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站在我家門口——
一大隻哭得梨花帶雨、委屈巴巴。
三小隻一口一個「媽媽」，喚得肝腸寸斷。
可是，老鐵……
男人為什麼會生孩子啊？
1
「江雪！出息了？都學會背著我和你爸生孩子了！」
通宵後補覺的我，在睡夢中被我媽一嗓子吼醒。
我爬起來，滿頭問號。
「媽，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確定自己沒生過小孩。
但我媽憤怒篤定的模樣，讓我不得不將自己的人生回顧了一遍。
我二十五年的漫長人生裡，有且隻有一任。
我爸兄弟的兒子，小我兩歲的顧舟。
我和他算是青梅竹馬。
他成年那天跟我表白，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好了兩年。
突然有一天，顧舟跟我說他懷孕了。
我覺得他有病，就把他踹了。
然後，他去了法國。
三年沒見。
後來，我遇到的男人都沒有顧舟那種好容貌，
還帶著令人瘋狂的破碎感。我隻能被迫單身至今。
我倒回床上。
「媽，你別開玩笑了。我就跟顧舟一個人好過。」
我媽將我重新拽起。
「就是小顧！」
「要不是今天你爸去你顧叔叔家，發現三個和你一樣的奶團子。」
「江雪！你還打算瞞我們多久？」
啊？
什麼？
嚇得我套上外套，準備去顧家一探究竟。
結果剛衝出臥室，我就注意到別墅的客廳裡，我爸和顧舟坐在沙發上。
我爸一臉嚴肅，語重心長地拍著顧舟的背。
「小顧呀，江雪這孩子，是江叔叔沒有教好。」
「……」
沙發旁邊，還有三個到處跑的奶團子。
三個奶團子，和我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我呆呆地回頭，問追出來的我媽。
「媽，我是不是以前出過車禍？然後忘了一些事情？」
我媽給了我後腦勺一下。
「少給老娘在這裡編故事。」
我和我媽的動靜驚動了樓下的五人。
小團子一號抬頭：「是媽媽耶。」
小團子二號和三號也抬頭。
「媽媽。」
「媽媽。」
三雙小短腿費力爬著樓梯，被顧舟一把抱起，帶到了二樓。
三個奶團子將我包圍，抱著我的腿。
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結構。
我注意到我爸和我媽恨鐵不成鋼，馬上要把我逐出家門的狠厲眼神。
恨不得撲通跪下。
我含淚辯解。
「爸、媽，女兒不孝。但女兒也不知道女兒怎麼就有女兒了。」
「你們給女兒一點時間，女兒一定給你們一個解釋。」
我媽的火氣更大，被顧舟拉住。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顧舟，你趕緊解釋一下啊？」
顧舟隻是垂眸。
「江阿姨，我想和江雪姐姐單獨談談。」
我媽剜了我一眼，又憐愛地看向顧舟，衝他善意地點頭。
我爸嘆了一口氣。
「小顧，你放心。叔叔阿姨一定Ṱṻ₃會讓江雪給你個交代。」
三個奶團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哭著喊著。「想媽媽了。」
還有：「媽媽，不要再拋棄我們好不好。」
再加上一臉痴心錯付的顧舟。
好一場認親大戲！
好一個「陳世美」本美！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我都要罵上兩句渣女。
2
我爸和我媽走了。
三個奶團子哭夠了，在沙發上睡成一團。
我舔了舔嘴唇，又舔了舔嘴唇，都舔禿嚕皮了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陡然間，我想起三年前。
那時，顧舟洗了澡躺在我旁邊。
二十歲，一米八六，八塊腹肌，身強力壯，臉還好看的男大學生就像狐狸精。
美色在旁，又師出有名。
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女大學生，自然是抵擋不了這般誘惑。
我對顧舟上下其手。
牙齒剛剛咬在顧舟喉結時，顧舟打斷了我。
「姐姐，今天不行。」
我當時一愣，體諒小孩最近陪我折騰有些不易。
收回手。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等明天吧。」
顧舟又說：「姐姐，明天也不行，
這段時間可能都不行了。」啊？
