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A -A
  心如鐵石,即使到這個地步,依然不肯向自己投降。


  她所見過的男人,大都急色好義,極少推開送到嘴邊的食物——她甚至可以肯定,倘若她對路易斯投懷送抱,他恐怕也不會拒絕她。


  可偏偏就是他,蓋亞不肯。


  “不為什麼,貝莉娅,我不愛你。”


  不,不,不要慌,你還有機會的。


  柳餘安慰自己,可恐懼與無力已經如蛛網一樣攀附了上來。


  黯淡光影裡,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永遠被碾壓在底層,不得動彈的場景。


  這讓她痛苦。


  “為什麼?”


  她問自己,也問命運。


  她明明已經做到了九十九,可為什麼最後一分卻無論如何不肯給她。


  命運嗎?


  不,她不信命。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對,她還有三滴吸血鬼的血。


  半杯換一滴,以防萬一,她換了兩杯。


  蓋亞,卻像是恢復了理智。


  他退開,

俯身撈起地上的衣裳,替她重新穿上。


  他的手很巧,似乎完全沒有為眼前的美景動搖,隻在襯裙的系帶上為難了會。他替她將衣領捋好,溫柔地過分。


  然後給自己穿衣服,白襯衫,黑馬甲,長褲,馬靴,最後將長長的燕尾服披在了她身上:


  “該回去了。”


  他“冷靜”地道。


  可柳餘通過少年灼熱的還在顫抖的手知道,他完全不像表面上那麼冷靜。


  “在這之前,讓我死心。”


  她哭泣似的,借著捂臉的機會,將藏在衣服暗處的拇指大小的瓶子打開,那裡還有三滴混合了血液的藥。


  吞入嘴裡。


  “恩?”


  蓋亞不明白。


  柳餘卻上前一步,踮起腳尖,雙手攀在他脖子上,重新親他。她惡狠狠地,以至於直接咬破了他的唇瓣,血腥味混雜,她將含著血液的藥推了進去。


  “唔…”


  藥力、親吻,或者某種不知名的東西,

軟化了少年的防備,他的抵抗漸漸弱了下來。


  理智被摧枯拉朽式地燒毀,這次,完全不堪一擊。


  石亭外不知什麼時候,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綿綿雨打在地上,筍尖破土而出,迅速長大,與這春雨混雜在一處,藤蔓纏緊樹身,窸窸窣窣,淅淅瀝瀝,如同一首探戈,熱烈的、奔放的,足間與足間相處,又迅速分開,在血與淚、汗與歌之中,探戈不絕。


  柳餘也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蓋亞攬著她,安靜地靠著欄杆。


  他“看”向森林之外的天空。


  天已經蒙蒙亮。


  “蓋亞……”


  “我喝的酒有問題,我很確定。”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是你,還是瑪麗?”


第十六章 信她嗎


  “是你,還是瑪麗?”


  蓋亞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來仍然如沐春風,可落到柳餘這,

卻成了十級的龍卷風,她隻來得及“啊”了聲:


  “蓋亞,你說什麼?什麼下藥?”


  腦中卻在拼命回顧昨晚有沒有露餡的地方。


  再三確認,沒有。


  沒有。


  蓋亞輕輕嘆了口氣:“貝莉娅,我很確定,昨天我被下藥了,不僅僅是酒。”


  柳餘像被激怒的幼獅,一下子坐了起來:


  “所以,你就懷疑我?”


