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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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一戳,一下子將她鼓鼓的腮幫戳了下去。


  “蓋亞!”


  柳餘瞪他。


  “好,好,”蓋亞舉手投降,“我自己想……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送萊斯利夫人一個禮物。”


  “噢,你的禮物還分成好幾份?”


  少女好奇地看著他。


  “當然,萊斯利先生可不是一般的富有。”


  蓋亞袖子一甩,啄著繩子鳥的斑斑就被丟到窗外,窗戶“哐當”一下關了起來。


  “斑!”


  斑斑憤怒地用翅膀拍打起石屋:


  [艹你神的蛋,蓋亞!告訴你,艹你神的蛋!]


  它學柳餘“斑斑斑”罵了起來。


  路過的行人奇怪地看著一隻肥得驚人的鳥突然頭朝下,往地上砸去——


  地面濺起一片飛揚的塵土,而那肥鳥沒事鳥兒一樣拍拍翅膀站了起來,繼續圍著石屋上蹿下跳,嘶著喉嚨“斑斑斑”“斑斑斑”叫半天才停下。


  柳餘和蓋亞在屋內,

倒沒有斑斑臆測的那樣“白日1宣1淫”,但那場景也曖1昧到了極點。


  衣襟半敞,她靠在床邊,蓋亞扶住她的肩膀:


  “貝麗,別動。”


  少女此時的臉頰如玫瑰般紅豔。


  她朝他笑:“萊斯利先生,別告訴我,您的第一份禮物,是自己。”


  “萊斯利夫人總是那麼聰明。”


  他用贊賞的語氣道,冰涼的手指一點點滑入、掬起,又用嘴唇輕輕碰觸——明明是帶著情1色的動作,可他卻做得那樣虔誠,仿佛在行某個神聖的禮節,她被他抬起的眼神抓住了:


  “是,第一份禮物,是我自己。”


  “你……”


  柳餘張了張口。


  下一刻,她卻發現蓋亞手中出現了一支細細的筆,以及一個精致非常的顏料盤,顏料盤裡的顏色美極了,紅如最純淨的紅瑪瑙,藍似最澄澈的天空,黃如金黃的稻穗……


  每一種顏色,都仿佛匯聚了天地山川的靈秀。


  他執筆沾了一點顏料,冰冷的筆尖落到她的胸口,最接近心髒的那一處——


  落下。


  她抖了一下。


  “蓋亞,你這是……”


  他沒回答她,專注地畫了起來。


  細細的筆刷蘸了顏料,一筆一劃地在那片雪白上勾勒,長長的睫毛斂住眼眸,偶有綠流出來,被那飽滿的顏料與壁燈一襯,有種儂豔的綺麗來。


  很安靜。


  隻有筆刷細細的聲響。


  柳餘不太好受,那筆刷太軟了,觸到肌膚上又熱又痒。


  於是隻好低頭看他畫,畫得太專注了,仿佛這是他目前為止唯一在乎的東西。


  漸漸的,她知道他在畫什麼了。


  他在畫自己。


  很小的一個自己。


  人物漸漸成型,黑色長發,黑金寬袍,袍上的金絲如跳躍的金色碎光,一雙綠眸純澈,幹淨得像是能映出人影——


  這一畫,就到了第二日,東方既白,蓋亞收回最後一筆,

筆刷和顏料盒一齊消失在半空。


  混沌的睡意裡,柳餘看見他低頭,輕輕吻了下她的心口:


  “你擁有我的心,貝麗……”


  “永遠。”


  不知道為什麼,柳餘從這一吻裡,感覺到了悲傷和訣別,眼皮沉重得像鉛——


  她還是抵不過睡意,沉沉地睡了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完結章(上)


  “斑!斑斑!”


  [醒醒!醒醒,貝比!]


  聒噪的鳥鳴在耳邊響起,柳餘手遮額頭,試圖擋去透過窗戶而來的光,一隻灰撲撲的胖頭鳥衝過來:


  “斑!斑!”


