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向待我冷淡的王爺紅了眼，脫了外袍就要跳下去救我。
「撲通。」
有人先一步入了水。
是還未換下喜服的王妃。
1
謝邀，人在漣波湖，剛上岸。
我會落水，要怪就怪王府生態實在太好了。
看那水裡的魚，鮮的嘞。
於是我和王妃一合計，撈起來嘗嘗。
然後這樣那樣，我就在湖裡了。
王妃把我撈上來，顧不得自己還湿漉漉的，拼命地按壓我的胸口。
嘴裡振振有詞：「妹妹，沒了你我怎麼活！」
我虛弱地抬起一隻手：「姐姐，姐姐，再按你就隻能拿我煲湯了。」
2
現在是早上五點，起來給王妃姐姐煲魚湯。
現在是早上五點半，我被侍女小翠搖醒，說我的口水掉進湯裡了。
現在是早上六點，我拎著小翠煲的湯去找王妃。
3
我緊緊拉著王妃的手，表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王妃的眼睛盯著湯，嚴肅地說：「我是王府王妃，
守衛側妃平安，愛喝鯽魚煲湯。」我感覺到王妃在暗暗用力把手抽出來。
看來王妃是真餓了。
我的以身相許還沒說出口，王爺來了。看到我們握在一起的手，他的臉黑了。
王妃沒有分出一個眼神給他，嘴角熟練地掛上一抹虛偽的笑：
「王爺來了，您用過早膳了吧。這是顧妹妹給臣妾煲的魚湯。」
「給臣妾」三個字是加了重音的。
「嗯，」王爺坐下盛湯，「我還沒用。」
王爺王妃相對而坐，我坐在他們中間，像個裁判。
比誰喝得快的裁判。
不知道小翠把我的口水倒了沒有。
王妃喝掉了最後一點湯，打了個飽嗝。
她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肩：「以前不知道你還有這能耐。」
笑死，因為我根本沒有這能耐。
我面不改色：「姐姐喜歡，我天天做了給您送來。」
辛苦你了小翠。
王爺在旁邊補充：「給本王也送一份來。」
做一份也是做，做兩份也是做。
小翠我給你漲工資。
4
王府裡的日子很無趣，特別是王爺明令禁止我和王妃撈魚之後。
小花園的花開得忒豔，刺得眼睛生疼。
馬場的馬太臭，直叫我和王妃犯惡心。
湖心亭的胖鯽魚更是在勾引我。
總之這王府待著是哪兒都不舒服。
想來還是府外的生活比較有趣。
王爺是個好王爺，他從來不限制我們出府。
但王妃不是好王妃，她壞事做盡。
我們逛了首飾鋪子（記王爺賬上），捏了王爺模樣的糖人（抽象版），還吃了京城最貴的酒樓（這是王爺開的）。
然後她一拍腦袋，說要帶我去個好地方。
5
站在瀟湘館前，我有些緊張地扯了扯王妃的袖子。
我說王爺會把我們打死的。
她說王爺不會發現的。
我說言官們的筆杆子會戳我們臉上。
她說沒事她爹位高權重。
……
王妃說裡面的小姐姐能歌善舞花容月貌，小哥哥一摸一個的八塊腹肌。
我說那還等什麼。
6
王妃沒騙我，這裡的姐姐一個比一個溫柔美豔。
左邊的鳶兒一口酒一口酒地喂我，右邊的桃兒穿插著給我喂水果。
好幸福，我屍斑都淡了。
我起身要去淨房。
一開門，和王爺眼對眼。
我連忙讓王妃姐姐快來扶我，我都喝出幻覺了。
「餘歆北。」王爺青著臉一把捏住我的後頸脖。
我發出尖銳暴鳴。
媽呀這是真王爺。
我轉頭向王妃求救。
一回頭王妃連影兒都沒了。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7
我是被王爺一路提回王府的。
中途經過首飾鋪子，老板追出來讓王爺還賬。
王爺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
老板指指我。
我……
今天天氣可真好啊。
王爺紅著臉站在原地，因為他也沒帶錢。