  蓋亞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與她“平視”,臉上的表情是疑惑的——


  不是質詢,就好像隻是問了一個問題,僅此而已。


  於是,柳餘知道,昨晚那個被酒精和藥物混淆的非理性的、可愛非常的蓋亞已經消失了。


  這才是他的常態,疏離於一切人類情感的常態——


  也許有,卻不濃烈,即使是憤怒,或者疑惑。


  她一下子捂住臉哭了出來:


  “蓋亞,你不用這樣,我沒想要你負責,

也沒奢望能當你的戀人……你不用這樣侮辱我對你的感情……”


  “貝莉娅。”


  蓋亞無奈地。


  “……下藥?我怎麼會對你下藥?蓋亞,我多麼愛你,你在我心中,就像明珠、像鑽石一樣珍貴……我怎麼舍得傷害你……”


  她哭得傷心極了,雙肩一抖一抖,全然像個被傷透心的痴情人。


  “還是你後悔了?所以要用這麼可笑的理由侮辱我對你的感情?好,好,我走!我貝莉娅·弗格斯也不是任人踐踏的,我以後再也不會糾纏你!”


  說著,她激動地站了起來,誰知沒站穩,一個踉跄直接往旁邊倒了去。


  蓋亞接住了她:


  “貝莉娅。”


  “貝莉娅,貝莉娅,貝莉娅!除了貝莉娅,你就不會說點什麼麼?”


  柳餘倒打一耙,兼胡攪蠻纏,將一哭二鬧的本事做了個足,很快又抱著他脖子哀哀哭泣起來:


  “我很疼啊,蓋亞,

很疼很疼……”


  少女顫顫巍巍的身體依偎著她,無助的像是亭外被風雨摧殘過的苜羞花。


  蓋亞耳邊回蕩起細細的喘,與小聲的哭泣。


  “很疼……嗎?”


  “是,很疼,很疼,流了很多血。”


  鑑於蓋亞看不見,柳餘並不吝嗇言語——而且,她確實很疼,身體像被巨斧鑿開了一樣。


  莽撞的少年在開山拓土時,常常擁有獅子般的勇武,並不會因為獵物的弱小和求饒而停止挞伐,反而會越加熱血沸騰——


  又因經驗的匱乏,徒有蠻力,而弱於技巧。


  神不會虧待自己,捏出的身體甄至完美,自然,硬件也十二分的可觀。


  於是,初上砧板的獵物,對上完全不匹配的刀劍,簡直是倒了血霉。


  柳餘現在完全支應不動腿,雙腿跟棉花一樣,一走路,從大腿內側到腳尖,都牽著疼,像是受了大面積的挫傷。


  而最無法與人訴說之處,

疼得是淅淅瀝瀝、纏纏綿綿,站起來時,還能感覺有股溫熱在緩緩往下流淌。


  “我帶你去找醫師。”


  蓋亞一把抱起她,一隻手託著她背,一隻手託在她腿彎,急急往外走。


  “你、你停下!”


  少年的腳步踩過林間的地面,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速度絲毫未減慢。


  “蓋亞!這不能去看!”


  柳餘這回真的想捂臉了。


  “為什麼不能?”


  “是、是那兒疼……”


  柳餘再是大膽,也沒大膽到找醫師看這毛病,她拍他:“養幾天就好了。”


  “有女醫師。”蓋亞將她往裡抱了抱,免得她滑下去,“別動,這沒什麼。上次艾斯司長也帶她情人去看了。”


  ……她忘了,這是個多麼奔放的西方世界。


  ……更忘了,即使大部分時間的蓋亞很好說話,但在某些時候,他卻固執得讓人頭疼。


  最後,柳餘還是被帶去了學院內設的診療室。


  扎著一個髻、看起來極其嚴肅的女醫師一檢查完,就對著蓋亞瞪眼睛:


  “萊斯利先生,您太粗暴了!”


  親愛的萊斯利先生難得的,臉紅了。


  他垂著腦袋乖乖聽訓,女醫師配了一管藥,吩咐柳餘每天早晚塗,告訴她最近不要過於勞累,激烈的運動,比如馬術、擊劍也先放一放,最後叮囑兩人:


  “……隔七天,噢不,十天,該死的、你們這些不知分寸的……等,等等,親愛的小甜心,先把這個吃了。”


