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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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摩挲著阿苦的背,亦落淚了。


當初的我還小,大悲大痛之下亦以為阿苦是那種歹毒背刺之人。


事後細想想,當時汲淵察覺到了動靜,若不是阿苦主動站出來,我必死無疑。


而後的幾年,我總能在孟家莊結界邊緣發現一些療傷仙果和傷藥。


我知道是誰放的,阿苦。


阿苦慌忙左右看了圈,抓住我的腕子,悄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12


我隨阿苦去了處僻靜洞窟。


阿苦半跪在我跟前,手指輕輕撫摸我臉上的傷疤,淚如雨下:「這幾年你過得好麼?」


我想起過去五年的種種不堪,笑著點頭:「我很好。」


阿苦愧疚地低下頭:「孟爺爺當初救了我,可我卻那麼膽小,撒了謊。」


說著,她用力打自己巴掌:「我對不起孟爺爺,對不起孟家莊的每個人,對不起你。」


我抓住她的手:「蝼蟻尚且偷生,當時如果不是你站出來,想必我也活不到現在。

人都有害怕強權的時候,那種情況你隻能自保。」


阿苦哭得說不出話,隻有一個勁兒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問:「你是怎麼知道我還活著?」


阿苦哽咽道:「是窮奇告訴我的。」


緊接著,阿苦就告訴我她這五年是怎麼過的。


當時她作為證人,指控窮奇行兇。


回白玉京後,姒蘭仙子念其孤苦可憐,將阿苦收為弟子,表面關愛非常,實則親自監控。


姒蘭並未給她教一招半式,反而給她下了毒,讓她加速衰老,對外隻稱阿苦中了窮奇的毒。


窮奇「造下」殺孽,被鎖入雲夢澤的地牢,日日受雷擊之刑。


阿苦偷偷潛入地牢,拿著仙果去看望窮奇。


起初,窮奇痛恨這個說謊的女人。


漸漸的,他也理解在那種情況下,阿苦的不得已。


一個生命有限的女人和一頭永遠不死的獸,竟這樣做了朋友。


窮奇用意念告訴阿苦,他能感應到我還活著,

而且就在孟家莊。


從此後,阿苦借著祭拜孟家莊村民的由頭,拿著療傷仙藥和仙果,放在結界外。


這五年雖然我們沒見過,但能知道彼此還活著。


「小孟,你現在有什麼打算?」阿苦按住我的手,柔聲問。


我目光堅定:「當然是報仇雪恨了。」


阿苦嘆了口氣,搖頭道:「咱們隻是凡人,根本不可能和神仙對抗。」


我握住劍柄,強忍住眼淚:「孟家莊的火燃燒了五年,從未熄滅,我的恨意也無法消失。」


我望向阿苦:「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阿苦重重點頭:「萬死不辭!」


13


我請阿苦幫忙盜取姒蘭的令牌,方便我潛入白玉京的各個藏書秘窟。


藏書秘窟設有結界,除了掌門和十二仙君,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既要復仇,那便要對仇人知根知底。


我要知道千年前那場正邪交戰詳情,要知道汲淵上神、姒蘭、蘭草甚至婁宿的底細。


奈何藏書秘窟裡的經卷書籍如汗牛充棟,

而且我每次也不能久留,隻能一點點查。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總算在大量記述白玉京過往的史書中,拼湊出些蛛絲馬跡。


千年前,汲淵也不過是個凡人,但他天賦異稟,被當時白玉京的掌門選中入道。


更有趣的是,婁宿當年也是白玉京的弟子。


二人皆是天才,同輩人中的翹楚。


既生瑜,何生亮。


婁宿不滿掌門偏心汲淵,且二人對於道的理解不同。


汲淵推崇道法自然,而婁宿推崇物競天擇,強者生存。


後婁宿叛出白玉京,召集了一大批邪魔外道,稱霸一方,大有要吞滅白玉京之勢。


魔教行事殘忍詭譎,殺人如麻,而婁宿一身邪功,更是無人能敵,名門正派人人戰慄自危。


當時查出,汲淵的妻子蘭草乃魔教細作。


汲淵殺妻證道。


後汲淵煉成誅魔劍,殺婁宿,還天下太平。


在這短短的字裡行間,我得到三個重要信息。


一、 婁宿雖為世人唾棄懼怕的邪魔,但他的功法本源自白玉京;


