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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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其實隻是我故意試探他的,對方人多勢眾,隻有傻子才會當面和那些人起衝突。


但許景砚卻笑起來,他沒有為了面子找補什麼,看起來也好像確實是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樣子,極其隨和的說:「無事,左右不過一些字畫,再做就是,何必爭一時之勇。」


我有些意外的挑挑眉,對他起了興趣。


我幫他一起收拾散亂的字畫,那個攤子的木腿被人拆掉,木架散落一地,所以我抱著許景砚撿起來的那些字畫站在一邊,看他修攤子腿。


他倒是全能,拿筆的手修起木頭來也是得心應手。


我等了小半個時辰,他才修好,從我手中將那些字畫接過去時,他有些抱歉,說:「抱歉,耽誤兄臺這麼長時間。」


我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然後看向他懷裡的扇面,笑起來:「無妨,本來想挑一把扇面的,隻可惜明珠蒙塵。」


他說:「這有何難,我再畫一面送你就好。」


我也笑起來,

說:「那我可要請你喝酒了。」


4


我和許景砚就是這樣熟識起來。


我知道他現在支的這個攤子原本是位阿婆賣餛飩的,那位阿婆前些日子推著攤子車不小心摔了一跤,蹙了腳。


許景砚之前囊中羞澀落魄時,這位阿婆曾給他一碗不要錢的餛飩,阿婆腳傷後,他就接手了阿婆的攤子,賣一些字畫替阿婆賺錢。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文人清高,但凡一般文人都自命不凡,所以就有幾分固執和恃才傲物,許景砚當然是文人,還是個才華橫溢的文人。


他知恩圖報,不恃才傲物,並不覺得文人拋頭露面賣畫賣字有什麼丟人現眼的,我覺得他很好。


那日之後我就跟他混熟了,他擺攤子的時候我就坐在他旁邊,許景砚很隨和,例如一個扇面十文錢,就有人明明很喜歡但還裝作挑三揀四的樣子一臉為難,將十文錢砍到五文錢。


許景砚往往不怎麼計較,就允了,自從我陪他擺攤後,往往能和砍價的顧客你來我往數十回合,

最後能以高出十文很多倍的價格成交。


許景砚看的嘆為觀止。


我還挺得意洋洋,拿著吊錢在他眼前揮揮,說:「怎麼樣?」


他望著我,唇邊浮起一絲笑意,配合地拱手誇ţù¹我:「在下佩服。」


我越發得意,說:「等你金榜題名,一舉成名,一副字畫肯定千金難求,現在賣的這價格真是便宜他們了。」


許景砚聽了唇邊浮起淡淡的笑,說:「你就那麼肯定我會高中?」


我數著手裡的銅板,頭也不抬的篤定說:「那當然。」


我和許景砚很聊得來,不過這應該是他向下兼容的緣故,而且難得他對當朝時政針砭時Ṭū́ₐ弊,我本來還擔心他也是尊崇和靖先生的那套無為而治,沒想到他笑了,跟我說:


「朝堂內憂外患,少年天子親政不到兩年,若是尊崇無為而治,這天下怕要亂了。」


我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砚兄你也是這樣覺得的?」


如此一來,我就更欣賞他了。


民間——尤其是讀書人,都說我皇兄重用刑法酷吏,手段高明,不是位賢君。


他站在我皇兄這邊,那他就是我朋友。


我跟賣餛飩的阿婆也混熟了,阿婆會給我包小餛飩,她住的院子裡有一棵小梨樹,我一邊吃著餛飩,一邊覬覦著還未長成的小梨子,還分出心神陪阿婆聊天,倒也別有趣味。


我偶爾會望著許景砚出神。


他常坐在那株小梨樹下畫扇面,說實話,他雖然清貧,但他身上一直有一種闲散淡定的氣質,仿佛發生什麼事情都從容不迫的樣子,倒有幾分我皇兄的樣子。


這個念頭剛浮起的第二天,我就見到了他狼狽的一面。


許景砚不是生出來就這樣窮,他幼時家中也算是名門望族,隻是富貴無常,當年他家還旺時家中給他定了一門當時門當戶對的娃娃親,有一枚蘭花樣的碧玉做信物,許景砚此番進京,按照禮數也應登門拜訪。


