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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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周雲回的守護妖獸,也是他結契的未婚妻。


十八年來我們形影不離,我為他擋下近千次攻擊。


隻是他從不在意我,甚至當著眾人說:「要不是這該死的血契,誰願意和妖獸做伴啊,說到底不過是似人非人的畜生。」


聽到周雲回失足跌進了學校的煉獸池,我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拼盡力氣被野獸近乎撕碎也沒摸到他的影子。


等我渾身是血地爬上來的時候,隻見到周雲回在人群中笑得難以自抑。


「看吧,我就說吧,白雪一定會跳下去,哈哈哈,輸了的人今晚酒吧買單。」


在眾人的唏噓和鄙夷聲中,我用盡最後力氣剖開了自己的手腕。


周雲回不知道,血契並非不可解除,隻要付得起代價。


隻是看著倒在血泊裡的我,和手腕上代表契約的靈紋逐漸暗淡消失,周雲回卻慌了。


1


江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周氏,守護妖獸是雪狼一族。


周雲回是這一代被選中的結契者,

而我就是他的守護妖獸。


從出生起我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保護周雲回,等到他成年嫁給他,生下屬於我們的後代,這是每一個妖獸刻在骨子裡信念。


所以從小我就和他形影不離,整整 18 年,為他擋下的攻擊不下千餘次。


可是他對我從不在意,甚至會在我拼死搏鬥露出本體時面露厭惡。


周雲回曾說:「白雪你就不能笑一笑嗎?萬年擺個冰山臉,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偏偏是你。」


我的本體是雪狼,生性冰冷孤傲,不像其他人的妖獸生得豔麗嫵媚,也不會嬌柔婉轉,我會的隻是用最快的方式解決戰鬥,想的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咬碎敵人的脖子。


所以周雲回不喜歡我,我是知道的。


隻不過沒關系,我看著手腕上的靈紋,那是代表我們血契的標志。


他不喜歡我沒關系,隻要有契約在,他就會娶我,和我生下後代,我希望其中有一隻,能是雪狼。


靈氣枯竭,妖獸隻有與人結合才能繁衍後代,

否則妖獸相合隻會生下毫無靈智的野獸。


雪狼一族,除我之外已經百年沒有新的生命誕生了。


可是隨著周雲回年齡的增長,成年之期的逼近,他對我的態度更加冰冷。


學校裡,他為了出風頭讓我下場和別人的妖獸拼命,在贏了比賽後也隻是對我嗤笑道:「不過如此。」


學校外他行事高調乖張,總是故意招來敵人。我忍不住勸他小心的時候他卻說:「反正不是還有你呢嗎?我倒是很好奇你的極限在哪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的身上新傷疊舊傷,好像有什麼在慢慢崩塌。


直到那天早晨,我被周雲回指使著跑到城郊去給他買牛肉粉,為了趕上第二節課我拼命往回跑,卻在門口聽到班裡的同學說:「周雲回,你的妖獸真的好與眾不同啊,銀發藍眼,那皮膚白得都透亮了。」


「就是啊周哥,豔福不淺啊,而且她居然這麼聽話,你隨口胡謅的粉店,她真的就去給你找了,

看著冷冰冰的,卻這麼溫順,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這麼聽話啊?」


圍觀的同學一陣起哄,周雲回卻皺著眉頭說:「別胡說啊,我可沒那麼重口味,要不是這該死的血契,誰願意和妖獸做伴啊,說到底不過是似人非人的畜生。」


2


手中的牛肉粉應聲落地,我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第一次沒有遵守周雲回的約定。


周雲回對我的不喜我是知道的,隻不過傷口獨自舔舐並不十分痛苦,反而是這樣在眾人面前被血淋淋地揭開讓我痛不欲生。


也許像族長說的,我還是太軟弱了,妖獸一族應該為了達到目的不顧一切,傷心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我突然意識到,周雲回大概不會娶我了。


