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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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梵音陣陣,金光閃爍。


走出天梯的瞬間。


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小芽兒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看守的守衛,被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他指著我,「你」了半天,問我:「你是怎麼上來的?」


而後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叫來一群人圍住我。


我沒管他們隻是逗著小芽兒。


一個穿著藍色道袍的神被人拖了過來。


頭發半扎成元寶髻,黑眼圈重得要命。


旁人都稱他為笥英神。


他看不出我的跟腳,小心地旁敲側擊:「敢問是哪位上神歷劫歸來,竟到了我們一重天,未曾聽說過,倒是顯得我們招待不周了。」


「神?」


我咬著這個字有些好笑:「我不是神,也不是仙。


「我是人。」


7


聽到我的話後,他們面面相覷。


要知道在千年前,人界和天界的通道就被關閉了。


怎麼可能還有人能爬上天界。


我說:「我來是為了找青蓮仙尊。」


聽到青蓮仙尊四字,

他們面色變得古怪。


笥英神小心翼翼開口:「可……青蓮仙尊在九重天之上,一重天若是想去九重天那便要交上許多過路靈力,姑娘怕是難找到青蓮仙尊。」


小芽兒有些不明白,問:「靈力就和銀子差不多嗎?為什麼天界也要用錢啊,爹爹他們不是說,仙人不需要錢的嗎?」


「那都是從前仙帝在時的老黃歷了,如今的青蓮仙尊最愛的便是收集靈力。」


說到這,笥英神突然止聲:「姑娘,你們還是快些回人界去吧。昨日青蓮仙尊從凡間回來臉色可不好,聽說是被個凡人傷到了。」


他給我使眼色。


我卻笑了:「小道士,這可不像你啊!你現在的膽子怎麼這麼小。」


笥英神愣了下。


我把懷中的小芽兒塞到他手中去:


「是你說的,讓我有機會的話一定要來找你的,我來了,你不想遵守約定了?」


前世,被關進萬魔窟中。


周圍都是聽不懂人話的魔。


我剛被關進去時,

也是走火入魔,滿腦子隻有殺念。


是笥英神救了我。


按照他前世的說法是,好不容易能找個人說話,順手就救了。


和他聊天時,我便了解了他的過去。


笥英神本是一重界的界主,是死後成的正果。


最喜歡的就是喝酒。


一次酒後,他把清伢養的兔子給烤了吃了。


清伢哭得可憐,青蓮仙尊一怒之下,就削去了笥英神的神職,把他丟進萬魔窟中受罰。


他說要是以後有機會的話,他請我喝青梅釀。


笥英神被塞了一個措手不及,和小芽兒面面相覷。


我打了個哈欠,毫不客氣地催促著笥英神。


他狐狸眼瞪得老大。


小芽兒可不是個會怕生的主兒。


不到半天就和笥英神混熟了。


笥英神剛接住從樹上掉下來的小芽兒,小芽兒就又跑到了假山上。


「我的小祖宗诶,那可不能夠爬啊。」


我撐著下巴偷喝青梅釀。


我剛剛去過一重天與二重天的交界處。


不出所料被設下了法陣。


我想到剛剛觸發法陣時感知到的靈力,又喝了一口青梅釀。


不遠處閃過一絲流光。


來了。


我等的東西到了。


笥英神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看向我。


我道:「笥英,你先進去。」


他沒有多說什麼抱起小芽兒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流光進來,順著方向,我依稀看見了些毛發。


「大膽凡人,你竟然還敢跑到九重天上來!看我今日不取了你的性命泄憤!」


天犬衝我龇牙咧嘴,手裡拿著骨槌。


現在的天犬體型還沒有前世那樣強壯。


它額頭上的皮毛有處破損。


是昨日在凡間時,我的箭射破的。


它衝上前就攻擊我,森白的牙齒泛著冷光。


脖子上手腕上腳踝上戴著打磨光滑的骨珠。


「你還是乖乖求饒吧,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不然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說著,它就舔了舔手上的珠子。


我眼眸黯下來。


前世的我被清伢廢了修為。


是天犬給我剔去了全身骨頭。


它用爪子把我的骨頭打磨成珠子戴在身上。


它道,它最喜歡的便是少女的骨頭。


後來在萬魔窟中,我才知道。


其實萬魔窟中的累累白骨不僅僅是魔族的。


還有人間無數無辜少女的。


天犬喜食少女。


它每年中元節便偷溜到凡間擄掠少女。


它身上每顆骨珠都代表了一個無辜死去的少女。


那年天犬擄掠了一名十五歲的少女,少女被天犬折磨至死。


少女年邁的老父母哭得死去活來,瞎眼的母親跪著求上神廟,祈禱自己的女兒能安全歸來。


神可憐他們年邁,偷偷告訴他們。


他們女兒已經被天犬害死,不要再找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老父母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竟跑遍人間神廟告狀。