他跟我說的時候我心中就有隱憂,世人皆勢力,

他這個拜訪應當不會太順利。


但我不好直言,而且瞧他的臉色,似乎也有預料,隻是不去也禮數不足。


第二天我還是有些擔憂,所以跟在他身後,在半路進了望月樓。


望月樓在鬧市中心,這樣我不至於看見和許景砚從小訂下的婚約是京中哪位人家,即尊重了他的隱私也沒唐突人家小姐名節,而且此處離各處都近,許景砚要是吃了閉門羹,我也好及時安慰。


果然沒有意外,他連那家府邸的大門都沒有跨進去,門口的小廝就將他趕走了。


當時小雨霏霏,我在望月樓二樓雅座看見他形單影隻的走在雨中,我拿起傘走下去,撐著傘在柳樹下裝作偶遇的樣子喚住他,笑著說:「砚兄?」


他回頭看到我,怔了怔,神色淡淡的倒是看不出情緒來,半響唇角才浮起一抹苦笑。


我請他喝酒,語言蒼白貧瘠地說了一堆諸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話寬慰他。


他笑了笑,

說:「確實是我唐突,人家府中捧在掌心的明珠,我無功無名,孑然一身,換位思之,我大約也會做同樣的事。」


他語氣寥落,我看著他自嘲的笑意,義薄雲天地脫口而出:「砚兄何必妄自菲薄,你如今不過是暫困淺灘,這樣,我陪你到金榜題名那天。」


他愣了愣,抬起溫和儒雅的一張臉,一雙眼暗如夜色,隻定定的看著我。


不過這個承諾很快就食言了。


那天之後,我照常陪著許景砚擺攤,幾天後,攤前來了個我的熟人。


5


我皇兄日理萬機,此次出來也不知道怎麼調的時間,他微服私訪,身後僅帶著小福子,但我知道必定有大內高手混在他身後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保護他。


我皇兄穿著尋常的錦衣袍帶,但整個人矜貴無比,像個尋常世家貴公子,他似笑非笑地站在攤子前,挑中一副字,拿起來看著。


站在他身後的小福子偷偷對我擠眉弄眼,我出宮換個身份備考,

我皇兄肯定也派人暗中保護我,我知道我這些天的所作所為,一定事無巨細的早已經被暗衛呈在他的案臺上,我估計皇兄是今天出宮來瞧我的,也不知生沒生氣。


我低眉順眼乖巧的站在攤子後,我皇兄看著手中挑中的字,笑:「好字。」


我立馬笑,諂媚道:「公子若喜歡,就拿去吧,我和砚兄送您。」


許景砚有些詫異,因為每每我都是宰肥羊一樣锱铢必較,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大方。


我皇兄手裡拿著那副字,卻又似笑非笑地抬頭朝我看:「這位小公子倒是慷他人之慨。」


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來情緒。


我嘿嘿一笑,縮縮腦袋,不敢說話了。


許景砚偏頭看我一眼,然後朝我皇兄拱手:「在下一無功名,二無名氣,都是些不值錢的字畫,公子若不嫌棄,挑中拿去便是。」


我皇兄放下手裡的那副字,淡淡地說:「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字是好字,文也是好文,他日若高登榜科,

這些字畫說不定也能一飛衝天。」


許景砚不說話,眼神清朗的看著我皇兄,笑了笑。


我縮在一邊,是不敢說話。


我皇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晚上我苦哈哈的被暗衛「請」去見我皇兄。


客棧的天字號第一間,周圍都被人清空了,燭光寥落,我皇兄坐在桌前飲茶,我愁眉苦臉的立馬認錯:「皇兄我錯了。」


皇兄頭也沒抬,自顧自給自己斟茶,問:「哦?你哪裡錯了?」


我偷偷覷他臉色,說不出話來。


我皇兄的聲音無波無瀾,隻是說:「你說跟朕打賭,朕允你了,可是誰教你一國公主,千金之軀,跑到鬧市和人擺攤的?」


我皇兄頓了頓,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他好像是真心實意的疑惑,終於抬頭看我,問:「安樂,為兄是不是實在是太寵著你了?」


