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A -A
  “噢,光明神在上!”


  柳餘裝作被嚇了一跳,在一片忙亂中,借著拍打的動作將混了一滴吸血鬼血的春藥下到了酒杯裡。


  “弗格斯小姐,您做什麼?”


  “瑪麗公主,這酒……您沒下藥吧?”柳餘心有餘悸地道,“我怕您看不慣我,又要找我麻煩,萬一害了蓋亞就不好了。”


  “光明神在上,我、我怎麼會害蓋亞?!”


  瑪麗瞪大眼,“你胡說!”


  “噢,看來是沒有。”柳餘將杯子遞給蓋亞,笑眯眯地,“拜託啦,親愛的萊斯利先生。”


  少年雙手捂著臉,朝她笑,繼續道:


  “我的榮幸。”


  好像除了這句話,就不會說別的了一樣。


  他拿過酒杯,聞了聞,正要說話,卻在柳餘的催促下,仰脖一飲而盡了。


  “恩,奇、奇怪……”


  “好了,我們講和。”柳餘朝瑪麗微笑,又對著蓋亞道,“蓋亞,

這位是瑪麗·卡洛,我的舍友,出自偉大的卡洛王室。”


  “瑪麗·卡洛,這位是蓋亞·萊斯利,我的……萊斯利先生。”她笑眯眯地宣誓主權。


  瑪麗瞪她一眼,朝蓋亞露出友好的微笑:“萊斯利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萊斯利先生蹲在地上,仰著頭,銀發扒得亂糟糟,他笑:“很、很高興認識你。”


  瑪麗臉一下子紅了。


  這個蠻橫的、做事從不考慮後果的、習慣於用皇權壓人的少女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意外的純情:


  “萊斯利先生,我、我們去跳舞,好嗎?”


  “跳舞?”


  蓋亞看向附近翩翩起舞的人群。


  他們相擁著,分開又交錯,小碎步不斷旋轉,他搖頭:


  “不行,我不喜歡跟人太接近。”


  瑪麗忍不住看向一旁安靜的弗格斯小姐,覺得她臉上屬於勝者的笑容看起來可惡極了。


  “那……”


  “不過,

我可以唱歌。”


  蓋亞孩子氣地笑笑,轉而對著柳餘道,“好朋友,你沒聽過我唱歌,對不對?我唱給你聽。”


  他開口唱:


  “以光明之名,


  神的子民,


  神的子民,


  這裡種滿鮮花,


  這裡灑滿美酒,


  你們載歌載舞。


  生命譬如朝露,


  死亡迫切來臨,


  可你們毫不畏懼。


  正義,自由,你們向往光明。


  神的子民,神的子民,


  古老而高貴的民族……”


  少年的歌聲飄蕩到很遠。


  優美的、比世上任何一種樂器都更動人更美妙的聲音,傳入人的耳朵,世界像是被摁下了停止鍵,人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如果說,這世界真有海妖塞壬,那也絕不會超過此時的蓋亞。


  柳餘看著周圍如痴如醉的人群,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場大型的催眠術。


  幸運的是,她是清醒得最快的那一個。


  少年還在唱:


  “神的子民,神的子民……”


  她悄悄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蓋亞,我們走。”


  少年精致的眉眼在無數星光裡越發得搶眼,他懵懂地睜大眼睛:


  “恩?”


  “裙子髒了。”


  她低低地道。


  蓋亞點頭,兩人在安靜的人群裡,悄悄地溜走了。


  提著裙子走出伯納湖邊的那一刻,柳餘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人人呆若木雞,仿佛還沉浸在剛才美妙的歌聲裡——


  這是神的……言術嗎?


  當他吟唱時,世界也必須安靜下來聆聽……嗎?


  “蓋亞,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有一點霸道?”


  柳餘忍不住問。


  “霸道?不,我不覺得。”


  “……哦,”柳餘拉著他,在經過一片小樹林時,腳步一轉,“蓋亞,我不想那麼早回去,我們去附近走走,怎麼樣?”


  “……神的子民,

這裡種滿鮮花……”蓋亞嘴裡還哼歌,點頭,“好啊。”


  他用空的那隻手扯了扯領子。


  柳餘知道,藥效發作了。


  她考察過,小樹林裡有一座石亭,平時就荒無人煙,現在所有人都在伯納湖邊,更沒什麼人會去。


  散步散到那,果然沒人。


  整座樹林,就是一座空城,除了此起彼伏的蟲鳴,什麼都沒有。


  “蓋亞,你怎麼了?臉好紅。”


  柳餘引著蓋亞去了石亭,讓他坐下。


  少年渾渾噩噩地坐著,白皮下染著一層薄薄的紅暈,整個人都冒著熱氣:


  “貝、貝莉娅,我也不知道。”


  柳餘手觸到他額頭,又往下,碰了碰他臉頰:


  “啊,你好燙。”


  少年坐在欄杆上,鼓了鼓腮幫子,仰著頭:


  “貝莉娅,我是不是像人類一樣,發燒了?”


  “為什麼用人類這個詞?你不是人類嗎?”


