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是個嫔位，與其把小皇子送去阿哥所由嬤嬤乳母照顧，不如養在皇後宮裡安全，起碼不必擔心他被其他嫔妃，以及宮外那些心思叵測的宗室害死。
皇帝很滿意我的乖覺，對我越發寵愛。
為了彌補我不能把孩子養在身邊的虧欠，哪怕宮中尚有幾個位分在我之上的嫔妃，亦越過她們，讓我學習主理六宮事宜。
一時之間，我成了宮裡最得寵的嫔妃。
因著皇後早早失了寵愛，哪怕如今帝後關系有所緩和，皇帝也沒有再留宿鳳棲宮，便是連皇後也比不上我的雨露恩澤。
一眾嫔妃又妒又恨，沒少在皇後耳邊嚼舌根子挑撥，皇後一心都在孩子身上，壓根不予理會。
我亦始終溫柔謙和，從不恃寵而驕，把宮裡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誰也挑不出錯來。
很快，更讓一眾嫔妃嫉妒的事來了。
我生下永毓不過三月，再次被診出喜脈。
隻對於子嗣單薄的皇帝來說，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當即破例晉我為妃位。
我也沒有辜負皇帝的期望，再次順利生下孩子，哪怕隻是個小公主，皇帝也沒有任何不滿。
隻是這次沒等小公主永臻滿月，皇帝就以讓剛剛一周歲的毓兒有個玩伴兒為由，把小公主也抱去了鳳棲宮。
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一個個從身邊抱走，我心裡自然難受。
皇帝很是體恤，時時前來陪伴安慰，他有些沉悶地告訴我，皇後第三次生產時傷了身子，這輩子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皇後聽到太醫的話，再不願意跟皇帝行夫妻之實。
用皇後的話說，指望都沒了，又何必要什麼肌膚之親，反而讓自己在希望與失望之間反復煎熬。
5.
我默默良久。
一個守活寡的皇後日子過得太苦，養孩子是她活著的唯一念想兒，我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寵妃，實在不該再怨懟什麼。
我的善解人意讓皇帝很欣慰，加之對我身體的迷戀，
讓我愈發得寵，除卻我身體不方便的日子，皇帝幾乎日日宿在承乾宮。如此，我很快又有了身孕。
之後幾年，我的孩子一個又一個生下來。
雖然這幾年也不斷有各式各樣的美人選秀進宮，卻隻有兩個位分低微的貴人分別生下小公主，皇帝所有的小皇子都出自我腹中。
我生下的八個孩子，除了意外夭折的三女一子，還剩下兩兒兩女，全部養在皇後膝下。
至於我自己，哪怕用再好的補品精心養著，意外還是發生了。
在懷第九個孩子的時候，我的身體百般不適，幾乎從懷孕吐到臨盆。
臨盆時更是慘痛異常，足足生了一天一夜也沒能生下來。
眼瞅著要不好，太醫硬著頭皮去問皇帝保大保小。皇家子嗣為重，縱然皇帝平時對我寵愛有加，在聽說我肚子裡大概率是個皇子的時候，反復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保小。
可惜這個決定下得太遲了，產房裡的我已然沒了氣息，一屍兩命。
從始至終，那白白養著我四個孩子的皇後沒有幫我說過一句話，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被皇帝舍棄。
隻在從穩婆口中聽到我死去的消息時，默默掉了幾滴毫無意義的眼淚。
我的魂魄飄蕩在半空中，不知不覺飄去鳳棲宮想最後看看我的孩子們，卻聽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幸災樂禍。
「謝天謝地，這宸妃總算死了。她有寵有子，手裡又握著協理六宮之權，再不死豈不是要越到主子頭上去？」
「本宮倒不希望她死這麼早。」
皇後抿了口茶，微微蹙眉道：「本宮貴為皇後，爭寵做什麼，不過是需要個能生養能幹活的奴才罷了。宸妃做事一絲不苟毫不驕矜，沒了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這麼稱手的奴才。」
瞧瞧，皇後所表現出來的平易近人，不過是籠絡人心的手段罷了，根本沒有任何真情可言。
後宮瑣事何其繁雜？
每逢年節舉辦宮宴和大小祭禮更是流程繁瑣，容不得半點差錯。
我數年來盡職盡責，勞心費神，哪怕在孕中也絲毫不敢怠慢。做得好是皇後教導有方，做不好便是我能力不足，還需要再歷練。
集皇家生孕工具和大管家於一身，隻用幾句無關痛痒的誇贊就輕飄飄打發了，這剝削程度，連周扒皮來了都得甘拜下風。
這輩子，你們帝後夫妻倆且自己操持去吧，老娘可不伺候了。
這樣想著，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個幹幹淨淨，旋即是誠惶誠恐的模樣。
不等皇帝反應過來，我已是掀開被子跪到地上，一字一頓道：「後宮尊卑分明，掌管六宮事宜乃是皇後娘娘的權利，臣妾不敢僭越。」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皇帝有本事就把皇後廢了，讓我住進鳳棲宮，否則這當牛做馬的晦氣事，可別讓老娘沾邊兒！
6.