可沒有一個仙人敢管這樣的事。


因為天犬是青蓮仙尊的靈寵。


狗仗人勢莫不如是。


天犬不知從哪兒聽說了這件事,惱羞成怒。


跑到凡間,殺死了那對老父母。


還砸了那個神在凡間所有的神廟。


毀了那個神的千年善果修為。


可就算是如此,天界也沒有一個神敢多說一個字。


被天犬害死少女的靈魂是入不了輪回的。


天犬嫌靈魂吵,幹脆全都丟進了萬魔窟中,成了萬魔成長的飼料。


前世萬魔窟中的慘相與今世重合。


我反手拿下背上的弓,右手搭上箭羽。


一箭擊中了天犬的心髒。


血散成血霧在半空中消散。


他連最後一道聲音都沒發出。


我眼也不眨地再次放出三箭。


之前犯的錯我可不會再犯了。


我看著被扎成窟窿的天犬,自言自語道:「要不要再來點,幹脆用火再燒一遍吧。」


直到把天犬燒成灰了三遍,尤嫌不足。


在灰燼中,我扒拉出了屬於天犬的神格。


神格泛著剔透的白光。


我挑眉,似乎發現了件有意思的事情。


這根本不是天犬的神格。


8


光線之下,天犬的神格泛著乳白色的光暈。


前世我在九重天藏書館中曾看過有關於神格的書。


動物精怪成神後,擁有的神格會有原身跟腳的痕跡。


而我手上的這枚神格,明顯是人成神的神格。


九重天中也有日夜之分。


金烏飛回扶桑樹上時便為黑夜。


夜深後,我溜進笥英神的房間。


他顯然也沒休息,指尖捻著一枚白子,對著棋局出神。


我到他面前坐下。


桌上早早就備好了兩杯茶水。


他早就預料到我會來找他了。


我攤開手,示意他看我手心中的那枚神格:


「這枚神格並不是天犬的。」


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他沒有半分動作。


我繼續道:「早在我挖出清伢的神格時,我就發現了,清伢的神格根本和她本身不相容,到我手上後,反而對我很親近。」


笥英神手中的棋子轉動了半圈,轉而問了我一個問題:


