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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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霍景行愛情長跑的第七年。


我偶遇了向顧臻臻求婚的他:


「臻臻,隻要你想,我馬上就訂機票,我們去亞丁,到貢嘎雪山上舉辦婚禮。」


「等許諾的孩子生下來,我讓他跟你姓。」


霍景行似乎忘了,當年顧臻臻是如何讓小混混把我拖進小巷。


他又是如何咆哮著要顧臻臻生不如死的。


原來,有的愛會變成厭,有的恨卻會變為愛。


我走得幹脆,他起初還不以為意:


「許諾無依無靠,離了我,她是打算回高原喝西北風?」


霍景行根本不知道,在那片被他嫌棄的貧瘠之地,還有阿爺留下的萬畝牧場,可以任我馳騁。


而他,算個屁。


1


懷孕八個月時,我心血來潮,決定去拍一組孕婦照。


卻在攝影棚意外撞見了本該在外地出差的霍景行。


他穿著高定禮服,深情款款地單膝跪地,凝望著一身婚紗的顧臻臻。


柔和的燈光打在顧臻臻身上,襯得她更是膚白如瓷。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背,那上面還殘留著昨天做飯時被熱油燙傷的疤。


身旁的攝影助理輕聲羨慕道:


「這對夫妻恩愛極了,每年的今天都要拍一組婚紗照。以往都要外出旅拍的,今年顧女士身體不舒服,才臨時決定在國內。


「對了,這位先生還是個才子紅人,寫過書,出過詩集的。


「唉,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看到他們,我又相信白頭偕老了。」


我聽著身旁豔羨的感慨,淚水不爭氣地滾落下來。


霍景行和顧臻臻拍婚紗照,不是偶爾,是每年的今天。


我想起了霍景行朋友圈背景圖上的那片沙灘,以及寫在沙灘上的【6.6】。


原來,那不是六六大順的 66,而是他與顧臻臻愛情的紀念日——六月六號。


攝影師被她的同事叫到外面去了,我的身影隱在黑布後面。


霍景行以為棚內沒有其他人,聲音漸漸大膽起來。


「我這輩子最大的祈盼,就是想和你擁有一場沒人打擾的婚禮。


「什麼名利、世俗、家庭、責任,都別想管我!」


顧臻臻嗔他:「那許諾呢?她可是你的白月光。」


霍景行聲音輕飄飄的,還帶了一絲不明顯的怪怨:


「你知道的,我是個詩人,浪漫是我至死不渝的追求。


「許諾她——身上的油煙味越來越重了,跟她待一塊兒,我隻能想到油鹽醬醋。


「而你卻能讓我見識到風花雪月。」


顧臻臻輕捶他的胸口:「騙人,她都可以給你生小孩,我們的孩子卻隻能流產……」


「臻臻,我後悔了,真的,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願跟許諾分手,也要留下咱們的孩子。」


我如遭雷擊,張著嘴宛如一條脫水的魚。


隔著幕布,霍景行在溫聲哄顧臻臻:


「你別擔心,等許諾把孩子生下來了,我讓他認你當幹媽,跟你姓顧好不好?」


顧臻臻嘟哝道:「許諾會答應嗎?她至今還記恨著當年的事呢!」


霍景行皺著眉,神色有些不耐:「沒見識的女人,

心胸也越來越狹窄了……」


到此,我已不忍再聽。


我捂著嘴巴逃了出去,渾渾噩噩地拍完孕婦照,一身狼狽地回到家。


我搬出霍景行的寶貝——那裝滿了幾箱子的手寫詩稿。


他對我從不設防,我也從未幹涉過他的創作自由。


我知道這些都是霍景行寫的情詩,我也曾翻看過幾張,說實話,隻能看個大概。


我問過霍景行其中的意思,他溫柔地拍拍我的臉:「你不用懂。」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我顫著手指,快速翻動那些情詩。


但凡我稍微留意一些,也能發現詩作中不斷出現的【顧臻臻】三字。


更別說是每一頁角落的署名:【HZ。】


我該怎麼說呢?


霍景行把出軌都做得如此光明正大,倒更顯得我愚不可及。


我坐在一片狼藉中,腹部傳來一陣陣的抽痛。


我輕輕撫上那隆起的弧度,心如刀絞。


2


直到晚上,霍景行才回來。


他手上拎著幾個打包的餐盒,

一進門就喊我:「諾諾,我給你帶了小龍蝦。」


我看了眼隻裝了一半的打包盒:「吃剩下的?」


霍景行愣了一下,點墨般的眼瞳裡帶著疑惑。


「怎麼了?之前不是經常給你帶夜宵嗎?也沒見你嫌棄啊?」


我克制著發顫的聲音:「如果我早知道這是你和顧臻臻吃剩下的,餓死我也不會碰一口。」


霍景行臉上閃過一抹心虛,很快就換作了然:


「你看到熱搜了?今天她陪我見了個制作人,都忙到那麼晚了,也不好讓人家餓肚子吧。」


霍景行長得好,又年輕又有才,去年剛因為一本詩集拿了重量級文學獎,是眼下炙手可熱的話題人物。


有狗仔會拍他,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原來,在我痛苦掙扎著要不要留下孩子時,霍景行正和顧臻臻在上熱搜。