這時人群中湊出一顆看熱鬧的腦袋——
我爹。
他屁顛屁顛付了錢，然後問我：
「晚上回來吃個飯不。」
不了爹。
我不太確定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8
王爺讓我少和王妃鬼混。
我嘟囔：「她是我姐姐她能害我嗎。」
王爺氣極反笑。
他問我是漣波湖的水不夠冷還是今天老板的罵聲不夠響。
我悻悻閉嘴。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
王妃來找我，我閉門不見。
王妃在我門外鬼哭狼嚎：「北北啊，沒有你的魚湯我可怎麼活。」
我不理她，我跟翠兒說明天早上不用燉魚湯了。
翠兒問我那她的工資咋辦，她才幹了半個月。
我告訴翠兒，王爺罰了我三個月月俸，不僅她沒工資，我也要饅頭就水了。
9
沒有王妃的日子更無聊了，我開始在院子裡養小雞崽。
一個個毛茸茸的，嘰嘰喳喳真的太可愛了。
我慈愛地看著它們，嘴裡嘀咕著：「三杯雞，白斬雞，松茸雞湯……」
餘光看到小翠鬼鬼祟祟地拿著食盒從側門進來。
我狐疑地攔住她。
小翠不好意思地踢著地上的石頭：
「王妃她給得實在太多了。」
我怒了，好一個王妃。
竟然連我的陪嫁侍女都收買了。
我問小翠王妃給了多少，我出雙倍。
小翠說了一個數字。
我沉默良久。
我讓小翠好好幹，以後我們殿就靠她補貼了。
10
王妃在我院門口支起了烤肉架。
我蹲在牆角默默流口水。
天殺的。
好香啊。
我讓小翠把王妃請進來——
把王妃的烤肉請進來。
我與王妃吃得滿嘴流油。
哦，我的老天爺，我拿隔壁御史大夫的頭擔保，我這輩子從沒吃過如此肉質鮮美的肉。
我問王妃這是啥肉，我回頭也去買。
王妃神秘兮兮地湊近我，告訴我這可買不著。
「這是前日王爺打獵帶回來的鹿。」
我一個仰倒，手上的肉掉到了地上。
我正思考如何把王妃請出去，與這頓肉劃清界限。
門口傳來了王爺低沉的聲音：
「餘歆北，你反省得怎麼樣了。」
11
王爺與王妃相對而坐，我坐在他們中間，像個裁判。
比誰先瞪死誰的裁判。
「滋滋。」
新烤下去的肉熟了。
王爺的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12
小翠又失業了，因為王妃這次被罰了一年的俸祿。
那隻可憐但美味的鹿大有來頭，是聖上御賜。
王爺惡狠狠地說，把我腦袋砍了都賠不起。
嚇得我一連幾天茶飯不思，王妃氣得跳起來和王爺吵架。
於是她又被禁足半個月。
我感念王妃大義，帶著小雞崽們去看她。
我走在前面，小雞崽們在我後面歪歪扭扭地跟著。
一種做母親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王妃看到小雞崽們眼前一亮。
她驚喜地盯著它們：「三杯雞，白斬雞，松茸雞湯……」
13
我徹底歇了吃雞崽子的心思，開始兢兢業業地當一個母親。
王爺聽說了這件事，興致勃勃地來看他的便宜兒子們。
他一進門，就撞見我驚恐的臉。
王爺的臉黑了：「你不歡迎本王？」
那倒也不是。
我指著他的鞋：「你踩到粑粑了。」
王爺的臉又綠了。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他不是王爺，倒是可以去瀟湘館裡做個耍變臉的小倌。
我一定帶著王妃去羞辱，哦不，是照顧他。
不知道王爺的身材比之瀟湘館的小倌們如何啊。
「餘……餘歆北！」
嚇我一激靈。
我懵逼抬頭，卻看見王爺雙手護胸，耳朵紅得發燙。
他有些磕巴：「你……你這樣看著本王作甚。」
我搖搖頭。
總不能說我在想他有沒有腹肌胸肌大腿肌。
14
王爺一邊遛雞，一邊納悶地問我：
「你一個閨閣裡養出來的千金，為何天天和這些禽類過不去？」
