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了。」
一道冷寂的聲音打斷我。
卓延將林盼摟在懷裡，眼皮耷拉著沒看我。
「你先出去。」
「近期都別過來了，她不想見到你。」
我眨了眨眼，隨即點頭。
「好。」
鼻腔裡湧入一股酸意。
但我的確是沒資格委屈的人。
11
一連兩天，公司都反常地沒有聯系我商量解決方案。
直到我再次在熱搜看到自己。
【姜季星被包養史】
一條圈內人明顯看得出是買的熱搜。
爆出來的幾張圖是我曾經剛入圈時被公司安排飯局後，送投資人到地下停車場的場景。
公司本意是要我那晚跟投資人去酒店。
但我沒去接那個男人遞來的房卡。
「對不起，傅先生……」
我顫抖的聲音惹了他多看一眼。
好在他沒多說什麼，隻是輕笑了一聲。
「希望下次見到姜小姐，你還能如同現在一樣，保持初心。」
……
沒想到兩年前的照片會在此時被爆出。
原因不言而喻。
我甚至沒有勇氣點開評論區。
隻一眼，便摁滅手機。
我開車直接趕往公司。
憤恨如同潰堤的洪流，徹底衝垮我的理智。
但在推開經紀人辦公室門的一瞬。
我所有試圖求助的心思歇了下來。
卓延的經紀人和我的經紀人正握手，談笑風生。
「要不是我們卓延非要為他這女朋友出面解決，我也麻煩不到您這兒啊，多虧您願意出手。」
我的經紀人虛與委蛇地客套著。
「我這也是為了他們倆的 cp 著想，您太客氣了，還把 s+的本子讓給我們了。」
而卓延正戴著口罩和棒球帽，抱臂斜斜靠在一旁。
我手壓著門把手。
手心硌得生疼。
我笑了笑，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
「所以，你們就這樣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賣了？」
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
卓延直起身，朝我走近了兩步後，又停住。
晦暗不明地注視著我。
我拿視線巡視著三人，
緩緩道：「真夠差勁的，你們比人渣還人渣啊。」
「住嘴，季星！」
經紀人冷聲呵斥我。
「過兩天，等網友對卓老師那件事的關注度下來了，我們就會澄清你並沒有被包養。」
「你再忍兩天，兩天而已，你並沒有損失什麼，別不識大體。」
「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我走過去，將她辦公桌上所有東西掃到地下。
眼淚簌簌落下。
不顧形象地哭喊著。
「為什麼我要當犧牲品！」
「我又做錯了什麼？！」
經紀人索性不裝了，一如既往地冷臉。
「不把卓老師的熱搜壓下去，你們這 cp 還怎麼炒下去？」
「況且——」
她話鋒一轉，睥睨著我勾起笑。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不？還真把自己當一線了？」
很久很久以後，我都忘不了她那個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在這趨炎附勢，利益至上的名利場裡。
有太多太多人不把人當人。
12
我麻木地開著車，漫無目的地悠哉在市中心。
駛過河邊時，我掃了一眼湍急的水流。
有那麼一秒，我很想踩下油門，直衝下去。
但也隻是想想。
腦海裡回蕩著剛入圈受挫走不出來時，經紀人對我說過的話。
「你也別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滾蛋，你這是跟誰拿喬呢？」
「圈裡被全網黑的大有人在，細數那幾個一線，隨便挑出來一個忍受的辱罵都是你的千萬倍。」
「邁過這個坎兒，才是勝者。」
「懂嗎？」
她拉我進這個大染缸，試圖濁化我的認知。
但那時的那番話，是我對她的唯一認同。
……
到家後，我才看到有條郵件未讀。
是一條視頻。
拍攝角度很隱蔽，看樣子是偷拍的。
視頻裡，林盼摟著卓延的腰，悶聲痛哭。
「卓延，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姜季星了？」
「是的話你就承認，我立刻離開給她騰地。」
卓延垂下的手抬起，
推開她。冷笑道：
「能不這麼沒勁嗎？」
林盼淚眼婆娑，抬高聲量。
「我猜對了，你就是喜歡她……」
卓延眉眼是遮掩不住的不耐，戾氣恆生。
「我能喜歡她嗎？」
「周圍都在傳她陪睡過多少人，有多髒你清楚嗎？跟她拍吻戲，我都惡心。」
他看向林盼的眼裡，像是在看那裡面自己的倒影。
他這話不像是跟林盼說的。
反而像在問他自己。
「這種人，我能喜歡她嗎？」
林盼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再度埋進卓延懷裡，為自己的多疑道歉。
視頻的結尾，兩個人接著吻。
卓延抱著她進了臥室。
屏幕自動息屏。
我看見自己空洞的眼神。
那條視頻，我最終還是沒刪。
接著起身去泡了桶泡面。
一旁的手機播放著《曾經我也想一了百了》，泡面升騰起的熱氣蒸得我眼睛發酸。
我邊大口吃著，邊在心裡一遍遍復述中島美嘉的話：
「在最黑暗的那段人生，
是我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淵。沒有那個人，我就做那個人。」13
凌晨兩點，卓延靠在床頭點了根煙。
林盼從浴室出來，見狀上床跨坐進他懷裡。
軟著聲問他：
「是睡覺，還是再來一次？」
卓延淡笑著偏過頭，避開她的吻。
抬了抬指尖的煙，起身往客廳走。
隻丟下一句：「你先睡。」