我愣了愣。


我立馬滑跪,幹淨利落的認錯:「皇兄,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別生氣。


這話我從小到大不知道說過多少遍,果然,我皇兄嘆口氣,說:「起來吧,賭約作廢,跟我回宮去。」我猶猶豫豫地抬頭,也沒敢說不想回去ťũ̂⁻,隻是說:「可是……可是我突然消失,許景砚拿我當朋友,我該去跟他打聲招呼。」


我皇兄看著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情緒來,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在我面前這個神情,這種表情他一般是用來應付他的那群大臣們的。


我想皇兄這次可能真的是生氣了,可我以前闖禍搗亂比這嚴重的多了去了,什麼罪能大過坐他御書房龍椅啊,皇兄還沒登基時,我也經常女扮男裝跟他一起溜出來玩,按理說他也不該這麼生氣啊。


我硬著頭皮和他對視,直到我皇兄轉過視線,淡淡的說:「給你半個時辰。」


現在想想,那天和許景砚道別時,大概是我和許景砚最後一次心平氣和的相處,我皇兄帶人站在不遠處等我,我看著許景砚,和他道別。


他站在我面前,青衫磊落,神色淡然,視線從我身後的皇兄移到我面前,我躊躇的和他解釋:「砚兄,我兄長過來找我了,不能陪你到金榜題名那天,抱歉。」


他對我笑一笑,說:「沒事。」


我就仰頭對他笑,真心實意的祝福他:「砚兄,此次科考,你一定能撥雲見日,金榜題名。」


許景砚愣了愣,然後笑出來,說:「謝謝長安兄,隻是我怕是不能同樣祝福你了。」


他語氣溫和,繼續說:「女子科考沒有先例,長安兄即使金榜題名,日後怕也犯了欺君之罪,你兄長是因為這個來抓你的嗎?」


我有些意外,他竟然早都看出我的女子身,還佯裝不知的彬彬有禮地配合我談天論地,以禮待之,我想起來每次我和他將攤子送回東苑,或飲茶或喝酒,談經論道,但不管多遠多晚,他每次都會將我送回客棧看著我安全進去才離開。


我曾經還開玩笑說我又不是女兒家,不必要將我送到門口才放心,

他每次都但笑不語。


原來是這樣。


我抬頭看著許景砚清俊溫和的眉眼,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害羞,耳朵好像慢慢變得炙熱起來,我掩飾地低下頭,隻輕輕含糊的嗯了一聲。


6


我和許景砚再次相遇,是他欽點為探花。


據說殿試的時候他的名次才學及治世理念,我皇兄最ṭų₁為欣賞,隻是殿試中人,隻有他相貌最為清俊,年紀又最年輕,所以才定了第三甲。


我在後宮知道這個消息時,還很得意地跟左右的人說:「這就是我時常跟你們說的砚兄,是不是很厲害?」


前三甲出宮準備遊街的時候,我偷偷在月門那裡等著許景砚。


我想他在殿試看見我皇兄的時候,大概就已經猜出我的身份了。


也不知道他會是什麼反應。


我那次穿的是女裝,站在月門前,我想我雖然不能陪他金榜題名,但是我一定是第一個恭喜他的。


許景砚看見我愣了愣,

許是進宮謝恩,他們都穿著朱紅的錦袍,但隻有他顯得越發清俊挺拔,我對他笑,很多話到嘴邊不知道為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也隻是笑意盈盈的看著他,說一句:「恭喜啊。」


他定定的看著我,然後極快的垂下視線,往後退了兩步,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清冷和疏離,和在宮外時和我的熟稔溫和不一樣,他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很生分恭敬的樣子,他拱手,不動聲色的對我行禮,說:「臣參見公主。」


顯而易見的劃清距離。


我愣了愣,有些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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