「溪午,你有沒有聽過萬年前的神魔大戰。」


他並不需要我回答。


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萬年前,天界與人間尚未分離。


天有九道,

地有九州。


人界存在著十座與天界相通的神山與三棵神樹。


部落中的巫通過神山神樹與神進行溝通。


人界供奉天界以香火,天界給予人界五谷四季。


魔族在萬年前進攻人界,為了庇佑人界。


神仙們通過天梯來到人界。


可還是越來越多的人死在了戰火之中。


人對神的信仰開始動搖。


魔族趁著信仰減弱神仙力量虛弱之際,大肆屠殺人界。


神仙內部割裂。


有些神仙主張放棄人界退回天界再尋出路。


有些神仙卻不認為受了人界香火便該庇佑他們。


於是,那些庇佑人界的神大多死在了那場神魔之戰中。


退守天界的神對人界凡人的死活更是不管了。


甚至打破曾經的約定,大肆奴役人類。


試圖讓人類提供更多的香火以供祂們修行。


人界成煉獄,民不聊生。


無奈之下,當時的人皇,命令人界,封神山,砍神樹。


從此將天界與人界完全隔離開。


於是神再也來不到人間。


人間也沒有再誕生過一個新神。


「不對。」


我打斷了笥英神的話:「這不應該是這樣的。


「還有扶桑,扶桑樹沒有斷絕。」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留一線生機。


天道絕不會允許有這樣徹底斷絕天界與人間的存在。


所以,扶桑樹留存了樹種。


天界金烏也棲息在扶桑樹之上。


人界與天界還存著這一條通道。


「所以,不可能,萬年來,人界不出新神。」


笥英神輕笑:「現在的小孩都這麼不容易被忽悠了的嗎?」


他有些苦惱:「那我換一個說法吧,如果說,在新神誕生之前,便沒了神格呢?」


我盯著他手上的動作。


茶水泛動漣漪化成了另一幅景象。


9


波濤洶湧的海水中,一位少女正在奮力地向一個落水的孩童遊去。


凡人肉眼不可見的是,少女胸口處正泛著瑩藍色的光暈。


就在少女將孩子託舉上岸徹底沉入水底之際。


藍光大甚。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穿過少女的胸膛。


取出那片完全成熟的神格。


將那片神格按進他自己懷中的嬰孩身上。


嬰孩成了新任的海神。


畫面停留在少女訝異混雜著痛苦的神色上。


「這下你明白了嗎?」


笥英神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掐白了指尖:「所以現在的新神都是這樣誕生的,對嗎?」


神生下的孩子並不是天生的神祇。


神生下的孩子沒有神格,那便去搶他人的機緣命運神格。


漸漸地,人間便再也出不了新神。


而天上的神一生下的孩子便是神。


神位從此隻在血液中傳承。


「對,都是這樣的。」


笥英神沒有絲毫猶豫點頭,他笑眯眯地抿了口酒:「所以啊,這個天界從根子上就已經爛掉了。隻要出生有個好父母,那不就是天生神祇,誰管你的神格是怎麼來的。隻要會討好,連個牲畜都過得比神好不是嗎?」


那個牲畜說的便是天犬,但不止是天犬。


我胸口中聚著一團氣根本散不掉。


原來前世,我想修煉成仙,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問笥英神:「那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麼?既然爛掉了,那就連根拔起不就好了?你比我厲害得多,你為什麼不去做。」


他啊了一聲:「是你問我,我才說的啊。」


他撓了撓下巴:「其實,我也想連根拔起,可惜我不行啊。


「你才是要幹這件事的人啊,天命,在你的身上。」


躍動的光線下,我看清了笥英神這時的模樣。


狐狸眼微眯沁出犯困的淚花。


可仔細看過去,便能知道,他淺色的瞳孔之下全然是淡漠。


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我起身道:「我明白了。」


他叫住我,問我:「那你接下來,要去幹什麼?」


我道:「既然天命在我身上,那我便要去應了這天命。


「弑神!」


我留下的水神神格擺在棋盤中白子唯一的破局之處,瞬間局勢扭轉,

白子轉守為攻,呈要吞並黑子之勢。


從什麼時候發現笥英神保留著前世的記憶的呢。


我想或許是在見到他的第一面開始。


他其實也沒想過在我面前隱藏自己。


就算是過去了許多年。


我也依舊記得前世笥英神消散前,勸我好好修煉。


他說:「往前走吧,在這裡停下,就不會有未來了。」


我那時以為,他是在說我。


直到這輩子,我重新看見了笥英神。


我才明白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指的未來,是這輩子。


而且在剛剛的談話中,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點。


我問笥英為什麼不自己去弑神。


他回答我的是不行,而不是沒有。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曾經嘗試過。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笥英神身上一定還有更大的秘密。


不過,我不打算深究,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也有。


10


天犬一日沒有回九重天,他們隻是以為天犬的老毛病犯了,完成任務後便去人界物色少女去了。


可三四日後,見天犬沒回來,他們才意識到不對勁。


而且他們發現。


他們再也無法通過扶桑樹去往人界了。


有些神意識到問題就出現在我身上。


他們一打聽,才發現,我活得好好的。


天犬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們這下可徹底慌了神。


天犬是青蓮仙尊的愛寵,要是青蓮仙尊問起天犬時可怎麼辦。


他們氣勢洶洶地往一重天來。


我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我站在屋檐上,單手挽著箭。


現在的我身上有著水神和天犬的神格。


這些小嘍啰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我左手一個右腳一個,把他們都踹飛了。


小芽兒被笥英神抱在懷中,直拍掌:


「溪午姐姐好厲害,溪午姐姐好厲害。」


那些小神滿臉瘀青,捂著臉放狠話:「大膽凡人,你要是敢動我們,青蓮仙尊肯定饒不了你!」


我挑起嘴角,問:「是嗎?」


從背後把早就準備好的狗皮丟在他們身上:


「我好像之前就動了。


他們眼神變得驚恐:「你竟然敢弑神,你……」


「我就弑神了,怎麼了?」


我收起笑意,一腳踩在那個人肩頭:「我不殺你們,回去告訴你們的主神,就說,凡人楚溪午,請他們賜教,九重天外,清談會論教!


「神格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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