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妃伸出手，我如約將龍骨交給了她：
「如此我便放心了，不然隻怕，夜長夢多。」
後面八個字，我咬得清晰。
天妃眯了眯眼，抬手招來一人，拿著龍骨離開了。
去的方向，是龍宮。
我笑了，我就怕他們不去。
夜長夢多，我是特地提醒她的。
我隻怕他們不早點鬧起來，打上天界。
天界正殿十分熱鬧。
我被關進籠子，擺在站在大殿內。
天帝身邊的金甲天神走過來，從籠子邊伸進一把尖刀，在我身上四處打量著要剔下哪塊肉。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
龍宮方位傳來一聲轟鳴。
兩個小仙驚慌失措跑進來。
「天帝，不好了！東海之末的封印破了！惡蛟顯世了！」
大殿瞬間死寂。
緊接著，所有仙神都亂了套，倉皇逃竄。
嘴裡不住說著「千年大劫又到了！」
天帝強作鎮定，
拍了拍桌子，指著我：「別慌！這不是還有救嗎！」
我對上他的目光，笑得燦爛。
是呀，錦龍獻身可補封印。
我猛地奪下金甲天神手中的尖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橫在了脖子上。
回身一劃，鮮血四濺。
我睜大了眼笑著倒在了地上。
18
天界徹底亂了。
龍母帶著惡蛟殺了上來，天兵天將抵擋不住死傷慘重。
天帝倉皇帶著天妃就要跑，天妃卻也顯露了真身，是一條巨大的惡蛟。
我躺在中央的籠子裡，親眼看著那些方才還叫囂要吃多少龍肉的仙神，悉數倒在惡蛟爪下。
血彌漫噴灑成了血霧。
在惡蛟的黑氣中纏繞。
天帝高喊天道：「天道難道真讓惡蛟要滅我天界嗎！」
可是，要滅天界的不是惡蛟，是他自己。
千年前，先祖在這樣的浩劫中挺身而出，救下三界。
可我們錦龍一族的下場，卻比惡蛟還慘。
惡蛟尚存幾十族人。
錦龍一族隻剩了我。
我們錦龍一族不暇自哀，別族卻皆有目共睹，偷偷嘆息。
如今浩劫再至，他們若哀之而不鑑之，隻怕是重走我們的老路。
還有誰肯挺身而出呢。
死的仙神越來越多，他們在哀號中後悔，拼力抵抗，拖著殘軀從籠子中抱出我的身體逃走，一路逃到天海中央的神島。
在這裡，他們下了決心。
「務必傾盡力氣復活錦龍，讓她以身獻祭封印惡蛟！」
救我，為了讓我替他們去死。
可是，憑什麼呢？
任憑他們用盡辦法將神力灌注我身，我也紋絲不動。
他們沒了法子，開始互相指責。
可他們不知道，灌注神力，是叫不醒一個裝死的龍的。
被逼無奈，太白金星突然拎起金甲天神，扔進了煉丹爐：
「為今之計，唯有以仙神之力煉出九轉還神丹，喂她吃下了！」
金甲天神在煉丹爐中發出咒罵。
其他天神卻隻猶豫了半分，便開始灌注神力，凝結烈火，炙烤煉丹爐。
看啊，
這便是天神。他們真的不配久居高臺。
看著他們耗盡神力，我顯露了錦龍真身。
我的身上，還有著先祖殘存的金光神力。
在他們驚異的目光中，我笑得燦然，揮了揮手，掀開煉丹爐的蓋子，把除了太白金星之外的所有仙神，都扔了進去。
接著，煉丹爐被烈火包裹。
我居高臨下看著太白金星。
單手捏碎煉丹爐，取出這十餘個仙神煉成的神丹：
「太白爺爺，你說，他們吃過我娘，如今再煉化成丹被我娘吃下，算不算兩清？」
太白金星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把丹藥放進懷裡：
「太白爺爺，我在你的身上，沒有聞到龍肉的味道，姑且饒你一命。
「惡蛟禍世，若天神肯與他們同歸於盡，應該還是可以控制的吧？」
我笑著拎起太白金星，帶著他回到了天界大殿：
「太白爺爺，快勸勸你的同修，舍身救天下呀。」
太白金星跌落在地，在我的注視下，
顫抖著跪下：「浩劫已至！唯有同歸於盡，才能救天下啊！」
所有仙神都驚異看著我，卻沒有一個肯上前與惡蛟同歸於盡。
太白金星閉緊雙眼，猛地起身衝向看著我的天妃。
在抱住她的一瞬，爆體自盡。
而他自盡散開的修為如平地驚雷，竟將在場除龍母外的惡蛟，都悉數震倒。
仙神緩過神，一個一個把那些惡蛟補刀殺盡。
卻沒有一人上前，為太白收取散落神魂。
甚至還有一個仙神，在殺掉一隻惡蛟後，偷偷切下一片肉放進了嘴裡。
19
惡蛟隻幸存了龍母和赤龍。
哦，應該叫蛟母和赤蛟了。
她們惡狠狠盯著我，反手挾持了天帝。
「乖乖束手就擒！不然我殺了天帝！」
我笑了，笑出了聲：
「好啊，殺了他，我還要謝謝你們呢。」
天帝哀求地看著我，卻在聽完我的話後面色灰白：
「我若一死，天下必亂！你不要這四海八荒了嗎！罔顧你先祖的犧牲嗎？
」又是這一套。
我撓撓耳朵，渾不在意看著他：「可這要滅了我全族的天下，與我有何關系呢？
「不如天帝您自己獻祭滅了惡蛟，我來替你守三界，如何？」
天帝噤了聲，閉緊雙眼：
「是我錯了，我願意付出代價，隻希望你能允諾，守好三界。」
說完，他抬手掐訣，捏碎元魂，決定自毀獻祭。
