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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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板著臉不說話。


  柳餘踮起腳尖親了親他:


  “好啦,不生氣……”


  她晃晃他的胳膊:


  “不生氣,好不好?你是這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我怎麼會看上別人?”


  他撩起眼皮:


  “真的?”


  “真的。”


  柳餘哄他。


  他的臉色這才緩了些。


  安撫完一個,柳餘才看向另一個。


  可憐的斑斑。


  她也不知道,斑斑那張滿是毛的臉是怎麼展示出天崩地裂、日月無光的……反正,它做到了。


  不過:


  “所以,你就來到這了?”


  “怎麼知道我們在這的?”


  “蓋亞的身體還好嗎?”


  她問了一串的問題,奈何斑斑嘴炮厲害,頭腦簡單,半天都回答不到點子上,最後隻破罐子破摔一樣道:“……聞著味過來的……神的身體還好,老樣子……”


  “你要留在這?”


  隨著蓋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斑斑的小身子一抖,禿掉的腦袋也跟著一塊抖。


  柳餘摸了摸它:


  “別嚇它了,蓋亞,它膽子小。”


  “現在我們要出去,斑斑,你是要跟我們一塊出去,還是留在這兒看家?”


  斑斑將小腦袋伸出翅膀,偷偷看了眼蓋亞,才和他眼神一對,又立馬縮回去:


  [不!斑斑看家!]


  柳餘又摸了摸它小腦袋:


  “行,斑斑看家,可別讓人進來把東西偷拿走了哦。”


  斑斑偷摸著抬頭、瞧了她一眼,似是疑惑,又瞧了她一眼。


  柳餘注意到:


  “怎麼了?”


  斑斑吞吞吐吐:


  [貝比變得溫柔,有…有點嚇到斑斑。]


  柳餘:真是……


  天生抖M。


  她狠狠彈了下斑斑腦袋,冷哼一聲:


  “蓋亞,走了。”


  兩人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等“咔噠”一聲清脆的關門聲響起,斑斑才將腦袋伸出翅膀,

呆呆地看著兩人消失的地方,一雙黑豆眼突然變得很傷感:神啊……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過了會,才將腦袋團到翅膀底下,重新睡起覺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特瑞斯小鎮。


  “……陽光好暖。”


  柳餘眯起眼,感受了下街面吹來的風。


  時已近正午,大約是不夠繁華的緣故,街上的行人不算多,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她看了眼旁邊安靜的男人,蓋亞也正眯眼看著頭頂的太陽——


  似是意識到她的目光,轉過頭:


  “去哪兒?”


  “鎮長說,可以去看看荒地。”


  就在這時,一個瘦巴巴的少年走到他們身邊:


  “……快、快離開這兒。”


  “離開?”


  “是的,離開,愛德華要對付你們,他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壞蛋……”少年戴了頂髒兮兮的毛毡帽,聲音又低又急,抬頭看她一眼時臉都紅了,“總之,你們得離開,

否則——”


  “噢,謝謝。”


  柳餘朝對方笑了笑,在那張臉變得更紅前,被掰了過來。


  蓋亞那雙綠眸被陽光照得清透:


  “貝麗,該走了。”


  “噢光明神在上,讓我瞧瞧這是誰……新搬來的鄰居?”這時,一行人從轉角浩浩蕩蕩地走過來,中間那人穿著黃格子馬甲,腳蹬黑皮靴,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來,直走到柳餘面前,那雙眯眯眼越睜越大、越睜越大,最後,大得像是要跳出眼眶,“噢,這位美麗的小姐……”


  他自認風度翩翩地伸手:


  “我是愛德華,邁裡加·愛德華……啊!誰?誰?!誰在用石子砸我?!有種站出來!”


  愛德華龇牙咧嘴地跳了起來,柳餘發現,他的掌心破了塊皮,往旁邊看,旁邊的蓋亞安靜地站在陽光裡,仿佛與光同塵。


  而愛德華找不到暗算他的人,一把揪住旁邊戴著毛毡帽的少年:


  “庫克,

是不是你?每次,每次都是你壞我的好事!……”


  “不,不是我!不是我,愛德華先生!”


  庫克試圖甩開抓住他胸口的蠻橫男人,路邊的行人怕遭殃,紛紛躲開這一帶。


  愛德華一腳就踹了過去,眼看黑皮靴要踹中庫克的膝蓋時,一道忽如其來的風刮來,愛德華一個踉跄,左腳拌右腳,重重地摔了個狗吃屎。


  旁邊人一陣笑,和他一塊來的也都是街上的混混:


  “愛德華,你行不行?”