所謂宮鬥，說白了就是權力之爭。
協理六宮之權是多少嫔妃夢寐以求的上上榮寵，甚至有不少嫔妃趁機把皇後架空。
見我毫不猶豫地推辭了出來，
皇帝顯然有些不敢置信。他定定看著我，眼眸中帶著隱晦的探究。
「如今皇後不怎麼管事，協理六宮之權舉足輕重，愛妃當真不想試著歷練歷練？」
看皇帝那神情，隻差直接說我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才把到手邊的權力往外推。
上輩子我顯然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會殚精竭慮盡職盡責地替皇後扛下所有事，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以自己的心血，替她扭轉了身為皇後卻不作為的惡劣名聲。
否則隻憑後宮烏煙瘴氣，影響皇家綿延子嗣這一條罪名，就夠宗室老臣不斷上書廢後了。
這帝後倆簡直就是一對黑心賊夫妻，不僅處處算計得死死的，還隻逮著我一個人算計。
不好意思，老娘徹底躺平了！
誰愛宮鬥誰宮鬥，誰愛出力不討好就去協理六宮。老娘隻想好好守著我的兒子，早早把狗皇帝熬死，美美地做太後。
若能養上十個八個年輕貌美的小鮮肉就更好了，嘖嘖。
這樣想著，
我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卻比之前更加溫柔謙和：「皇上，臣妾不稀罕什麼權力地位，隻想好好侍奉皇上，好好把孩子撫養長大，以後……再給皇上添幾個小皇子。」生是不可能再生的。
不就是溫柔小意加畫大餅嗎，皇帝既然吃這一套，我繼續表演給他看就是了。
得了協理六宮之權，人就會忙碌起來，皇帝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把我這尚在襁褓中的珏兒抱去皇後處撫養。
如今我經受住了權力的誘惑，剛剛又那般以退為進楚楚可憐地哭訴了一番，皇帝於情於理都不能再打珏兒的主意。
畢竟，做賊總是心虛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皇帝稍稍沉吟後，含笑點了點頭：「罷了，你且好好養著身子，照顧好珏兒就是，協理六宮之事以後再說。」
瞧瞧，這都沒死心，還惦記著讓我給他夫妻倆當牛做馬呢。
可惜，這如意算盤永遠都不能得逞了。
心裡罵了狗皇帝無數遍，面上卻是越發柔順乖巧，
嬌滴滴道：「多謝皇上體恤，臣妾定不辜負您的期望。」「甚好。」
狗皇帝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語氣寵溺：「愛妃好好歇著，朕先回勤政殿看折子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
看著狗皇帝離開的背影，我臉上的笑容漸漸斂了起來，抬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巧兒：「本宮記得這次新入選的秀女有八個，你去打聽一下李南熙和鄭琳兒被賜居到哪裡了。」
皇帝正值盛年，宮裡進新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我之前並不十分在意，如今驟然問起，巧兒難免有些疑惑。
她歪著大腦袋想了想，很快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急急寬慰道：「主子，您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無論怎樣年輕貌美的新人，都無法分薄您的寵愛。」
心尖尖？
皇帝心尖尖上自始至終隻有皇後一人，其他嫔妃不過都是各種各樣的工具人。
7.