  聲音悽厲,像是不詳的黑鴉,柳餘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她像是做了一個長長長長的夢,一覺醒來,夢裡所有的事都記不清了。


  [貝比,你醒了?]


  胖頭鳥拼命地將腦袋往她面前鑽,柳餘眨了眨眼睛,藍色的瞳孔漸漸有了焦距:“斑…斑?”


  斑斑的黑豆眼開始滴滴答答往外淌水:


  [嗚……貝、貝比……嗚……]


  “怎麼了?


  柳餘手一撐就坐了起來。


  掀被下床,經過落地鏡時還忍不住駐足看了會,胸口的人物繪像栩栩如生,蓋亞……


  心莫名就軟了下來。


  環顧左右,石頭屋內被這一年裡添置的東西裝得滿當當的,有風透過窗戶,吹得窗前綠蘿一晃一晃……灶臺的案板前,放著一塊草莓蛋糕,和一碗用神術保持“新鮮”的細面。


  青花瓷碗,湯面上撒了嫩嫩的綠蔥花。


  “蓋亞呢?”


  話才問出口,門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就被人從外“咚咚咚”敲響了:


  “萊斯利先生!萊斯利夫人!萊斯利先生!萊斯利夫人!你們在嗎?”


  是愛德華的聲音。


  柳餘將衣襟攏了攏,披件晨衣去開門,門一開,就見愛德華那伙人站在門口,一臉焦急。


  “愛德華怎麼了?”


  “萊斯利夫人,生日快樂!”愛德華手置於左胸先行了個禮,

抬起時才急急地問,“萊斯利夫人,萊斯利先生在嗎?”


  “你們找他有什麼事嗎?”


  據她所知,這幫人對蓋亞總是充滿著恐懼,沒必要根本不敢跟他接觸。


  “鎮西的後山、後山裂開了!”


  “裂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柳餘心生一種不詳的預感。


  魂靈在這一瞬間,脫離軀殼、與這大地共振,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穿過庸碌驚惶的人群,投到後山之上——


  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將一切都吞噬的裂隙正張大著嘴朝她笑。


  柳餘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這個裂隙,比明塞頓世界的大上足足十倍有餘,橫在那像是將整座後山都劈開了。


  附近寸草不生。


  魂靈繼續往外,無形的藍色絲網在天地間蔓延,大地、天空,星球,星球之外……


  仿佛有一雙眼睛,於高高的穹頂俯瞰。


  於是,柳餘看到了,大地開始出現裂痕,

一道又一道,星球這個本該封閉的球體,像被刀斧劈過——


  似乎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一瞬間出現,正試圖摧毀這個世界。


  “咔啦啦——”


  大地被撕裂的聲音。


  無數神殿的騎士和神使們齊聚在神殿的大堂,他們共同向天空祈禱:


  “神,您已經整整一年不曾聆聽信徒們的祈禱了……”


  “神,您真的要拋棄您忠誠的信徒嗎?”


  “神約中的末日要來臨了,神,您聽見了嗎?!”


  藍色的光影裡,柳餘仿佛看到了納撒尼爾,看到了弗格斯夫人,看到了頭戴王冠的卡洛王子,看到了紅衣主教、羅芙洛教授……


  她看到了無數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們。


  茫然與悽惶佔據了他們的面龐,面對著突如其來的災難,人類也不過是即將被洪流吹走的蝼蟻。


  “蓋亞呢?”


  這一聲問如銀瓶乍破,灰斑雀猛地朝天空蹿去,嘶吼出一聲:


  “斑!