昨天明明都不是這樣的！
男人的花期怎會如此之短？
在我思想鬥爭，強迫自己為愛烏託邦的時候。
顧舟開口：「姐姐，我和你說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純愛也是愛。
算了，毀滅吧。
冷靜幾秒，我憐惜地撫上顧舟的臉，語氣悲痛。
「寶貝，你說。」
顧舟握住我的手，貼近，臉上滿是紅暈。
「姐姐，我懷孕了。」
那一瞬間，我懷疑我見鬼了。
顧舟望著我，眼裡各種情緒交織。
我還記得當時，我起身穿上衣服，走之前還留下一句話。
「不喜歡我可以直接說。沒必要用這種理由。分手吧，顧舟。」
顧舟在身後說著什麼，我沒聽清。
隻是後來，再有他的消息，就是他去了法國。
我從記憶裡抽身，顫著嗓音開口：「你當初是真懷孕了？」
顧舟「嗯」了一聲。
我突然意識到三個奶團子作為鐵證就躺在旁邊，
我還能問出這句話。我真該死啊！
我偷偷看了顧舟一眼。
他眼睛閉著，深吸了一口氣，復而睜開，滿臉幽怨地看了過來。
「姐姐，你不想認孩子也沒關系的。」
「我會帶著她們去法國，再也不來打擾姐姐的生活。」
我又意識到，顧舟十八歲跟了我，二十歲有了我的孩子，卻被我無情拋棄，隻能遠赴異國他鄉生下孩子，辛苦拉扯孩子長大……
好一篇追夫火葬場文！
好可憐的男主！
好無辜的孩子！
好該死的我！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打住！
顧舟，他好像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啊！
ABO 文學照進現實？
我看了一眼身下，我好像沒有 Alpha 該有的優良品質。
反倒是顧舟……
我的臉燒得通紅。
更不對了……
再次打住！
沉默中，顧舟起身，向我鞠了一躬。
「姐姐，對不起。」
「沒有經過你的允許生下她們，給你造成了困擾，
我會跟叔叔阿姨解釋。」「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姐姐眼前。」
在這熟悉的臺詞中，我品出問題的關鍵來。
我抓住顧舟的手。
「等一下！我有一個問題！」
顧舟抿緊下唇，眼中滿是復雜，聲音沙啞。
「姐姐，你問。」
我抬頭，注視著顧舟的眼睛。
「你不是男的嗎？你為什麼會生孩子啊？」
顧舟的眼眶一瞬變紅。
「姐姐，你不記得了嗎？」
我一臉茫然，思考著世界什麼時候背著我偷偷進化了？
顧舟看出我的疑問，身體猛然一僵，淚水奪眶而出。
「我們第一次之前，我和你說過的。我是、是……」
在顧舟再三的欲言又止下，我忍不住開口詢問：「是什麼？」
顧舟難以置信地望向我。
「姐姐，你真的忘了嗎？」
我：「？」
應該記得嗎？
顧舟又說。
「可你答應過我，會永遠記得。」
「你還答應過我，永遠不會嫌棄我。」
「這一切難道你都是騙我的？
」啊！完全不敢說話。
我慌忙應付道：「我好像有點印象，你容我想想。」
其實，想不起一點。
又不敢問。
先不管，隻答不辯，問就道歉。
但疑惑是人類的真情實感，即使嘴上不說，也會從眼裡流露出來。
顧舟察覺到了。
他憤怒地扯回手，準備離開。
我的心跳得極亂，反應過來後馬上抓住顧舟的手。
「顧舟，以前都是我的錯，怪我不夠信你。」
「如今我們都有了寶寶，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要瘋了。
這味兒實在太正。
我當年看追妻火葬場的時候，都代入女主的。
我死都沒想到，我人生拿的是霸總劇本。
3
顧舟一個大男人為什麼能生孩子這事，我還沒弄清。
也實在想不起來當初他說了什麼。
我攔不住顧舟。
他帶著三個奶團子，回了顧家。
還好作為追妻火葬場十年老粉，
外加京圈太女的身份。追妻套路我還不是手拿把掐。
第一步，苦肉計。
我抱著玫瑰花準備在雨中深情告白，下跪道歉。
可惜我出門沒看皇歷。
那天下冰雹。
拳頭大的冰雹，砸得我哇哇亂叫，最後去自家醫院躺了十天。
我含淚問我的秘書兼閨蜜。
「念念，這段時間，顧舟來看過我嗎？」
蘇念翻了個白眼。
「江雪，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能不能少看點小說？」
我閉目陶醉。
「你不懂。藝術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
「我要用藝術的方式打動顧舟。」
