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裡缺你那點西瓜了？來外面哭什麼？
「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浩浩年齡小，根本分不清正反話，一下子就被舅媽給打蒙了。
緊接著，便是聲音更大的嚎哭。
可其他人怎麼不懂舅媽的意思？
按理說，這個時候趙璽把手裡的西瓜往外推推，或者我爸媽表個態，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可趙璽還在不停地挖著。
他被特殊對待慣了，於是理所當然。
甚至還附和舅媽道：「對啊浩浩！太丟人了！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啊，不就是一點西瓜嗎？一點也不大方。少吃一點西瓜又不會怎麼樣！」
「哈。」舅媽笑了。
爸媽連忙喝止：「趙璽！亂七八糟說什麼呢？
「你吃這麼一大半，給浩浩一點點。你說這話合適嗎？」
原來，他們也知道，趙璽這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原來他們也知道趙璽是被偏愛得有恃無恐啊。
可為什麼，趙璽說我和趙佳的時候，他們選擇附和，且把這話宣揚出去呢？
我在一旁茶茶地添上一句：「趙璽，你平時在家這樣說我和趙佳也就算了，還這樣說浩浩，怕是不合適吧？」
「就你這攪家精！」我爸舉起手就想扇我。
可他的巴掌還沒有扇下來。
舅媽一撂筷子，拎起坐在旁邊的浩浩：「姐夫你繼續打，我們外人就不在這兒看你管教孩子了。」
於是，爸爸的巴掌就這麼懸在了半空，舉也不是，落也不是。
直到舅媽把還在哭的浩浩遞給了舅舅。
「小芬你這是幹嗎呢？」媽媽急忙開口攔，「幹了半天的活兒，累成這樣，不能不吃飯就走啊！」
舅媽扯了扯嘴角：「浩浩不是鬧著要吃西瓜嗎？我們想了想，我們也買得起，就不跟小璽搶了。
「浩浩還這麼小，可擔不起斤斤計較的名聲。
「走了。」
就連一向尊重媽媽的舅舅也不吭一聲，抱著小璽就往外走去。
爸爸媽媽起身去攔。
親戚間，矛盾不當下解決，嫌隙隻會越來越大。
何況農村左鄰右舍挨著，房子又沒有那麼隔音，一點口角足以傳得全村皆知。
舅舅舅媽腳步不停。
我和趙佳對視一眼。
「舅舅舅媽，我們送你們！」
上一次沒來得及跑，是因為我和趙佳錯估了我爸的行為。
這一次我們是傻了，才留下來挨打呢！
9
頂著舅媽的嫌棄，我和趙佳去姥姥家住了兩三天。
因為，爸爸打我們的時候，姥姥大概是唯一願意護著我們，能護著我們的人了。
可撐死了就在姥姥家住三天，躲過了爸媽最生氣的時候，我和趙佳還是準備回家。
無論爸媽還是我們都知道，我和趙佳是尚且不能離巢的小鳥，無論如何都會飛回去。
趙佳暗恨：「要是重生的年齡更大一點就好了！」
「撿回一條小命就不錯了。」我還是忍不住嘲諷，「要不要穿越局給你一對一服務，為你定制每個重生節點啊？
」「趙小妍！」她喊，「你能說一句好聽話嗎？」
我一愣。
趙佳……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叫我趙小妍了。
10
誰都沒有想到，回到家後，我和趙佳都沒挨打。
爸媽把我們當作了空氣。
不做我們的飯，不和我們打招呼，看到我們也當作沒有看到……
我不知道世界上其他小朋友是什麼樣的。
曾經，爸媽的這招，對我和趙佳百試百靈。
而這個法子，有個更通俗的稱呼：冷暴力。
爸媽能將這個方法用得精妙絕倫，甚至還無師自通，衍變出更加高級的功效。他們在對一個孩子冷暴力的時候，會對另外一個孩子更好，更溫柔，更體貼。
讓冷暴力的孩子產生更大的落差。