  “不行我來幫你!”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愛德華砸了下地,臉漲得通紅,手一撐就要站起來,可誰知手肘那像是被塊大石頭砸到,一陣劇痛之下,沒撐住,又摔了下去。


  這下撞到了鼻子,他一摸,一手的血。


  愛德華臉都青了。


  旁邊的嘲笑聲更大了,隨著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愛德華的視線裡出現一雙白色的高跟鞋,那鞋子是他平生僅見的精美,

鞋面上繡著的蝴蝶仿佛振翅欲飛。


  鞋子就停在他面前,愛德華抬頭,卻見嬌俏的少女半蹲下朝他笑:


  “愛德華先生,有件事要麻煩您。”


  “麻煩……我?”


  愛德華發誓,他當時一定是看到了惡魔的微笑。


  而此後,所有的事都在向他證明,這個預感沒錯。


  他和他的伙伴們,都被這個女惡魔驅趕著去了西邊的荒地,一人分派了一把農具,在荒地上開荒。女惡魔則撐著把漂亮的花傘,驅使著他平庸又普通的丈夫一會給她端茶,一會給她遞水,偶爾還會下地和他們一起開荒。


  可不知怎的,愛德華漸漸覺得,這日子變得有趣起來。


  他們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第一塊土地,女惡魔還教他們怎麼給土地施肥,怎麼從遠處引來活水灌溉,那精妙的河道設計,居然出自那平庸的男人之手——


  愛德華承認,他看走眼了。


  那女惡魔的丈夫,

大多時候不和他們說話的丈夫,才是真正的狠角色,有幾次和他漂亮的綠眸對上時,愛德華都有種靈魂被刺穿的痛苦。那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他在他面前是透明的、蠕動的爬蟲,他該匍匐、該發抖,該求饒——


  而不是和他站在同一個空間談笑。


  相比較起來,女惡魔才是有溫度的。


  起碼,在她眼裡,他算一個人。


  愛德華從不敢靠近那沉默的男人,隻要他在場,他就從不與女惡魔搭話,至於庫克,那個一看到女惡魔就紅臉的傻子——愛德華一點都不奇怪,也許未來的某一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會在庫克的屋子裡看到他的屍體。


  ***


  特瑞斯鎮是個溫柔的小鎮,像江南煙雨,一切都慢悠悠的——


  連日子都過得慢悠悠的。


  光明神殿在這沒有分殿,人們並沒有糾結於信仰,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為生計奔波,特瑞斯的西鎮也並沒有如東鎮的居民所說那麼難纏:起碼對柳餘來說,

反倒是上門送菜的。


  她支使著愛德華那些年輕人,開墾荒地,引入活水,一點點地從細微處改變著,蓋亞提供了蓄水和引流的思路、並將其繪成圖紙,而柳餘則依著原來一點記憶,慢慢地試驗,造出了水車和雙曲犁——


  而這些看似很小的變動,卻讓特瑞斯鎮變得繁華起來。


  柳餘甚至為此和斑斑爭論過——


  對此低幼的話題,萊斯利先生顯然並不願意加入。


  時間就這樣悄悄地過去了。


  某一天,同樣的爭論再次開始。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貝麗,你隻需要在神宮對所有的星球發出命令……這些便利的東西、你的計劃就會立刻得到實施……]


  斑斑珍惜地摸著自己腦袋上又長出來的翎羽。


  “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人們會永遠期待神來替他們解決問題,因為對神的信仰,他們不再學著思考,總是祈禱神會降臨指示……時間將停止流動,

世界會再次固化…”


  斑斑奇怪地歪了歪腦袋:


  [可你也是神啊,你介入了,貝麗。]


  柳餘:……


  真令人窒息的回擊。


  一旁恢復自己模樣的青年走了過來。


  他緞子一樣的黑發被精致的束扣扣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幹淨的眉眼,長長的睫毛下,一汪綠眸如水:


  “可貝麗沒有用神力,也沒有使用超出這個時代不允許的知識,這一切,會慢慢擴散到其他地方……當人類從繁重的勞動裡走出,得到溫飽,就會開始需求教育,知識使人明智……”


  斑斑的翎羽萎了下來,不一會,又直起來,尖著嗓子怪裡怪氣道:


  [噢!貝麗,你總是對的!]


