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熱議他退圈的消息。
沒有人知道，盛煜回家後自殺，連夜秘密送到醫院搶救。
第二天，他去世的消息爆上各大頭條。
在搶救室一夜，我都沒能救回這個……
我暗戀了十年的人。
1
夜班難得平靜，我在辦公室看完了盛煜領獎的 cut 回放。
今夜過後，他就是最年輕的大滿貫影帝。
他有些倦色，笑容溫和。
摸爬滾打這些年，業務能力一等一，這是他應得的。
第一次見他，是在十年前。
我請假回家，在校門口等著雨停。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我要回去。
「我說了我要回去！」
男生穿著校服，站在保安亭下，半邊肩膀都被打湿了。
他低著頭，拿著手機同對面很激烈地爭吵。
「我就是回去看她一眼都不行嗎？！我已經聽你的來了這裡，你憑什麼不讓我見她？我他媽為什麼不行！」
到最後，
他一直挺直的脊背忽然彎了下來，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哽咽：「我求你了……」直到他走過來，我和大叔都還沒反應過來。
男生額頭上，手肘上，都有傷口，還在滲血。
他遞給保安一張請假條，好看得眼睛紅紅的。
校牌在他胸前晃蕩。
盛煜……他叫盛煜。
就是那個高二剛轉來南城高中，就在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級第一的學霸。
他長得真好看啊……
真是，我見猶憐。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紙巾和創可貼遞給他：「同學你的傷……」
盛煜抬起頭看我一眼，沒接，面無表情。
他連傘都沒打，從我身邊走過。
我有些尷尬，正準備把手垂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接過了紙巾。
盛煜回身走來，朝我點頭說：「謝謝。」
然後低著頭轉身走進雨幕
2
這樣的人，很難讓人不關注。
我和盛煜的交集並不多，直到高三，我也升上了實驗一班。
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永遠坐在靠窗邊那排倒數第三個位置。後來，我選了他身後的位置。
在無數個瞬間，我都會在餘光中悄悄看他望向窗外的側臉。
每一次大考，他都是年級第一。
紅榜上他的名字永遠在醒目的第一個。
榮譽榜上，他的目標是南大臨床。
我會偷偷地開心，原來他和我有一樣的目標。
偶爾偶爾，我會找他問問題目。
他很有耐心，聲音也好聽，會說我很聰明。
我問他為什麼想讀臨床，他難得笑了笑，說：「想救人。」
知道我也想當醫生，他問過我為什麼。
我不好意思，隻說我媽媽也是醫生。
於是在我給學校小貓處理傷口的時候，他也蹲下來摸摸貓貓的腦袋，他說：「夏茉，你會是個好醫生。」
秋天的時候，窗外的銀杏葉飄進來。
他轉身遞給我一片。
「和你的創可貼一個圖案，秋天快樂。」
原來，他記得。
3
隻是到了高三，他就很少來學校了。
聽說他轉去藝考了。
是家裡給他安排的路。
我有些失落，但是想了想，他這麼漂亮，好像確實很適合當明星。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畢業典禮上。
彼時的他，已經在大制作裡當演員了。
我隻會偷偷在被窩看看他的新聞，然後繼續努力學習。
「夏茉。」盛煜喊住我，他更高了，褪去青澀，長相也硬朗了一些。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回來了？」
他撿起我書包落下的小熊掛件，又遞給我一束帶著水珠的茉莉，上面有一張空白的賀卡。
沒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和我說畢業快樂。
我趕緊把小貓掛件遞給他，這是畢業禮物，我以為他不會來，但他來了。
他走得很急，隻匆匆向我道謝。
急得把茉莉花的香味都帶走了一部分。
4
我沒想到再一次和盛煜見面是在這樣的場景。
一夜平靜的急診忽然亂起來，外邊送進來一個急救病人。
手腕上在冒著血，滴了一路。
我一路跟過去。
小高趴在急救床上給他急救。
「什麼情況？」
「割腕，吞藥自殺。」
看到病人的臉那一刻，我胸腔一震，幾秒後我冷靜下來。
「吃了多少？」
「家屬說差不多兩瓶。」
「準備洗胃。」
整整三個小時。
我們沒能救下他。
手術室門口是他的經紀人和小姨。
我搖頭，說我們已經盡力了。
那個保養得當的女人，一瞬間臉色灰白，後退著要倒下，發出巨大的哭喊聲。
5
盛煜去世的消息已經遍布各大頭條。
微博詞條後邊也掛著通紅的「爆」字。
誰都沒想到前途大好的他會想不開。
我也有些恍惚，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幾個小時前還在觥籌交錯的名利場被眾星捧月的盛煜。
被同事一路推進來又在我的面前死去的盛煜。
送我茉莉說我會成為一個好醫生的盛煜。
我默默地，向往了十年的盛煜。
我向科室請了假，在家緩幾天。
盛煜的粉絲很多，他離世的事情越鬧越大。
直到一段錄音爆出來。
裡面的聲音被扒出來是盛煜的經紀公司和他的小姨盛婉。
「他是我養大的，就該走我要他走的路。
「我投資你們，就是要他走上頂峰。
「酒局飯局怎麼了，不交際誰給他資源？