  悽厲的鳥鳴在耳邊炸響。


  柳餘心神巨震,某個猜測才浮現在腦海,人已飛上半空,雪白的群裾在空中飛揚。


  她的手指舒展開,藍色的絲網順著空氣的流動,往巨大的裂隙而去……


  愛德華、庫克幾位年輕人隻覺眼前一花,剛才還在面前的嬌俏少女突然間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半空,齊腰的金發在風中暴漲直至腳踝,在空中蕩出卷曲的弧度。


  一隻灰斑雀在她身旁乍然張開翅膀。


  愛德華失聲叫了出來:


  “萊、萊斯利夫人?!”


  少女沐浴在一片光裡。


  愛德華的眼睛被刺得流淚,卻還是努力向上望,像是有一層泥殼在光一點點消融,她的皮膚越發光潔,如安迪山脈上最純淨的一抹初雪,金發如璀璨的不滅的流光,而那蔚藍色的眸光掃來,帶著十萬裡深海的冰冷——


  仿佛在看他們,又仿佛在穿過他們,看向更遙遠的未來。


  “神!”


  “是神!”


  “拜見神!”


  街道上的行人忍不住匍匐下去,來自雲巔之上的存在讓他們無法生出任何一絲褻瀆之意。


  愛德華、庫克等人也一個個匍匐了下去。


  這一刻,他們已經將那“親切”的萊斯利夫人和城池中央的石雕重合在了一起,他們喚她:“神!”


  神並未眷顧他們。


  她抬頭往天空之上的天空看了一眼,仿佛那兒存在著更吸引她的東西——下一刻,所有人都失去了她的身影。


  灰斑雀一振翅,發出急促的一聲“斑”,也消失在了半空。


  過了很久,人們才醒來。


  愛德華爬起來,一臉恍惚:


  “如、如果萊斯利夫人是神的話……那、那萊斯利先生是誰?”


  他想起那雙冰冷而不可觸的眼眸,想起無數次自身體裡生出的恐懼和顫慄——


  人們面面相覷。


  “愛德華!愛德華!

歐文子爵和老鎮長帶人過來了!”


  這時,街道盡頭傳來一陣規律的馬蹄聲,愛德華、庫克等人連忙迎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愛德華?”


  “後山出現了……”


  ****


  柳餘已到了神宮。


  灰斑雀急切地跟在她身邊,撲稜著翅膀,鳥喙開開合合:


  “斑斑!斑斑!斑斑!”


  可柳餘卻聽不懂它的話了。


  斑斑所有的意圖都被罩在一個真空的罩子裡,除了毫無意義的“斑斑”二字,她什麼都理解不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蓋亞呢?


  那些裂隙代表了什麼,真的是《神約》中的末日嗎?……如果是末日,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他……還好嗎?


  柳餘步履匆匆地走在神宮的金色長廊裡,試圖找到那個消失的蓋亞·萊斯利。


  吉蒂神官迎上來,帶著訝異:


  “神後,您怎麼會這個時候來?

您有什麼需要——”


  “——神呢?”


  柳餘打斷她。


  “神?神不在神宮。”


  吉蒂神官奇怪地道。


  “他沒回來?一次都沒有?”


  “沒有。”


  吉蒂神官招來聖女,叫她去找莫裡艾騎士。


  柳餘搖搖頭:


  “不必,我已經…問過他了。”


  “那……”


  不等吉蒂神官再問,長廊邊突然刮起一道風,少女雪白的裙擺微晃,下一刻就消失在了長廊之上,隻有聲音散入風中、遠遠傳來:


  “……你留在這,不用跟來。”


  吉蒂神官茫然地抬頭,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神宮內一切都一如往常。


  **


  柳餘踏著花園小徑,一步步往她預感的方向走。


  藤蔓,綠植,葡萄架,還有白色的秋千。


  陽光穿過蓬蓬綠葉,一切都充滿生機,可她卻仿佛聞到了蕭瑟與不詳的味道。


  心提到嗓子眼,

而所有的壞預感,在看到凋零了一地的枯枝時,得到了證實。


  世界之樹本該永遠蒼翠、永不凋零,而此時,它已經成了光禿禿、圓溜溜的一根焦木,就這樣插在幹裂的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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