  它學蓋亞說話,柳餘笑了起來。


  她笑起來時,眼睛總是眯起,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萊斯利先生當然幫萊斯利太太了。”


  這一年裡,蓋亞一直陪在她身邊。


  他確實做到了他曾經說的那樣,如她的父、她的母,她的朋友、她的愛人,偶爾還像幼稚的、鬧脾氣的孩子——他從霧遮花柔的雲端走入塵世的煙火,一點點向她展露真實。


  他不總是從容的,偶爾還會犯錯,也會因為她對其他男人多笑了幾次,拒絕和她說話,與她冷戰,可很快,又會忘了那些不愉快,轉過頭來哄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努力,還有笨拙。


  他在努力用他的所有來填補她的缺失。


  她躺在蜜的海洋裡,一點點被融化,被這炊煙,被這生活——


  被這獨一無二、隻屬於她的蓋亞·萊斯利填滿。


  斑斑還在喋喋不休,它懊惱地轉身,將越來越肥的屁1股對著他們:[明、明天斑斑一定找隻新的雌性!這次一定不會嫌棄斑斑的羽毛不夠鮮豔!她也會幫斑斑說話……嗚嗚,斑斑討厭你們……討厭貝比,討厭壞蛋神……]


  “可是…斑斑,

”柳餘笑嘻嘻地半蹲到鳥籠前,“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你想好送什麼了嗎?”


  [那貝比想要什麼?]斑斑一下忘了生氣,轉過身體,[不能七彩蟲噢,神現在越來越摳門了……或者,斑斑可以給你去摘一朵花……]


  這時,門被人從外面叩響了。


  柳餘去開門。


  老愛德華先生拎過來一隻三斤重的火雞:


  “萊斯利夫人,這是愛德華和伙伴們去後面的那座山上打來的……他說,明天是您的生日,就不過來打擾您和萊斯利先生了……”


  萊斯利夫人和萊斯利先生現在是整個特瑞斯西鎮最受尊重的人,他們擁有豐富的學識和讓人敬佩的修養,老愛德華先生對他們十分感激,時常過來送東西。


  柳餘伸手收了:


  “替我謝謝安德華。”


  “當然,要不是您,愛德華還是個混混,更不會成家……”


  老愛德華先生樂呵呵地走了。


  不一會,

庫克和他妹妹也過來了。


  庫克送來一隻像斑斑的小鳥,是他用麻繩做的,庫克的妹妹送來一個親手做的藍色花環,他們隻在門外說話——附近的人都知道,萊斯利先生有些古怪,他不喜歡旁人踏進自己的屋子。


  兄妹倆都是提前來向萊斯利夫人表達生日祝福的。


  “萊斯利夫人,這、這是藍玲花,它很美,風一吹還會像鈴鐺一樣響,希望您喜歡。”


  庫克妹妹是個腼腆的小女孩,她伸著細細的胳膊將花環遞給她,柳餘接過,笑著道了聲謝。


  “萊斯利夫人,請您告訴萊斯利先生,最近不要去山上,聽說那兒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猛獸,愛德華和他的伙伴們差點就被拖下去了……”庫克鄭重其事地告訴她,他知道,萊斯利先生經常去西山打獵,偶爾會提回來一隻錦雞,或者山豬,也會和鄰居們分享。


  “謝謝您的消息,我會轉告他,再見。”


  柳餘拿著花環和小鳥玩具進了門。


  門一關,斑斑就衝了過來。


  它撅著屁股,對著她手裡的小鳥玩具做了個觀察的表情,過了會得出一個結論:[醜,真醜。]


  這時,柳餘已經走到了在蓋亞面前。


  他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個提壺在給窗臺上的花澆水,水藍色的寬袖垂下來,袍邊銀色的滾紋在光下如流淌著的銀色霧面,這光與霧,將他也襯得縹緲起來。


  他似乎在想心事,提壺裡的水灑到外面,順著石牆的縫隙流了下來。


  “蓋亞。”


  柳餘喚他,她發現,他最近越來越容易陷入恍惚。


  “啊,貝麗……”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小鳥。”


  他朝她伸手,柳餘無語地將小鳥遞給他。


  蓋亞抬手就將鳥玩具丟給了斑斑。


  斑斑歡呼一聲,啄了小鳥玩具就走,這會也不嫌它醜了,拿著玩具在那一下一下地撥。


  “庫克看見一定會哭,”柳餘無奈地道,“一個孩子的禮物……”


  蓋亞別過她的頭:


  “孩子?

我可不覺得。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喜歡你。”


  “沒人不喜歡我。”柳餘笑嘻嘻地道,“就像你一樣。”


  “事實卻是這樣。”他捧住她的臉,綠眸微微彎起,“所以,我親愛的萊斯利夫人,明天……你想要什麼禮物?”


  少女的臉一下子鼓起來:


  “禮物?”


  “萊斯利先生,你得知道一點,我們女孩兒喜歡的,是拆禮物一瞬間的驚喜,你提前問,就很沒意思了……這得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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