掀翻在地。


等我意識回籠,就看到頭頂上一張熟悉的臉,看著我滿是戲謔。


「小狼崽子,怎麼總是受傷呢?」


蛟青的聲音陰狠冰冷,巨大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畢竟和他比起來,

我們都算是未成年的幼崽。


白非白緊隨蛟青來到我身邊,將我微微扶起,向來冷淡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實質的怒意。


「白雪是我的朋友,以後動她的人就是與我為敵!蛟青,給他們點教訓。」


說完他就將我攔腰抱起,大步離開。


身後蛟青的抱怨傳來:「少爺可真會使喚人。」


接著傳來一陣妖獸的哀嚎,白家可能不會直接傷害那些人類,可是他們的妖獸就沒那麼幸運了。


在一件事必須有人負責承擔後果的時候,往往是妖獸替他們的伙伴承擔一切。


就像我曾經為周雲回做的那些一樣。


6


在白非白懷裡,我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救我?為什麼為了救我不惜樹敵?為什麼對我這麼地……不同。


白非白聞言低頭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果然不記得了。」


我從 6 歲化形就離開族群跟著周雲回,這麼多年從未與別人產生羈絆。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不會錯,你的右前肢爪子上,有三縷銀色的雜毛。」


被說中隱秘我覺得內心異樣,似乎第一次有了害羞的感覺。隻是因為周雲回不喜歡,這麼多年來我很少暴露本體模樣,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看出我的疑惑白非白繼續說:「6 歲那年,爺爺帶我去雪山求藥,意外遇到雪崩,蛟青不顧爺爺的命令舍棄我救了爺爺,我被流雪衝到了一處山體裂縫埋住。」


見我還沒反應他無奈搖搖頭繼續說:「就在我快凍死的時候,一隻通體雪白的雪狼嗅到了我的氣息,用爪子刨開了積雪,卻沒有吃我,而是臥在我身上給我取暖,直到蛟青找到我。


「起初我並不知道是你,隻是記得那隻雪狼的前爪有銀色印記,後來無意間見到你為了保護周雲回露出本體,進一步問了爺爺才知道雪狼百年內僅一隻幼崽,就是周雲回的結契妖獸白雪。」


說著白非白已經把我小心塞進了車裡,

並且命令司機開得平穩些。


妖獸在化形之前靈智未開,和孩童無異,所以對於白非白所說我隻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卻記不真切。


隻是我小時候確實在雪山孤獨無匹,經常偷偷跑出去挖一些被雪掩埋的小動物作樂,那麼大概,白非白真的是其中一隻吧。


看我似乎想起來什麼,白非白看著我有些賭氣地說:「白雪,是我先想到的。」


見我疑惑他繼續說:「你的名字,白雪,不是周雲回取的,在他之前,我就已經這麼叫你了。」


原來在糾結這個問題。


「哦,呵呵,好說,好說。」


以我這身毛色,估計十個人裡有九個人會聯想到白雪,不明白有什麼可爭的。


不過既然被我救過一命,那我被白家庇護也就不再那麼忐忑了,怪不得白老爺子那麼孤傲的一個人願意一次又一次派蛟青幫助我。


知道了原因,以後依靠白非白這棵大樹也許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可是白非白面色凝重地看向窗外說:「周雲回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恐怕雪狼族內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而且下個月的人妖同盟大會……」


白非白擔心得欲言又止,確實如果族內知道我私自解了契約,大概不會輕易放過我,畢竟作為百年內唯一一隻雪狼,我也曾被寄予了厚望。


我和周雲回的事,說到底是周家和雪狼一族的事,早晚上面會插手。


隻是我不明白,他既然厭惡我惡心我,此番我主動解除契約,對他並沒有什麼損失,為什麼他還要不依不饒地糾纏我?


至於「人妖同盟大會」,如果真的發生什麼的話,確實就連白家也救不了我。


7


人妖能共存幾千年,自然有自己的社會規則。


「人妖同盟大會」就是確保這個社會順利運行的組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舉行一次。商討最近關乎人妖發展的問題,解決各家族與妖族之間的糾紛,處理一些悖逆規則的人類和妖獸。


其中私自強行解契就是破壞規則的行為,隻要周家主張,我必受到處罰。


白非白擔憂地看著我出神,我有些不自在地說:「別想太多,這些後果我早就想過,即使最後不得善果,至少此時此刻我是自由的,歡喜的。」


而他像是下了什麼巨大的決心,堅定地看著我說:「你放心,我會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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