那咋了。
我給母豬接生的時候，你還在乳娘懷裡吃奶呢。
想到我親手養大的翠花，我又有點想哭了。
我倒是進城過好日子了，撇下它在村裡吃糠。
我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
王爺毫無察覺，他興致勃勃地追著雞跑。
我有點心疼：「你別追了，雞丁都要被你追瘸了。」
他頓住：「什麼雞丁。
」我解釋：「就是它的名字，這隻叫雞丁，那隻是雞塊，還有雞條……」
王爺一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我也翻了個白眼：「是你不懂，賤名好養活。」
王爺鄙夷地看我一眼：「還不如翠花好聽。」
我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我真的好想翠花啊！！
我把頭埋在膝蓋蹲著哭得昏天黑地。
王爺戳戳我。
我不理他。
王爺晃晃我。
我不理他。
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一張大臉。
他把頭伸進我的臂彎，和我大眼瞪小眼：
「真哭啦？」
15
王爺以為是他吐槽我的起名水平才把我弄哭的。
為表歉意，他告訴我三個月俸祿不罰了。
還從他爹那提了兩頭鹿給我賠罪。
我也不好意思告訴他，我是因為想一頭豬才哭得那麼傷心。
而且，小鹿真的很可愛啊！
王爺在我的院子旁又劃了一個園子給我養鹿。
我和王爺王妃站在園子外看鹿。
王妃星星眼：「北北，
烤鹿、燉鹿、紅燒鹿……」王爺打斷：「餘歆北，你給它們取個名字。」
這個我擅長！
我沉吟片刻，指著兩頭正在吃草的鹿：
「這個叫梅梅，這個叫花花。」
王妃嘴角一抽，想說些什麼。
「好名字！！」王爺搶先一步鼓掌。
王妃沉默了一下，站得離我們倆遠了一點：
「癲公癲婆。」
16
自從當上雞崽子們的便宜爹後，王爺像是打通了什麼任督二脈。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隻要看到我，他就要問我：
「雞丁呢？」
我在小花園涼亭賞花，王爺坐到我對面：
「雞丁呢？」
我在鹿園喂鹿，王爺幽幽踱步到我身後：
「雞丁呢？」
開始我還會耐心回答：「雞丁在院子裡。」
但我沒辦法接受，我在膳房偷吃的時候，一顆腦袋從窗外冒出來：
「雞丁呢？」
我怒了。
「我不懂為什麼一直問雞丁呢，雞丁呢，雞丁呢，雞丁它在院子裡，
為什麼一直問我雞丁呢？我來膳房偷吃我怎麼帶雞丁，我沒有辦法帶它，為什麼我去哪都要帶著一隻雞！」我一口氣說完，發現王爺的表情似乎變得……
有點委屈？
他弱弱開口：「我隻是問問，你不要生氣……」
我立馬否認：「我沒有生氣，你要是真的喜歡雞丁，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反正我還有雞塊和雞條。
王爺的臉又黑了。
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17
我捧著雞到王妃殿裡的時候，她正在看話本子。
看到我來，她意猶未盡地合上書：
「他們馬上就要那個那個了……」
我和王妃說，王爺愛上了我的雞。
王妃一口奶茶噴在了話本子上。
她撩起我的裙子擦她的話本，一邊擦一邊叫：
「餘歆北！這可是珍藏版，壞了我打死你！」
我連忙放下雞幫她一起擦。
打死我可以，但賠我是真沒錢。
確認書沒事，王妃揪著我的雞問：
「你剛剛說王爺愛上了它？
」我點點頭。
我說王爺每天想它想得食不下咽，我已經決定忍痛割愛了。