因為落差，所以疑惑，因為疑惑，所以不自信，因為不自信，所以崩潰。
爸媽為什麼不理我？
是我做錯了嗎？
他們為什麼會對姐姐（妹妹）更好？是因為他們更喜歡她嗎？
他們怎麼才能原諒我？
我果然錯了吧？
這種法子，對那些自幼受父母寵愛，擁有強大自信的孩子的效果微乎其微。對我和趙佳這種從小都在擔心另一個人搶走自己僅有的東西的人，效果格外的好。
所以，小的時候，無論我們多大的委屈，多大的脾氣。
隻要爸媽祭出來這招，我們都服服帖帖的。
所以，爸媽這次也理所當然地用了這招。
他們在等著我們認錯，等著我們重新遵循他們的規矩，等著我們繼續當他們斤斤計較，粗淺卻聽話的女兒。
可是，他們不知道，如今的我和趙佳不再是上輩子那兩個十幾歲，沒有安全感，需要爸爸媽媽的孩子了。
他們不理我們，我們反而覺得清淨。
爸媽不給我們吃飯，我們就自己做。甚至因為自己做飯，我們吃得更香了。
他們不給我們買資料的錢，或者偷偷給趙璽好吃的。
那沒關系，我們就搶趙璽的。
期間趙璽挨了我們幾頓打。
幾次，我們把爸爸逼得差點打我們。
把趙璽逼得破口大罵。
趙佳一本正經：「不就是拿你點東西嗎？不要太斤斤計較了！你這樣，可一點都不體面哦。」
徹底無所謂後，我反而開始好奇，上輩子的自己在面對爸媽的偏心時為什麼那般痛苦。
那時候的我是不是太軟弱了？
趙佳停了筆，從昏暗的燈光下抬起頭來：「不用否認曾經。
「你當初自卑難過，是因為你想要得到認可，得到愛。你三十歲也依舊渴望，所以你被他們拿捏。
「但現在，你釋然了，所以你也不在乎了。
「現在的你很堅強，但過去的你也不軟弱。」
我抹了一把臉。
屮，真的感覺，趙佳好像聰明了。
不會是被她重生到真的大女主劇本了吧？
11
之前說過，我們搞二周目，不是為了得到爸媽的愛的。
而是為了成就一番大事業，放開手腳過更好的人生的。
趙佳，她嚴格遵守了自己的意願。
上輩子的她，最遺憾的事情是沒有上大學。
這輩子，她有了嶄新的大腦，也有了成熟的靈魂。這麼一結合，成績還真的在班級裡面直線上升。
離中招僅剩半個月了，她竟然蹿升到了班裡的前十名！
「我們班本來就是重點班，保持這個成績，考上市重點不難的。」
我贊同地點頭。
可和趙佳相比，我的宏圖偉業就相對沒有那麼順利了。
我上輩子有旁聽金融課，後來手裡有了點闲錢，理財的時候，也有研究股票的歷史。所以，對哪隻股票什麼時候漲，什麼時候跌，我心裡面也有個大致情況。
可我被困在了第一步。
我不滿十四歲，不能創建賬戶……
對於我的這種情況，趙佳都快笑死了。
「笑。」我冷笑，「你再笑，等你十八歲後準備做投資，了解行情的時候，別來問我！」
於是，我無奈放棄了過早發家致富的路，選擇好好上學。
和趙佳一樣，我們都處在學業上比較重要的節點。
她該初升高。
我該小升初。
但我的壓力沒有她的大。
所以，她埋頭苦讀的時候，我就坐在床尾，蹭著燈，將上輩子的時間節點一一記在筆記本上。
同時心中暗恨：早知道穿越，怎麼就沒有記住頭彩號碼呢？
算了算了。
未滿十四歲，就算中了頭彩，獎金也是打在爸媽賬戶上的。
與其像上一輩子一樣，老兩口把所有錢留給趙璽，還不如就不中獎呢！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在向自己的目標一步步邁進。
趙佳的中招考試十分順利。
我的小升初平靜無波……
不過，爸媽真的和我們冷戰了一個多月。
趙佳的中招考試他們沒去，我的小升初考試，他們也沒去。
他們似乎在等著我和趙佳屈服。
而我們則覺得——這樣清淨的生活，簡直是好極了！
希望一直這樣下去！
「最好這樣到高中畢業。」趙佳說，「趙妍，我常常會夢到那天。」