天臺的風有點冷,我卻特別喜歡,人類的房子太熱了,每一秒對生為雪狼的我都是煎熬。


我仰起頭任風吹過臉頰,感受到周身的皮膚毛發被冷意包圍,忍不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噗嗤——」


一聲輕笑讓我立刻收起表情全身警惕。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笑。」


循聲看去,一個身材修長,面容白皙,頂著微風碎發的少年正倚在角落裡看著我笑。


白非白。


江城三大家族之一白家的獨子。


他平時獨來獨往,從不與人過多交流,連出席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卻總能包攬各科的第一。


白家和周家同為三大家族,自然有暗流洶湧的競爭關系,白家的守護妖獸是靈蛇一族,論戰力並不在我之下。


雖然白非白不像周雲回這麼招搖,從沒帶自己的妖獸現身過,此時突然出現還是讓我特別忌憚。


我做好了攻擊態勢,觀察著他帶著妖獸的可能,計算著最快咬斷他脖子的方法。


大概是我的表現太過誇張,白非白竟然笑得更大聲了。


隻是他邊笑邊轉身下了天臺,雪狼的聽力格外靈敏,於是我聽到他下樓後自言自語地說:「居然炸毛了,哈哈……」


聽到他真的走遠後我才放松下來,更覺得此人深不可測。


日後遇到,

早早避開。


正想著突然有人慌慌張張跑上天臺喊道:「白雪,不好啦,周雲回不小心掉進煉獸池啦。」


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我隨風而起朝煉獸池奔襲。


煉獸池是學校訓練學生如何對抗兇獸的地方,裡面關滿了各種窮兇極惡的野獸,平時都是由帶著妖獸的老師選出一隻來給學生們訓練,不帶妖獸的人類從不敢靠近。


一路上我在計算著周雲回生還的可能,用盡全力趕到後沒有一絲猶豫就跳了下去。


沒有靈智的野獸雖然不是我的對手,卻也怕他們群起而攻之。


這些野獸被關了好久本就躁動,我剛一下來就瘋了一樣撲向我撕咬。


我用腳踏碎了三隻鬣狗的頭骨,手中的匕首穿透迎面而上的花豹的心髒。


我一邊應付著撲咬我的野獸,一邊盡力搜尋著周雲回的身影,幾個回合下來腳下躺了一圈野獸的屍體,可是我的身上也被生生撕掉幾塊皮肉,血流不止。


被鮮血刺激的獸類更加興奮,

攻擊的頻率隻加不減,眼看著沒有勝算,我變回本體才堪堪逃出洞口。


3


我與周雲回同時降生,此生接觸最多的人就是他。


還記得六歲那年的冬天,族長把我帶到周家。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我,年幼的他看著我驚喜地說:「你像白雪一樣啊。」


自此我有了名字。


我痴痴地望著洞口,渾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卻突然聽到身後一陣哄笑。


「哈哈,我就說吧,白雪一定會跳下去,輸了的人今晚買單!」


回頭,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笑得恣意張狂。


「什麼嘛,白雪你有沒有腦子啊?這也敢往裡跳。」


「雪狼真的好忠誠啊,要是我也有一隻就好了。」


「妖獸見得多了,白雪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就好像沒有自尊一樣,是不是沒進化完全啊。」


一陣唏噓鄙夷聲中,我緩緩起身,頂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親手剖開了自己的手腕。


周雲回不知道,血契並非不可解除,

隻要付得起代價。


鮮血如注,噴薄而出,將我白色的衣服染透。


還沒明白發生什麼的同學們,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


周雲回臉上的笑容不再,看著我滿臉的不可置信。


「白雪,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嗎?我命令你停下!過來!」


他的聲音在顫抖,即使極力壓抑也掩飾不了內心的慌亂。


周雲回知道這次的玩笑開得重了一點,可是白雪明明很強的啊,再重的傷她都受過。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做出這種舉動?