他點了一根又一根，也沒將心底的煩躁壓下去。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和姜季星第一次拍吻戲的時候。
姜季星第一遍緊張到咬到他的唇邊了。
「對不起對不起卓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這姑娘也太生疏了，罕見地問了句冒犯的話。
「沒有經驗？」
姜季星頭埋得低低頭，耳垂紅得能滴血。
「嗯……」
他有些意外地輕挑了下眉，笑道：
「行了，抬頭。」
「下一遍我帶你，打個商量，別再咬我了啊。」
第二遍，他的手直接託著姜季星的側臉，手動調整接吻的角度。
那場吻戲拍完，姜季星頂著發燙的臉一路小跑回了化妝間。
他看著直樂。
直到身邊經紀人冷嗤一聲。
「裝什麼純，都陪睡過那麼多回了。」
大概就是因為那一句話，他對姜季星的情感變得極其矛盾。
既想靠近她，卻又會在想到那些骯髒的交易後厭惡疏遠她。
這也是他會同意推姜季星出來，替林盼擋槍的原因之一。
但在今天，她在經紀人辦公室灰敗絕望的眼神，刺得他心底一痛。
他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將姜季星融進自己的世界。
密不可分了……
14
我被取消了所有行程，在家過了半個月。
鬧劇散場，除了我被打上醜聞的標籤，好像所有人都安然無恙。
好在，經紀人的話讓我清醒了不少。
在這半個月裡，我翻出經典電影，一遍一遍扣細節，去更深層次理解表演。
逐漸攻克目前存在的問題。
中途，卓延給我發過很多信息。
無論是道歉還是解釋，
我都沒點開看過一次。直到一星期後，公司出面澄清一切謠言。
各大媒體也跟風澄清。
被正名後，我的工作也逐漸恢復，走入正軌。
那些傷害，沒人再提。
13
再次見他，是在半個月後，在早已洽談好的戀綜錄制現場。
錄制開始前，卓延徑直走了過來。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揚起笑。
「卓老師。」
他靜靜地注視著我。
許久，輕聲開口。
「你還在生氣，是不是？」
「卓老師想多了。」
「您之前救了我一次，我也是該報答的。」
卓延蹲在我身前，看著我。
「我動用了所有的媒體關系為你澄清謠言，連軸轉了一周的酒局為你爭取到了吳昀新電影的特別出演。」
以卓延此時此刻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參加酒會，就有不少頂尖的資源送到他手上。
但吳昀導演是例外，以真性情著稱的頂尖導演，看不上任何流量。
卓延的語氣有些刻意卻不過分的委屈。
他唇邊挑起的笑意，就是在明目張膽昭示他博取同情心的意圖。
「我陪他喝到胃吐血，把你的單人 cut 給他看了一次又一次。」
「即使這樣，也不能哄好你嗎？」
他真的很會。
潛移默化地推進曖昧氛圍。
我沒當回事，隻以為他還想吃 cp 的紅利。
唇邊的弧度依舊沒變。
「卓老師下次不要再做這種讓我欠人情的事了，畢竟還您人情的代價太大了。」
他輕嗤了一聲，起身隨意揪了下我的耳朵。
被我大力揮開。
隻能訕訕地說：
「看來現在是哄不好了。」
「那我過會兒再來試試。」
錄制即將開始，他沒再給我反駁的機會。
13
這次的綜藝名叫《擇一而終》。
五男五女，分成五對。
每對均需在鏡頭前，以情侶的身份，分別在五套公寓內同吃同住，相處磨合半個月。
……
而我和卓延，沒有意外，又被分到了一組。
卓延入戲很快。
我們去買完食材回來的路上，路過個賣栀子花環的奶奶。
卓延停下腳步，蹲在花筐前。
奶奶被皺紋簇擁的臉笑了笑。
「要買一個送給這位姑娘嘛？」
卓延點頭，挑了一個在手裡把玩著。
語氣悠闲，意有所指。
「女朋友生氣了，怎麼也哄不好。」
「您這個要是能讓她高興，我就把您這一筐都買了。」
他脫口而出的女朋友熟稔到就像是演練無數遍。
像是為了配合他的話，天驀地響起一身悶雷。
預告著不久後的暴雨。
卓延掂了掂手裡的花環，撈過我的手。
低聲哄道：
「喜歡嗎？」
奶奶憂心地看了眼天，卻自始至終沒開口和卓延逼著我接受。
花環戴在手腕上。
鏡頭前，我隻好熟練地彎起恰到好處的笑。
「喜歡。」
卓延笑了，買下奶奶整筐花環，分給在場的女工作人員。
他俯身盯著我的眼睛看。
以極低到，收音不到的聲音輕笑道：
「你知不知道，
你假笑的時候眼睛會睜得很大。」「心裡是不是罵死我了？」
我搖了搖頭，視線落在手腕的花環上。
「它真的很好看，卓老師不打算自留一個送給你女朋友嗎？」
空氣靜默一瞬。
剛才還言笑晏晏的男人站直，後退了一步。
聲音有些寡淡。
「該回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跟他當面提他女朋友。
我本以為卓延生氣了。
可回到公寓，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做飯時，他把洗好的食材放在案板上。
抱臂靠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我。
卓延穿著燕麥色的休闲毛衣，斑駁的光影落在他肩頭。
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闲適。
「姜季星。」
他很少稱呼我全名。
攝像就在不遠處，我不得不回應。
「嗯。」
他聲音緩慢，卻難得收起了漫不經心。
「我很喜歡現在。」
「很喜歡，很喜歡。」
我沒接話，也終於意識到。
卓延似乎真的入戲了。
14
下午錄制結束，
卓延獨自開車出去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