王妃聽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衝我擠眉弄眼：「你確定他不是想你想得食不下咽？」
我愣住。
王妃嘆了口氣：「這小子，追人的方法竟然是關心她的雞。」
說完，看到我一臉呆滯的模樣，她又嘆了口氣：
「偏偏追的人也是根木頭。」
我有點不懂。
所以我直接問了：「你是說王爺喜歡的不是雞，是我？」
王妃敲了敲我的腦袋：「不然呢。」
但王爺喜歡我啥呢？
愛我孤身撈鯽魚？
愛我喂雞的模樣？
我扶額苦笑。
18
王妃看我將信將疑的樣子，說她有辦法讓我看到王爺的真心。
她拿她看話本子二十年的經驗跟我保證。
我更懷疑了，我問：「你不是才十八嗎。」
王妃一瞪眼。
我閉嘴。
19
王妃讓我再往漣波湖裡掉一次。
這次她不救，把機會讓給王爺。
「把你救上來之後，你們的感情就會迅速升溫，然後就可以那個那個了，嘿嘿……」
王妃一臉變態地笑。
我不幹：「萬一真淹死咋辦，男人哪有小命重要。」
王妃一撇嘴：「上次你落水後王爺給湖填了不少，指定淹不死你，你裝模作樣撲騰兩下就行。」
我有點猶豫。
王妃激動地拉著我的手就要往湖邊跑。
我奮力掙脫：「等等，我肚兜穿的屎黃色。」
被水打湿後我的白衣透出屎黃色的肚兜——
那畫面太美，我真的不敢想。
王妃了然地點點頭，壞笑：「還是你想得周到。」
她指定是想歪了。
算了。
20
我站在湖邊，有點猶豫地連退三步：
「別了吧，算了吧，回去吧。」
王妃扯著我的手把我往回扯：「別呀，我還是看英雄救美真人版呢。」
我也是第一次跳湖啊！
小翠催促道：「王爺快來了，再不跳來不及了！」
我心一橫。
助跑——
騰空——
跳——
我穩穩地立在了湖裡，
水將將沒過我的腰。我傻了。
王妃也傻了。
路過的王爺被吸引了。
他問：「餘歆北，你在幹嘛。」
我在幹嘛？在跳湖等你救我。
好尷尬，我這就把自己淹死。
王妃連忙接話：「北北她在……在練習跳水。」
我點點頭：「對，我馬上準備為國出徵了。」
王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問我雞丁呢。
但他猶豫了一下，憋出三個字：「真厲害。」
21
雖然計劃失敗得很徹底，但王妃更興奮了。
她連夜翻閱話本子尋找下一式。
我裹著被子在旁邊打噴嚏：
「能等我好了再說嗎。」
王妃怒其不爭：「一鼓作氣，再而……」
她話還沒說完，小翠提著一個食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王爺送了驅寒湯給側妃，讓側妃訓練的時候也別忘了保重身子。」
「王爺親自送的？」
「是。」
「王爺人呢？」
「他說他去看看雞丁……」
「……」
他果然就是喜歡我的雞！
王妃卻嗷地一下蹿起來，一邊轉圈一邊搓手：
「娘我嗑到真的了！！」
22
我小病了一場，在院裡閉門不出。
每天都能收到王爺看雞丁時順便送來的藥和吃的。
他一個王爺這麼闲的嗎。
我一邊喝藥一邊想。
「北北！北北！」王妃還是這麼活力四射。
我連忙縮回被子裡：「小翠，把門鎖好。」
小翠麻溜地回答：「好的。」
過一會，王妃噠噠噠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我的榻上。
我：「……」
「你又給了她多少？」
王妃笑眯眯地：「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到辦法了！」
我置若罔聞。
王妃一把把我從被子裡薅出來：
「隻要你身邊出現一個新的男人，讓他有了危機感，他就會發現對你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