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知道我還沒和霍景行領證以後，就開始擔心我。
以前，她自己家裡也窮，顧不上我，如今一夜暴富，她更是恨不得讓我趕緊回家。
是我自己不答應。
我還說她杞人憂天。
「一張結婚證而已，有和沒有，都不會影響我和景行的感情。」
我是那樣地篤定，姑媽聽了，也隻能不住地嘆氣。
為了這事，我還和她冷戰到今天。
我給她打去電話：
「姑媽，我錯了。
「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跟阿爸一樣，可以為了愛情放棄一切的。
「我要帶孩子回來，讓他成長為跟阿爸一般的漢子。
「而不是跟著霍景行，做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5
次日早晨，我正在收拾最後的行李，霍景行的電話打了過來：
「諾諾，我已經到樓下了，你下來吧。
「對了，你先煮碗番茄雞蛋面，用餐盒打包帶下來。
」我手中動作一停：「你不是不吃番茄嗎？」
霍景行的嗓音有些含糊：「不是我吃……」
我下意識地捏緊話筒：「顧臻臻？」
「沒錯，是她，」霍景行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些溫柔，「婦幼保健院那邊她有熟人，聽說你要去復查，就主動提出來要幫忙……」
我深吸一口氣：「霍景行，你還要不要臉？」
霍景行先是一頓，接著就帶上了薄怒：「許諾，臻臻是誠心要幫你，你不要這麼刻薄行不行？」
「我刻薄？」我忍不住尖聲質問，「沒錯，我就是刻薄！我可不像你，能對一個差點毀了你老婆的人和顏悅色不計前嫌！」
電話那邊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接著就是顧臻臻小心翼翼的聲音：
「對不起，諾諾，我是誠心向你道歉的，我那時候不懂事。
「而且，我真的太嫉妒你能得到學長的愛了，所以才做了錯事……
「你不原諒我也沒關系，但是別怪學長好不好？
」顧臻臻的聲音透出了哭腔，霍景行心疼了，隔著話筒斥責我：
「許諾，你不要得理不饒人好嗎？你還要臻臻怎麼樣？」
我攥緊了袖口：「霍景行，你覺得，我憑什麼原諒顧臻臻？被拖進巷子裡的人，不是你。」
「夠了！」霍景行繃著嗓子，「臻臻本意不壞，那隻是一個無知女孩為愛發瘋的越界舉動，她有什麼錯呢？」
「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一個連詩都讀不懂的俗人，怎麼會知道浪漫是什麼。
「不說了，快點煮好面下來！」
我訥訥地盯著被掛斷的話筒，目光一寸寸變冷。
我實在是沒想到，這樣一番毫無底線的話，竟然出自霍景行之口。
此刻，我的心口除了刀割般的鈍痛，還有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拳頭捏緊又松開，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向廚房。
我確實煮了一碗番茄雞蛋面，不過是自己吃的。
我晾了霍景行半個小時，
在他又一次不耐煩地打電話過來時，帶著吃剩的面湯下了樓。霍景行看到我抱著保溫桶出現，臉上湧過一抹「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下車來，一面接過保溫桶，一面給我拉開後座車門。
我不進去，站在車邊盯向副駕座的顧臻臻：「她為什麼坐這裡？還有，誰允許她把坐墊換成粉紅色的？」
霍景行臉一沉：「不是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嗎？還鬧什麼？」
顧臻臻揺下一半的車窗，衝我揚起紅豔的唇：「對不起啊諾諾，你之前挑的藏青色坐墊太壓抑了，會影響學長的心情，破壞他的創作力的。」
霍景行溫柔地看過去：「還是臻臻懂我。」
他的眼角餘光往我這裡掃了一下：
「諾諾，我建議你有空去看看各種展，要不然以後寶寶也跟你一樣沒有藝術細胞。」
我氣得胸口發堵：「霍景行，你不會以為自己到外面去喝了幾杯洋墨水，就高人一等了吧？」
「別忘了，當初出國的名額，
我比你提前拿到，隻因為我們沒有錢，我才選擇留下賺錢供你鍍金，到現在，你反而嫌棄我？」霍景行被我的話戳中了痛處，他的眼裡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尷尬：「許諾，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能不能別提了？」
他看了看路過的行人，攬住我往車裡塞：「好了好了，你還懷著孕呢，別讓壞情緒影響到寶寶。」
「呀！」副駕上忽然傳來顧臻臻的驚呼。
霍景行馬上拋下我，關心地走上前：「臻臻，你怎麼了？」
「這面——」顧臻臻委屈地把保溫桶舉起來，還看了我一眼，「是吃剩下的。」
霍景行怒瞪我：「許諾！」
「喲，怎麼？隻許我吃你們剩下的？她就不能吃一口我吃過的？她是我媽還是你媽？」
霍景行被我的陰陽怪氣激得臉色發黑：「許諾，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簡直不可理喻。」
他把保溫桶丟給我，因為沒蓋穩，面湯潑了我一身。
「啊！」
我瞥見身後不遠有人過來，
趕緊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後面的人果然被我的動靜吸引，小跑過來：「咋了這是？哎喲，這不是我們那樓的小許嗎？還有你，你是小霍吧？」
說來也巧，這過來的不是別人，正好是住我樓下的阿姨，她愛人是廣電局局長，是霍景行不敢惹的人。