蘇念差點哕了。
「那你當初死活要分手，人家顧小少爺怎麼求你都沒用。」
我想起，當時顧舟身邊總圍著一個漂亮學妹。
又加上顧舟那番話，簡直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所以我以為顧舟是在暗示我滾蛋。
現在，我不好意思說，隻能故作高深。
「念念，你不懂。挫折是人生，也是愛情的一部分。
」「我們總要有誤會。」
「然後跨越千難萬險，解開誤會，有情人……」
蘇念把吃剩一半的蘋果塞我嘴裡。
「閉嘴吧你。」
「很多時候我都因為認識你，而感到非常自卑。」
我吐出蘋果，大聲咆哮。
「big 膽！我可是你老板！」
蘇念又往我嘴裡塞了一個蘋果。
「狗資本家，要不是你發癲，我也不用半夜陪你在這裡打點滴。」
我還想說什麼，迎接我的是蘇念的怒喝。
「閉嘴！老娘想揍你很久了。」
嗚嗚嗚嗚嗚。
受傷。
前男友不關心我，閨蜜還罵我。
不想活了……
又怕下輩子投胎在貧民窟。
而且我還沒搞清楚顧舟為什麼會懷孕！
還是勉強活一活吧。
4
剛出院，我又去顧舟家門口蹲點。
這是追妻文裡的必走套路，但一般沒什麼效果。
我就走個過場，站兩個星期，讓顧舟看到我的誠心。
第二步，還是苦肉計。
按套路來說呢，
就是：得不到回應去酒吧酗酒，喝到胃出血讓對面心疼。挺癲的。
但是教材都這麼寫，照做就完事了。
點了一桌子酒後，我想起我肝不太好。
我讓蘇念把酒瓶子裡面全部換成蘇打水。
喝了五天，我覺得我腎也快不行了。
一個腎不行的霸總，是沒有幸福的。
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我含淚。
一邊批閱文件，一邊喝蘇打水，還要抽空跑廁所和開視頻會議。
蘇念在旁邊罵罵咧咧。
「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都給顧小少爺打了十多次電話了。」
「他每次都說不來，讓我照顧好你。」
我從一堆文件裡抬頭。
「他能接電話都算好的了。」
蘇念不理解：「那你還做。」
我反問：「女人，你懂不懂真誠啊？」
當我再一次尿頻、尿急、尿不暢地從廁所回來時。
我看到顧舟坐在包間裡。
我聲若蚊蚋：「你來了。」
顧舟輕笑。
「我還以為姐姐真的很難過，
隻能借酒消愁呢。」「原來是在酒吧，蘇打水配文件。」
我去抓顧舟的手。
「那個，你聽我解釋……」
顧舟背靠在沙發上，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落寞。
他閉目，捏住眉心。
「那姐姐說啊？」
真說？
我看的小說裡，到這一步男主的解釋是沒機會說出口的，所以我也沒準備。
隻能結結巴巴開口。
「顧舟，我知道這麼做不對，我就是想要一個機會。」
顧舟沒說話。
隻留下一個離開的背影。
酒吧的燈光一直在閃。
一切都是如此光怪陸離。
我給蘇念打電話。
「念念，我好像搞砸了。」
蘇念趕來，深深嘆了一口氣。
「男女之間生理構造、思維方式都不同，你強搬追妻火葬場的公式肯定出問題。」
「你想想有沒有什麼追夫火葬場文。」
我戳著手指，思考了很久才小聲回答。
「你知道的。女頻，對女主一般都狠一點，所以追妻更多。」
「追夫的話，
大都是重生。」「重生，也不是不行。」
蘇念被氣笑了。
「你的腦子不用可以捐給有用的人。」
我抬起頭，弱弱辯解。
「我玩抽象來著。」
蘇念拿著酒瓶追著我跑。
「抽象是吧？」
「你抽象，我抽你！很公平！」
5
給奶團子送去的禮物沒被退回來，我知道我還有機會。
我決定從傳統兵法裡面找找靈感。
打開《孫子兵法》。
文言文，看不懂，放下。
打開《三十六計》。
嗯，美人計，我看懂了。
不就是開屏嗎？
拿捏。
我穿得像個中世紀歐洲貴族一樣富麗堂皇，問蘇念。
「念念，你覺得這樣能拿下顧舟嗎？」
蘇念一口奶茶噴出，給我的臉做了一個全面保養。
「女人，你這一套去漫展我都覺得你浮誇。」
蘇念把我重新打扮了一番。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面那個白 T 牛仔褲、扎著高馬尾的自己，撇了撇嘴。
「我覺得我好像臉不夠小，
鼻子不夠挺，眼睛不夠大，腰不夠細……」「念念，你看你看，我低頭是不是有雙下巴了。」
「還有這裡，我是不是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