好在我已經不愛他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當一個女人不再奢望男人虛無縹緲的情愛時，
便是她無堅不摧的時候。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我一時半會兒沒辦法跟巧兒解釋清楚，隻囑咐道：「你且去打聽就是了，本宮自有本宮的道理。」
我不想再懷孕，就要盡可能地避免侍寢。
總找理由推辭，時間長了狗皇帝必定要起疑心，最好的辦法就是籠絡兩個年輕貌美的新人在身邊替我侍寢。
新人需要得寵的機會，我需要有人應付皇帝，便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記憶中，這兩個嫔妃家世一般，性情不錯，容貌上亦跟皇後有兩分相似，進宮之後頗得了一陣寵愛，隻是遲遲未懷上子嗣，皇帝新鮮勁兒過了便拋之腦後。
這樣的女人斷然威脅不到我的地位，用來分寵最合適。
左右跟在我身邊，怎麼也比她們上輩子的處境好得多。
巧兒仔仔細細盯著我端詳了片刻，確定我沒有半分傷心難過的跡象，這才乖覺地點頭道：「奴婢這就去。」
巧兒是我這個寵妃身邊的大宮女，打聽點消息自然不在話下，
很快就回來復命。「主子，奴婢打聽清楚了，李南熙和鄭琳兒兩位小主皆被皇上封了常在的位分，並未說住在哪裡，內務府那邊把她們安排在西邊的濉溪宮住著。」
濉溪宮。
倒是跟上輩子完全一致。
確定宮裡的情況，並沒有因為我的重生跟上輩子有什麼變化，心下更踏實了些，吩咐道：
「你去跟內務府總管說一聲，就說本宮一個人住在承乾宮裡太悶了，讓這兩位新常在住到承乾宮東西配殿來，也好時常陪本宮說話解悶。」
宮裡規矩，貴人及以下的低等嫔妃，要隨主位住在各宮配殿。
因著我格外得寵，這承乾宮始終由我一個人住著，並未安排其他人隨住。我這般吩咐，並不算壞了規矩，反而算是賢良大度。
巧兒怎麼也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番話來，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主子，皇上時常來咱們宮裡，您讓她們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是要被分寵的。」
宮裡的女人完全靠皇帝的恩寵活著，
誰也不希望恩寵被分薄了去。恩寵迷人眼，可誰又知道，恩寵過甚也是會要人性命的。
宮裡到處都是眼線，哪怕在自己宮裡也不例外。
我當然不能實話實說，隻故作嘆息道：「皇帝寵愛本宮是好，可身為嫔妃，自該懂得雨露均沾才能六宮祥和的道理。本宮如果恃寵而驕霸著皇上，氣數也要盡了。」
如此，既把皇帝推了出去，又堂而皇之地佔據了道德制高點。
傳到外頭大臣耳朵裡，我這獨佔恩寵的寵妃，該變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賢妃了，對於我之後的太後之路，助力更甚。
我可真是個大聰明呢。
巧兒想不到那麼多彎彎繞繞，十分不樂意地連連嘆了幾口氣，見我心意已決，不情不願地往內務府去了。
我則吩咐乳母把珏兒抱過來，躺在床上時不時逗弄一下醒著的小孩子。貼著他柔軟白嫩的臉頰，重生回來後一直懸著的心，才漸漸多了幾分踏實感。
這是我拼卻性命生下來的孩子，
我自會好好養大，誰也休想把他從我身邊奪走！8.
我如今雖沒有協理六宮之權，卻也是實打實的寵妃，內務府絲毫不敢怠慢。不過片刻工夫就有宮人來開了東西配殿打掃衛生，按著位分擺放東西。
李氏和鄭氏則受寵若驚地來向我請安，不斷感謝我對她們的照顧提攜。
我則含笑喚她們起來，溫和笑道：「本宮產後身體虛弱，想要好好侍奉聖駕也是力不從心，你們能討皇上歡心，便是對本宮最大的感激。」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兩人對這樣的好事自是十分懷疑，彼此飛快地對視了一眼，到底也不敢問出來，隻誠惶誠恐地答應著，指天發誓一定會侍奉好皇帝，不辜負我的提拔。
我含笑應了，賞了些東西讓她們退下了。
皇帝對美人兒向來不會推拒，這兩人一個賽一個地機靈，趁著皇帝來看我的機會，皆成功侍寢。
皇帝如上一世那般，對她們寵愛有加，便也不常纏著我臨幸了。
如此三個月來，我隻侍寢了兩次，比著上輩子足足少了十幾次。忐忑不安地熬到了上輩子再次有孕的時間，果然沒有任何妊娠反應。
我成功逆天改命，把這第四胎順利躲了過去。
皇室子嗣皆有定數，這孩子沒投胎在我這裡，便極有可能投去了別的嫔妃肚子裡。
為此，我一直格外注意著李氏和鄭氏的肚子，不承想卻得到一個驚人的消息。
皇後被診出了喜脈。
自從撫養了我的孩子，皇後不再對皇帝視而不見，皇帝依著祖宗規矩，每月十五月圓之夜照舊宿在鳳棲宮。
沒承想竟讓子嗣上完全沒有指望的皇後再度有妊，還真是意外之喜呢。
我當初生這第四個孩子的時候還算順利，但孩子胎裡不足，隻活了幾個月就高熱夭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