「他媽死了我都沒讓他去見，是我給他們娘倆生路，他早就餓死了！
「盛煜，是我的得意作品……」
……
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很多年來，盛煜賺的錢都被盛婉緊緊攥著。
又扒出當年盛煜母親病重，是盛婉用醫藥費威脅他放棄當醫生的夢想。
再往前，是他母親強行將用身體和金主換資源的小姨帶回家，不讓她進娛樂圈蹚那渾水。
【經紀公司我?祢杩！盛婉我?祢杩！】
【憑什麼這麼對我們盛煜！他的夢想是當醫生啊！】
【樓上姐妹我要哭死了，盛哥想當醫生是為了生病的媽媽吧，嗚嗚嗚啊啊啊！】
【盛婉你怎麼不去死！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搖錢樹你有心嗎？！】
原來一切都隻是他小姨的報復嗎？
盛煜做錯了什麼嗎？
6
休假這兩天，我看到他的八年大粉總結他的生平，控訴他的經紀公司的超高壓工作和不作為，控訴他的小姨極強的控制欲和功利心。
看到粉絲的懷念和難過。
直到一家雜志放出來盛煜的還沒來得及公開的訪談。
在他的房間，透明櫃子的中間，放著一幅茉莉油畫，和一個小貓掛件。
是我送他的小貓掛件。
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小貓。
他拿下來靜靜看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放回去。
面對鏡頭，盛煜笑容很淡，許久沒說話，像是在回想什麼。
他隻說：「小貓醫生，是個救死扶傷的好醫生。」
7
我已經很多次從睡夢中驚醒。
夢境的最後，不是盛煜躺在手術室蒼白的臉，就是畢業那天他在車窗裡匆匆地告別。
媽媽很喜歡茉莉花，所以在我的名字裡留下茉莉的痕跡。
我也很喜歡茉莉花，盛煜在送我的茉莉留下了他的痕跡。
餐桌上常年散發清香的茉莉，
讓我忍不住大哭了一場。媽媽早就半退休，看我每天悶在房間，她也不多問。
她隻是輕輕攬住我，溫熱的手掌在我的背脊撫摸著。
媽媽告訴我，活著的人，還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
休假結束，我很快回到醫院。
盛煜沒有完成的夢想和期待，我可以去做。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會被盛婉堵在地下停車場。
她神色瘋癲，直直衝我走過來。
「你是夏茉！」
我被她死死掐著，隻看她抽出一把刀，捅進我的身體。
「是你害死了小煜！庸醫！庸醫！！！」
最後的最後，昔日的同事都朝我飛奔過來。
真不甘心啊……
8
「同學，請假條。」
我恍惚著，腦子混沌著。
直到一雙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堪堪回神。
門衛叔叔詫異地盯著我：「同學，要請假條我才能讓你出去。」
請假條？！
我懵懵地把手上的字條遞給他。
拍了拍額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身上的校服，
又像個瘋子一樣跑到外面看著「南城高中」四個大字。我重生了？
「同學你發瘋了？不要淋雨啊！」
我被叔叔拽回來的時候，臉上都是雨水。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這個時候，是想要回去看生病的媽媽吧？
除了這個，還有什麼能壓彎少年的脊背呢？
他掛了電話，走過來遞給叔叔請假條，又低著頭從我身邊走過。
我猛然回神，擦了眼淚回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體溫很燙，活生生的。
在他驚詫的目光中，我紅著眼睛。
「盛煜，你流血了……」
9
「你認識我？」
我猛點頭：「你受傷了！傷口不處理還去淋雨，你是想讓傷口發炎嗎？！」
「我們認識嗎？」
「重點是你受傷了！你想幹什麼！為什麼不處理傷口？！」
「我……」
「你受傷了！」
我倔強地重復。
抓住他的那隻手下意識地不願意放開，隻能單手拿創可貼。
直到我像獻寶一樣把紙巾和創可貼遞到他面前，盛煜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門衛叔叔一臉吃瓜的表情，不自然地偏過頭。
「你先放開我。」他掙了掙被我攥得死死的手腕。
我不舍地放開後，他才正眼看著我。
他的眼裡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無措。
又變回了拒人千裡的冷漠。
夏天的大雨把我們困在屋檐下這方寸之地。
我微微仰著頭，緊緊地盯著他。
手心的痛感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還有時間，我還有機會！
或許是我眼裡翻湧的情緒太熱烈。
盛煜終於敗下陣來。
他微微躬身，像一隻小獸把傷口展露給最信任的伙伴一般。
盛煜把他額角的傷口露在我眼前。
見我呆呆的，他嘆了一口氣：「來吧。」
10
那天的我，好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
給他消毒的時候抽抽搭搭，
看到傷口翻卷的皮肉我也抽抽搭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