  柳餘回避了這個問題,

挨著他在涼亭坐著,兩人腿挨著,身體也挨著,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驚人熱度。


  “我、我也不知道。”


  蓋亞一陣傻笑。


  柳餘發現,當他笑容大一些時,右邊臉頰就會出現一個笑渦,看起來稚氣又可愛,和他平時很不同。


  她撐著欄杆,半直起身,在他右邊臉頰親了下:


  “蓋亞,我喜歡你。”


  少年捂著臉,眨了眨眼睛。


  他的睫毛又長又翹,皮膚在月光下洗練過的玉質。


  她又拽過他,半側著身子,吻從臉頰落到他薄薄的櫻花般的嘴唇上:


  “我喜歡你。”


  少年直愣愣地坐著:


  “貝、貝莉娅,我、我的身體像是要炸了。”


  柳餘貼著他一陣低低的笑,她將他手拉起,放到自己臉上捂著:


  “蓋亞,你真可愛。”


  “男人不能叫可愛。”


  他卷著大舌頭堅持,又搖頭,“貝、貝莉娅,

我、我,這、這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柳餘聲音柔柔的。


  她之後沒再親他,隻是老老實實地挨著他——前面還能說是因為情不自禁才這樣,後面卻不宜太過——


  她知道,蓋亞有多麼敏銳。


  跟電視劇裡失憶就成了失智不一樣,真正的屬於他本身的特質即使被短暫淹沒,也會慢慢的、如浮冰一樣浮出水面。


  “不、不知道。”


  蓋亞晃著頭,站起踉踉跄跄往外走,卻被柳餘拉住,“你去哪兒?”


  推推搡搡間、兩人摔到了地上。


  少年僵硬得手腳都無處安放,想推開,伸到一半卻又收回手。


  “我知道了。”他捂住臉,“我像人類一樣……我、我……”


  什麼叫像人類一樣……


  柳餘眨了眨眼睛。


  “貝莉娅,對、對不起……”


  “我沒想到,我喝多了酒,會、會這樣……”蓋亞羞愧得整張臉都通紅,

“貝、貝莉娅,我真沒想到……你快起來,我對著你這樣……實、實在太失禮了……”


  柳餘也沒想到,喝醉了酒、或者說,當理智離開蓋亞時,他是這樣的模樣,一個小話痨,還是自我掙扎的小話痨。


  可愛極了。


  她看著那張被細碎的月影照得漂亮極了的臉,“羞澀”地道:


  “蓋亞,你知道的,我不介意你對我失禮。我很樂意……”


  說著,她往上爬了爬,捧起他臉,笨拙地親了幾下,在對方的手足無措裡,深深地吻他。


  “轟——”一聲。


  蓋亞的眼前,像是騰起了絢麗的煙火。


  薔薇花香氣再一次籠罩住他,比從前的每一次,都更濃烈更香馥。


  “貝莉娅……”


  他突然抓住她,拉開她的胳膊:


  “不,不能這樣。”


  柳餘睜開眼睛,蓋亞退開,那具被神捏過的身體,骨肉亭勻、肌肉線條漂亮得像最上等的畫,

如米開朗琪羅式的俊美。


  “貝莉娅,這不對。”


  “為什麼不對?”


  她微微支起身子。


  女孩窈窕的身姿在月色下分明,白色琉璃珠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紫羅蘭翻卷,修長筆直的腿如同造物主的神話,隻是這神話被月色掩埋,無人得窺。


  “哪裡不對?蓋亞,我愛你,我是願意的。”


  “不,不對,這不對!我不能……”


  “為什麼不能?”


  少女站起身來,月色穿過重重樹影灑下來,又被石亭擋住一半,她站在半明半滅的邊際,像伊甸園裡誘人的毒蘋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貴婦擁有騎士,國王,擁有情人。連少女,都可以隨時和心愛的人在野地裡翻滾。”


  “你不想嗎?”


  她向他走去。


  “想。”少年看起來異常痛苦,他臉頰紅透了,冷淡的銀白色長發也像浸滿了卡多瑙河的水,汗從額頭一路往下滲,“可是,

世人如此,不代表我也要如此。”


  “貝莉娅,你不懂……我不愛你,所以我不能。”


  他說不能時,是堅決的。


  柳餘是不懂。


  現代世界大都講求效率,飲食男女上一秒看對眼,下一秒就可以去刷房卡,這個世界,也大都輕浮浪蕩。


  沒有人懂得忠貞的含義。


  娜塔西前一秒可以和吸血鬼親密翻滾,後一秒又能與卡洛王子產生曖昧,在看到蓋亞時,又能立時轉移情致;連瑪麗公主都有三個情夫。


  他們對愛對欲,更隨心所欲,且沒人會覺得不對。


  他們覺得天經地義。


  可為什麼蓋亞,會有這種對愛對欲這等沒什麼用處的東西,有種近乎古老的、不可摧毀的堅守呢?


  柳餘終於明白,為什麼神宮中那麼多聖子聖女,包括娜塔西,可光明神卻誰也沒有碰過了。


  她捂住臉,哭泣起來。


  “可我需要你,蓋亞……你又怎麼知道,

你將來不會愛我?你愛過嗎?”


  她試圖以狡辯來混亂眼前這個被欲望折磨的少年:


  “你沒愛過,怎麼知道,現在這樣不是因為愛?你對別人產生過這樣的感覺嗎?你想緊緊地擁抱我,想擁有我,想對我做盡一切親密的事,不是嗎?”


  她靠在他身上,如一株柔弱的藤。


  藤蔓緊緊纏繞著可憐的少年,兩人親密無間。


  “對、對別人沒有,雖然我想不起來,但確實沒有。”


  少年茫然地、卻又肯定地道。


  “所以啊,”柳餘在他耳邊,吐氣如蘭,“你愛我,毋庸置疑。”


  在這一刻,她是伊甸園裡巧言令色的毒蛇,對著亞當噴吐毒液,這毒液裡,包裹著迷幻、包裹著欲望,也包裹著無處不在的芬芳。


  年少的、失憶的、被藥物軟化了神智的亞當應當理所當然被疑惑才是。


  可他“看”著她:


  “不,抱歉。”


  “貝莉娅,

不可以。”


  他依然拒絕了她。


  “為什麼?”


  柳餘真的不明白,他這種近乎頑固的堅守。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