「高阿姨，」我搭住她的手臂，「霍景行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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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阿姨看著我一身的面湯，還有滾落在地上的保溫桶，沉著臉擋在了我的身前：
「小霍，你想幹什麼？」
她往車裡一瞥，看見了坐在副駕上的顧臻臻：「好啊，你在外面亂搞？」
霍景行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勉強的笑：「高阿姨，您誤會了，這是我的助理。」
顧臻臻急忙下車，很有禮貌地解釋：「阿姨好，我是高先生的助理，也是他的學妹，今天是來接學姐去孕檢的。」
顧臻臻穿著一身職業套裝，笑容得體又親切，很能迷惑人。
高阿姨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
霍景行趁機上前挽住我：「諾諾，孕晚期很容易情緒失控，你別怕，咱們這就去找醫生看看。」
與此同時，顧臻臻也跟高阿姨解釋：「學姐有點產前抑鬱，容易亂想，學長真沒有家暴。」
霍景行強勢地圈著我，唇畔貼著我的耳朵：「許諾，別忘了我們還沒領證。」
那張在我看來沒什麼實際意義的紙，如今卻成了他威脅我的把柄。
我想笑，卻又不得不承認，霍景行說的是對的。
我們沒有領證，並不存在法律上的夫妻關系。
就算我把事情鬧大，他也可以聯合顧臻臻往我身上潑髒水。
霍景行的工作室長期有輿論矩陣助陣，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撼動不了他。
更重要的是，我還懷著八個月的身孕。
比起跟霍景行糾纏不休，眼下最重要的，是徹底離開他。
這樣想著，我就不再掙扎，乖乖地跟著霍景行上了車。
顧臻臻又阿姨長阿姨短地說了一陣，終於將高阿姨勸住了。
她坐上副駕以後，當即就跟霍景行撒嬌：「可累死我了……諾諾，你怎麼能這麼任性呢？你是想害景行嗎？」
「別說了，」霍景行打斷了顧臻臻，「你沒必要跟許諾一般見識。」
他這話說的，聽著像是在責備，實際上卻是在諷刺我。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許諾，你滿意了嗎？」
我平靜地點點頭：「嗯。」
霍景行愣了愣，短暫的迷茫後，移開了視線：「以後別這麼任性，今天就原諒你了。」
7
寶寶的情況一切安好，也算是這一地雞毛中唯一的慰藉。
做完產檢，顧臻臻正大光明地跟著霍景行到了我家門口。
霍景行見我堵在門邊，眉心再度蹙起：「許諾，臻臻陪了我們一個上午，請她回來吃頓飯，應該的。」
我不說話，隻冷冷地注視著霍景行的眼睛。
他或許是被我的視線刺傷了，躲避般地側開了臉。
「學長，不要為了我跟諾諾吵架，我自己走路回去好了。
」「好什麼好？」霍景行拉住顧臻臻，又惱羞成怒地衝我提高了音量，「房子是我買的，我要讓誰進就誰進，你要是看不慣，你可以走。」
顧臻臻假裝在一旁勸和：「學長，別這樣，要是真把諾諾氣走了怎麼辦？」
「她能走到哪去？」霍景行帶著譏諷，「回西藏喝西北風嗎？」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對於一個早已死心的人來說，霍景行的每一句惡語，都已被我當作了狗吠。
我大可以現在就走，但這樣就放過他們，未免顯得我過於窩囊。
於是，我讓開位置，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順便鎖上了門。
沒一會兒，霍景行就來敲門：「許諾，快中午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我該做飯了。
我拿出防噪聲耳塞，把耳朵堵了住。
一片人為制造出的寂靜中，我沉沉地睡了過去。
或許是這兩天的心緒波動實在太大，這一覺我竟睡到了夜裡。
手機上有很幾條未讀信息。
【許諾，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出來做飯。【行，你以為沒了你我就會餓肚子嗎？臻臻也能做。】
這條下面跟著一張曬圖，是幾盤壓根辨認不出食材的菜。
再往下，就是傍晚時的信息。
【我帶臻臻去吃火鍋了。】
我打開霍景行的朋友圈，果然看到了他的更新。
一張照片，兩隻輕輕交疊的手，配文：【隻有相處久了，才能辨認真心。】
如果是一天前，這張照片將給我帶來極為沉重的打擊。
然而此刻，我的心底隻剩下冰涼的譏諷。
小說裡那些明明被傷害卻還要跟渣男牽扯不斷的女主，無非是傷得不夠深罷了。
我摸了摸肚子，明明一天沒吃東西，卻並沒有餓的感覺。
可是為了寶寶的營養，我還是爬起床，準備去廚房弄點吃的。
我悄無聲息地打開門，卻發現霍景行和顧臻臻正在客廳沙發上擁吻。
喉間一陣作嘔，我正準備重新關上門，就聽見了霍景行黏糊糊的聲音：
「臻臻，
你先去我房間避一避，我去叫許諾出來吃點東西，她畢竟懷著孩子。」顧臻臻嚶嚀道：「學長，諾諾這麼討厭我，肯定不會讓孩子跟我姓的。」
「不用擔心，等孩子出生那天，我會拿著她的身份證，我們一起去辦出生證明。
「她一個產婦，還能阻止不成？咱們先把名字取了，她再鬧也沒用。
「你說，孩子該叫什麼名字呢？顧一一怎麼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一一。」
……
聽著他們的汙言穢語，哪怕是已經死心的我，也難以忍受地氣紅了眼。
霍景行，他真的要拿我的孩子，來討好曾經差點摧毀我的顧臻臻！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手指狠狠地攥著門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