二、蘭草既然是魔教細作,那麼汲淵上神該恨她,為何還會記掛了她千年,甚至還找了個替身?這很怪。


三、婁宿當年強橫無人能敵,汲淵煉成誅魔劍才殺之,這把劍看來很有來歷啊。


14


帶著這些疑問,我再次回到了孟家莊。


我將一名元嬰修為的魔教長老屍體扔在婁宿面前,擦了把額邊的熱汗,抬眸瞧去,婁宿正在練功。


數年過去,他神功已恢復了七八成,硬生生又修出了血肉之軀。


此刻,他穿著玄色長袍,襟口處敞開著,露出光潔結實的胸膛,黑色長發披散著在身後


都說魔易蠱惑人心,婁宿的這張臉確實是,異常俊美,神秘危險。


「回來了?」婁宿睜開眼,瞧見地上的死屍,勾唇淺笑:「以後用不著給我送了。」


說罷,他拍了拍腿。


我會意,像狗似的蜷縮他身邊,頭枕在他腿上。


他摩挲著我的頭發,手指撫摸著我的臉、下巴,一路往下,從我抹胸裡探進去。


對此,我習以為常。


「身上一股子雲夢澤蘭花香氣。」婁宿俯身嗅了口,問:「做什麼去了?」


我如實回答:「打算刺殺姒蘭那賤貨。」


婁宿一笑:「成功了?」


我搖頭,說謊:「她很強,打了我一掌。」


婁宿掀開我的衣裳,看著我肩頭的紅色傷痕,咬了下去。


血染紅了他的唇,顯得詭異。


我悶哼了聲,問他:「您當年十分看不上蘭草,她應當不配做您的密探。所以,汲淵為什麼要殺妻證道?」


婁宿舌尖舔去我肩頭的血:「因為要煉劍。」


我忙問:「聽聞名劍都有祭劍一環,難不成蘭草……」


這時,婁宿眼睛危險一眯:「怎麼,你很好奇?」


我心頓時收緊,忙搖頭。


婁宿其實一直防備著我,尤其像汲淵上神的誅魔劍曾殺了他,他不會向我透露太多其中辛密。


同理,這些年他教我諸多功法,也是留了一手,譬如吸功大法,他隻教了一半,

我吸了修士的功法,隻能渡給他,若自行融匯貫通,會筋脈盡斷而亡。


而我深知靠自己的修為,絕不可能敵得過汲淵上神,所以他牢牢將我掌控在手中,利用我,殺人吸功,糾集群魔。


而我甘之如飴當他的走狗。


婁宿俯身吻了下我的唇:「在想什麼?」


我嫣然一笑:「在想您什麼時候正式出山,攻上白玉京,殺了汲淵!」


「快了,等著。」


15


我不能這樣幹等著。


我暗中知會阿苦,留心姒蘭的動靜。


很快就有了回音。


阿苦說,自打屠戮孟家莊後,汲淵上神似乎有意疏遠姒蘭,閉關數年。前不久出關,姒蘭上趕著叩拜,但被上神冷臉相待。


姒蘭心情很不好,最近又開始飲酒,流連在康城的酒館。


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並且安排好了一切。


……


天陰下雨,整個康城籠罩在一片湿霧中。


我特意打扮了番,坐在轎子中。


忽然,一個俊朗的年輕男人攔住轎子,

他雙臂張開,表情痴狂:「阿梨,你為什麼不理我?」


我淡淡一笑:「因為我厭倦你了。」


男人竟流下清淚,噗通聲跪下了:「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


我聲音冷漠:「讓開。」


男人搖頭:「不。」


他扯開衣裳,掏出匕首抵在胸口:「沒有你,我寧願去死。」


我嫵媚一笑:「那你就去死吧。」


眼看著男人要當街自裁,這時,從酒館裡飛出個清麗佳人,正是姒蘭。


姒蘭揮袖拂去男人的匕首,呵斥:「堂堂七尺男兒,為了個女人在街上要死要活的,像什麼樣子!」


男人非但不聽勸,反而瘋狗似的大罵姒蘭:「關你什麼事,滾開!反正阿梨如果不要我,我就去死。」


姒蘭俏臉含怒:「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女人,能把你迷成這樣!」


說罷,姒蘭一劍破開轎子。


當她看到我的剎那,登時怔住,手附上自己的側臉:「你長得……和我很像。


我也配合地愣了下。


姒蘭指著跪在地上的男人,瞪著我:「我最恨薄情之人,你,滾下來,和這位公子好好過日子去。」


我下巴微抬:「不要。」


姒蘭見竟有人敢反抗她,怒道:「你說什麼?」


我手扶了下發髻,笑得嫵媚:「對我死心塌地的男人多了去了,這個男人,我已經膩了,就不想要他。」


姒蘭喃喃地重復死心塌地這四個字,眼裡含著憂傷。


我莞爾:「這位姑娘,你砍壞了我的轎子,不打算請我喝一杯麼?」


姒蘭頷首一笑:「好呀。」


我吩咐轎夫,將這痴情的年輕男人架走,別丟人現眼了。


16


進酒樓後,姒蘭就開始喝酒。


我也喝,喝冰過的酒。


可酒再冷,也澆不滅我心裡的恨火。


我手有些鬥,看著對面這殺了我爺爺,滅了我孟家莊滿門的女人。


八年過去,她容顏依舊,而且瞧著修為又精進了。


「你身上有什麼魅力,讓男人對你如此死心塌地!

」姒蘭直接發問。


我拼命抑制住殺意,往窗外看了眼,方才那年輕男人,其實是我做的傀儡,故意在姒蘭面前演戲。


我挑眉:「因為我很懂男人。」


姒蘭上下打量我:「你身上有修仙痕跡,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盈盈行了一禮:「妾姓紅,單名一個梨字,是萬花樓的女人。」


姒蘭面露鄙夷:「妓女?怪不得懂男人。」


我淡淡一笑:「姑娘面露痛苦,可是為了情酗酒?讓我猜猜,你方才在街上反感我拒絕那男人,可是你的心上人拒絕了你?」


「放肆!」姒蘭怒極,一掌就拍碎了木桌子:「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殺了你。」


我往後躲了些,避免木刺飛濺在自己身上。


好得很,你這賤人還是一如當年般蠻橫不講理。


我起身:「那咱們沒得說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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