  女醫師遞過來一片長得像嬰兒形狀的綠葉,這是艾爾文大陸上生產的“沱爾葉”,柳餘看弗格斯夫人吃過幾次。


  沱爾葉,換個說法,短時避孕藥。


  她默不作聲地接過,嚼碎吃了。


  “行了,你們該走了!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們,一定拿著長柄仛仛敲破你們的頭,尤其是你,萊斯利先生!瞧瞧小甜心這手和腳,萊斯利先生,即使您要玩花樣,

也請稍稍顧慮下您可愛的小情人。”


  “是。”


  蓋亞並未辯駁。


  他在整個診療過程中十分配合,又極度安靜,柳餘知道,他所有的溫存都是假象,這是他天生的涵養所致,大約是類似於“自己闖的禍自己收”這種心態。


  他對她並無感情,即使有,也微乎其微,而這一點微末,還源自於“救命之恩”和“露水之情”。


  她現在要做的,是將這微末之前情一點點累積,直積累到他恢復記憶時,她不會被神祇的勃然之怒湮沒。


  蓋亞重新將柳餘穩穩地抱到了懷中。


  “對不起,貝莉娅。”


  他低低地道。


  柳餘環住他脖子:


  “不,蓋亞,是我自己願意的……你以後還會理我的,對嗎,蓋亞?”


  她聲音很低,像是低入了塵埃裡。


  “……恩,會。”


  說完,蓋亞就閉緊了嘴。


  一時間空氣陷入了死寂。


  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他們再無法如之前那樣自然地相處,可又無法更進一步,於是,尷尬從生。


  當然,柳餘的尷尬隻存在了一會。


  她想起剛才被她忽略的一句話:


  “蓋亞,你剛才說‘艾斯司長也帶她的情人看病',‘也’,這是不是說,你承認,我也是你的情人?”


  “……”


  蓋亞拒絕回答。


  到達女舍時,人差不多都走了。


  “萊斯利先生,您得趕快了!”


  舍監顯然對蓋亞印象良好,熱情地道,“第一節 神術課很重要,他們已經趕去神殿了。”


  蓋亞將懷中輕飄飄的少女放了下來,並請求舍監陪她進去,他在外面等她。


  “行!弗格斯小姐交給我。”


  柳餘轉身,在舍監的攙扶下跨進門檻,這時,蓋亞突然叫住她,往她手裡塞了樣東西:


  “貝莉娅,這個你忘了拿。”


  拇指大小,冷冰冰的東西。


  柳餘低頭看了眼,

心裡咯噔一聲:


  這是她用來裝那混合了血液的藥物的瓶子。


  蓋亞老早就撿了,卻到現在才還給她。


  他聞到了瓶中的血腥味了嗎?


  他……信她嗎?


第十七章


  對著手中的瓶子,柳餘的腦子裡劃過無數想法,最後都分裂成兩派。


  一個小人跟她說,承認吧,將一切都認下,也許他不會同你計較那些算計和欺騙。


  但你與他的聯系、你的前程,也就到此為止了。


  另一個卻在她耳邊不斷蠱惑:你不想爬上高處嗎?你不想長長久久地活著,再不被人把住命運的脈搏嗎?


  抓住他吧,這是你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一百分,or零分。


  柳餘再一次輕易地說服了自己。


  她驚喜地叫道:


  “噢,蓋亞,它怎麼在你那裡?這可是出門前母親給我的,說能保佑我平安!”


  否認?


  那自然不能。


  蓋亞不是路易斯,

並不懂話術,他說是她的,就一定確認過事實。


  她隻能老老實實地接下來。


  “它和你的裙子在一塊,地上。”


  蓋亞並未繼續詢問,似乎十分善解人意。


  可柳餘卻知道,這不代表好事。


  倘使他懷疑,不問出口,她也就失去了解釋的機會,過度解釋,隻會加深懷疑。


  倘使不懷疑,也說明他對她的興趣極其有限——


  他無意探究真相。


  “行了行了!萊斯利先生,打情罵俏請換地方!”舍監打斷他們,“還有弗格斯小姐,您得加緊了,神術課在光明神殿上,過去需要不少時間!”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