看著他元魂散碎，我落在他的面前，推開已經渾身無力的他，拎起蛟母和赤蛟。
天帝倒在地上，有些希冀看著我。
我隻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死可以，她們兩個可不能死得這麼容易。」
20
我解決了殘局。
仙神死傷大半。
活下來的那些，但凡吃過我的娘親，都被我抽離元魂扔進了畜生道。
最後，隻剩下一小半仙神留了下來。
我把蛟母高高吊起，捆綁在天宮正中央。
正下方放了一個籠子，裡面關著赤蛟。
在她們的咒罵聲中，我一刀砍下蛟母的肉。
血流如注悉數落在赤蛟身上。
我用刀尖挑起肉，喂到赤蛟嘴邊：
「餓了吧？來，吃肉。」
我禁錮了蛟母的掙扎。
赤蛟抓著籠子嘶吼咒罵，看著我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
我把肉扔進了籠子，轉身離開。
吩咐仙神：「看著她，除了這塊肉，什麼都不許給她吃。」
我把苟延殘喘的天帝帶去了東海之末。
這裡，還封印著一些殘存的惡蛟。
「天帝這麼愛你的天下，就留在這裡，親自鎮守吧。」
天帝長長嘆了口氣，走進了封印：
「我不配為天帝，是我自私，逼迫神君下世歷劫多年不歸，待神君歷劫歸來，希望你替我跟他請罪，把天地之位，交還給他吧。」
他把那塊掌管三界的印鑑交給了我。
我不置可否，抬手關閉了封印縫隙。
我又去了趟西海，西海降生了一隻小龍，是我娘親的轉世。
那天妃總算還是做了件好事，娘親如今是西海龍王的小女兒。
西海看到我來，
恭敬迎接。我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把那顆仙神煉化的丹藥喂給了小龍。
她前世是我的娘親，如今隻是西海的小公主了。
我隻希望，她這一世幸福。
21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了天宮。
一別三日，天宮也在仙神的整修下恢復如常。
每個人看到我都很尊敬。
他們也許有的人在罵我。
可又能罵我什麼呢？
罵我見死不救？
但可他們每一個活下來的，不都是在惡蛟大亂中隻求自保的嗎？
我走到正殿，蛟母還在頂上吊著。
赤蛟也在籠子裡乖乖待著。
惡蛟一族貪婪好食，一日不吃便如萬蟻穿心。
三日過去，赤蛟已經渾身憔悴。
她見到我，目光閃躲一瞬,又開始了瘋狂咒罵。
我走到她面前，才看見籠子裡那塊肉不見了。
她的嘴角，卻多了一條肉絲。
我笑了，再次從蛟母身上割下一塊肉。
鮮血噴湧落下,淹沒了她的咒罵。
她露出了尖牙,大張著嘴,目光迷離大口大口喝著蛟母的血。
甚至直立了身子，不自覺伸出手去夠蛟母的身子。
我把蛟母放低了一些。
赤蛟的爪子撓下一條又一條的肉。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在親生女兒的爪子下，露出了白骨。
我坐在一邊，看了不知多久。
直到最後,蛟母的眼珠子也被赤蛟挖出來吃進了嘴裡。
蛟母死了。
赤蛟似乎這時才清醒過來。
她絕望地看著蛟母的白骨，撞了上去。
蛟母的骨頭刺穿了她的頭顱心魄。
元魂散了出來。
我站起身，捏碎了他們的元魂，離開了天界。
有仙神來挽留我，讓我登上天帝之位，我拒絕了。
有人說過，權力之巔有屬於它的人。
22
我稱天帝遺命，要找到神君回來繼任。
「娘答應錦兒，再不會讓錦兒難過，再不會讓錦兒受任何人的欺負了。」
「【「」我找到了當初那個村子村民的轉世。
而那個愛吃糖人的小孩，這一世開了個蜜餞，再也不缺糖吃了。
我走了很多年,
可是始終沒有找神君轉世,更重要的，是沒找到玉塵。
在一場大雪中，那個愛吃糖人的小孩,這一世也走完了。
我莫名想陪他走一趟下界。
一路進了黃泉路,過了奈何橋。
百裡彼岸花海中,五百裡花海中央,直立著一個人影，長衫玉立。
見到我來,他身形一晃：
「姑娘，好久不見。」
番外
玉塵說，他似乎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怕忘了我,所以不肯喝孟婆湯轉世，隻想等我。
我笑說他傻。
他說他不是傻，隻是知道自己無力保護我,無能找到我。
隻能用最笨的方法等我。
我告訴他，如今的我,不會再被任何人欺負了。
以後可以自保,不需要別人在我身邊護我周全。
他卻沒有回應,而是生怕我再丟了一般，緊緊抱住了我。
我的腰間卻猛地乍現一抹霞光。
那枚天帝給我的印鑑慢慢飄了起來，落在了玉塵手心。
緊接著,霞光包裹住他全身。
半晌後，
霞光散開。玉塵周身仙氣，眉間多了一抹金紅神印。
他睜開眼，眼中多了很多情緒。
唯一不變的,是看向我的溫柔繾綣：
「姑娘，不知道神君之位是否有資格在你身邊，護你周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