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認，她仍舊對死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趙妍。」她喊我，「你說，上輩子媽媽管都沒管我們，他們生我們，養我們的情分，是不是就這樣斷了啊？
「我每次看到他們，總會想起上輩子的種種。
「我好想快點離開啊！」
12
可惜，事與願違。
一個燥熱的晚上，爸媽把我和趙佳叫到了一起。
「我和你們媽媽想了想，之前的舉動，是你們學壞了。
「人說，修學先修身。你們之前品行不好，都是因為沒有學好。
「既然這樣，上學對你們也沒有什麼用。
「我也不想供這麼多學生了，我們不累嗎？
「供出來的還是不知感恩的。既然這樣，我們還供你做什麼？
「這樣，你們商量商量誰退學吧。
「哪個還有救，我們供哪個。」
他們見到了這些天我和趙佳學習有多努力——趙佳在自學高中課程，而我，更是拿著趙佳初三的練習冊，刷初中的題。
他們自覺拿捏住了我們的七寸。
迫不及待想讓我們學個乖。
不怪我惡意揣測他們，實在是，上一世他們也是這麼做的。
我忽然想起來了我和趙佳關系差到不能再差的契機。
上輩子。
我和趙佳關系差到不能再差，是我初二，趙佳高二那年。
爸爸失業，家裡拮據。爸爸說得讓我們其中一個退學。他不做決定，隻讓我和趙佳商量。
最後的結果是：我繼續上學。
而學習沒那麼好的趙佳，則輟學南下打工。
走之前她嚷嚷著，說不公平，說憑什麼。
說重點高中的學生本就是百裡挑一了，更何況高中的課業要比初中難那麼多。
憑什麼按名次算呢？
憑什麼按名次算呢？
爸媽沒有強迫我們立時做決定。他們心情真不錯，哼著歌出門散步去了。
趙佳抖著嘴唇坐在了餐桌旁。
「媽的。」她罵了句髒話，「我重生的年齡為什麼不再大一些？
「不，不對，我現在的年齡夠大了。
「你放心……」
放心什麼，她沒有說下去。
上輩子，
她已經輟學過一回。這輩子，即使我們互相承諾，不再爭了，她也說不出她輟學，讓我繼續上的話來。我們之間沒有到要為對方犧牲的地步。
「我恨死他們這樣了！
「我恨死他們這樣了！」
恨爸媽區別對待。
恨他們將矛盾下放，將所有的爭鬥遏制在我和趙佳之間，還到處說我們兩個人斤斤計較。
被冠以雌競之名，被冠以自私狹隘的品格，被貼上斤斤計較的標籤……
女孩子隻顧著互相撕扯，再無暇管他們的偏心、專制。
從而，他們的權威就穩固了。
這便是他們的目的。
也恨兩輩子的我們，明明都能看透，卻隻能徒勞掙扎。
「趙妍，我上輩子沒有上大學。」
她狠狠閉眼。
「急什麼？」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趙佳，你重活一世，不是為了按照上輩子走一遍的。
「我也不是。
「趙佳，就這樣定吧。
「我輟學。你繼續上學。」
趙佳的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驚訝什麼？」我逗她，「被我感動了？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了？
「趙佳，別肉麻了。
「也別想多了。
「我怎麼可能為你……放棄我的學業呢？」
第二天出現在爸媽面前，我和趙佳的頭都亂得像雞窩一樣。
而我的眼睛，更是紅腫得不行。
「商量好了？」我爸問我。
看我們爭鬥了這麼多年，他一眼就能看出是誰落了下風。
但總是要說出口的。
「憑什麼？」我恨恨地盯著趙佳，「憑什麼因為你上了高中，我就要輟學啊？」
「憑什麼？」趙佳笑了，又亮了亮手中的錄取通知書，「就憑我被一中錄取了。你呢，能讀完初中再說吧。」
13
趙佳問我會不會玩脫。
「萬一真不讓你上學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