周雲回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這麼害怕。


「周雲回,你我的血契解了。」


流血帶走了我身體裡僅有的熱度,我感覺渾身冰冷,連出口的話都像淬了寒冰。


周雲回猛地低頭撩起自己的衣袖,那裡代表契約的靈紋正在逐漸暗淡,最終消散不見。


「你,你居然強行解了血契!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白雪!」


周雲回近乎嘶吼的質問在我耳邊輕輕飄過,周遭的聲音都開始失真。


好累啊,好想睡一覺啊。


我還沒去過族長說過的雪山,聽說極北之地有漫無邊際的冰原,那裡一定很涼快吧。


失去意識前我看到周雲回氣急敗壞地朝我奔來,看他的表情應該很生氣,換做往常惹他這麼生氣他一定要找借口狠狠折騰我幾回。


好在血契已解,他沒機會折磨我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強行解除血契的後果,我早在族長的書上偷看過。


血契已成,人妖相融,強行解契妖獸會失去全身大半的血液,妖力盡失,甚至有一半以上的概率會直接喪命。


偷看書的時候我想,那該有多疼啊,傻子才會那麼做。


如今親身體會,果真痛入骨髓。


隻是我是雪狼啊,寧願站著死,不可跪著生。


眼前陷入黑暗,我跌入了一個清涼的懷抱,雖然我看不見聽不到,卻知道接住我的人不是周雲回。


是誰呢?


4


蔓延四肢百骸的疼痛將我喚醒,那是從前任何一次傷都無法比擬的疼。


渾身被汗水浸透,

無論怎麼凝氣聚力,都沒有一點力氣。


任疼痛在身體裡穿梭遊走,我閉上眼感受著幾乎變成廢人的自己,比起傷痛,虛弱的身體更加讓我屈辱。


眼角的灼熱代表我在流淚,原來雪狼的淚是熱的啊。


周氏和雪狼的百年契約因我而解,族長知道一定會生氣的吧。此處寂靜寒冷,難道是族長把我帶回家了?


疑惑中我感受到有人走近,可是即使我全身警惕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直到一個溫熱的觸感落在額頭,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再將空調開得低一點。」


「是,少爺,隻不過這雪狼的傷來得不同尋常,周家那邊……」


「去叫蛟青來。」


蛟青——白氏的守護妖獸。


果然是白非白。


隻是他有什麼目的?


雪狼失去了周家的契約,不僅無人供養,恐怕未來也會舉步維艱,這百年來消失的妖獸族群數不勝數,除了自然規律,擺脫不了族群之間的權力傾軋,這一點人類和妖獸並無不同。


「少爺,使喚蛟青怕是越不過老爺子,我怕……」


「別廢話,告訴爺爺,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她。」


屬下領命而去,白非白在我的身邊久不出聲,我感覺他在盯著我看。


「早知道你不要命,卻沒想到這麼不要命。」


白非白出口的話輕若羽毛,既沒有往日的高冷,也沒有那日天臺上的放縱玩笑。


聽他的意思救我並非是白家的謀劃,而是他自己的意思。


可是我和他,有過什麼交集嗎?


不一會兒,隨著一股涼意,一個人走了進來。


直覺告訴我,是蛟青。


他是白非白爺爺的妖獸,如今已經近百歲。尋常的我或許還能在他手下掙扎片刻,現在的卻隻有任人宰割的份。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卻被蛟青一把按回床上。


「還是個不老實的。少爺眼光真差!」


「別廢話,救是不救?」


「別生氣啊,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想象中的爭鬥虐殺並沒有出現,倒是這二人鬥起嘴來。


我剛松一口氣,就被蛟青塞了一粒藥在嘴裡。


「你給他吃的什麼?」


白非白的聲音充滿了威脅,蛟青卻一溜煙跑了,邊跑邊戲謔地說:「少爺自己猜吧。老爺子到底是讓我殺了她還是救她呢?哈哈……」


此人多半有病。


白非白無暇估計逃走的蛟青,將我扶起查看我的情況。好在蛟青的藥似乎真的很有效,我感覺身上的疼痛在減輕,也慢慢恢復力氣睜開了眼睛。


光明乍現的一瞬間,白非白如墨色浸染的雙眼一動不動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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