【霍才子與美女助理共進晚餐,吃小龍蝦也要紅酒配玫瑰,儀式感滿滿。】


醒目的推送刺痛著我的眼,

耳旁的謊話也終於澆滅了心底的最後期待。


「霍景行,你還記得顧臻臻當年對我做過什麼嗎?」


霍景行的臉色又變了幾變。


顧臻臻是我高中時的同桌,因為嫉妒我的成績,她故意誣陷我偷了班費,害我丟了保送名額。


我絕望至極,爬上天臺準備一死了之。


是霍景行抱住了我。


他後怕地低語:「小月亮……差一點……幸好我趕上了……」


在霍景行的敘述中,我明白了他的心意。


那年霍家還沒有出事,霍景行還是說話極有分量的學生會會長。


他當即就拉著我的手進了校長室。


我百口莫辯的誣陷,在霍景行那裡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顧臻臻眼圈通紅地跟我道歉,目光卻不住地飄向霍景行: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看錯了……」


那時候的霍景行甚至連個正眼都不願給她:


「你這麼一個不是故意,就差點害我的月亮墜入泥濘,說得可真輕松啊。」


彼時的霍景行,

完完全全站在我的身邊,為我撐起了即將倒塌的天空。


後來,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卻恰逢霍家破產,天之驕子被拉下神壇,霍景行一蹶不振。


我天天陪在他的身邊,幫他度過最黑暗的那段日子。


也就是在那時,顧臻臻對我展開了瘋狂的報復。


她找了許多混混,趁我出門打工的時候,把我拖進了巷子裡。


雖然最後沒能得逞,但那些落在我身上的侮辱和拳腳,整整讓我在病床上躺了兩個月。


那時候,霍景行抱著我,淚水沁湿我的臉頰:「諾諾,等我出人頭地,我一定要讓顧臻臻生不如死!」


霍景行確實有出息,他回國第一年就寫了一部爆款,成立了工作室。


顧臻臻卻在這時主動出現在霍景行面前,要應聘他的個人助理。


霍景行滿臉冷意:「既然她自己要送上門來,那就新仇舊恨一起算。」


彼時的我根本想不到,原來有的愛會變成厭憎,而有的恨卻會變成喜歡。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那情詩的日期,卻追溯到了顧臻臻入職的那一年。


我和霍景行相互扶持的七年,比不上顧臻臻與他相伴的七個月。


3


湿熱的氣息噴灑在耳旁,我回過神來,發現霍景行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身旁。


他從後面抱著我,手掌附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諾諾,當年確實是臻臻不對,可是她已經知錯了,我們應該給她悔過的機會。


「你肯定不希望將來我們的孩子,也變得冷漠無情吧。」


我第一次因為他的觸碰而感到惡心反胃。


甚至是肚子裡的孩子,他也好似在抵觸親生父親那般,用力地蹬了一腳。


「他踢我了!」霍景行有些高興,「諾諾你看,寶寶也同意我的做法。」


我推開霍景行,白著臉譏笑:「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在討厭你?」


「諾諾!」霍景行的俊臉拉了下來,「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什麼樣子?沾滿油煙味的市井潑婦嗎?

」我冷笑,「霍景行,別忘了我是為了誰才辭職回家當全職太太的。」


霍景行的胃不好,為了幫他調養,我學了一手煲湯的手藝。


在我變著花樣的精心調理下,他的身體日漸好轉。


「諾諾,你幹脆辭職吧,又上班又照顧我,太辛苦了。」


我開玩笑道:「那怎麼行?萬一你在外面被別的小妖精給纏上了,要趕我走,我可就身無分文啦。」


霍景行急了:「諾諾,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我要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就罰我靈感枯竭,再也寫不出來一個字。」


言猶在耳,我如他所願成了家庭煮婦,他卻早已忘了當初的誓言。


霍景行的神情中出現了一絲輕飄飄的心虛,很快又變成了熟悉的不耐煩。


「都是過去的事了,說多了沒意思。


「諾諾,明天我陪你去做產檢,結束以後帶你去吃火鍋,你不是饞了很久嗎?」


他的語氣好像施舍一般,當著我的面給火鍋店打了預約電話。


「這樣可以了吧?」霍景行像是在哄無理取鬧的孩子,「你今晚自己睡,我還要去工作室趕稿子。」


我很平靜地點點頭:「好。」


霍景行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冷淡。


畢竟,昨夜我才因為他的夜不歸宿鬧了一頓。


「諾諾……」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欲言又止的霍景行。


在他愛上曾經傷我至深的施暴者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值得我再停留。


至於這個孩子……


我摸了摸肚皮,寶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輕輕地回應了我一下。


瞬間,我的心頭又酸又軟。


我決定留下他,帶他一起回西藏老家。


4


我媽是援藏教師,在那裡認識了我爸,然後有了我。


他們早早就因為一場車禍離開人世,我從小都是由姑媽養大的。


直到前個月,我們那一片的首富找上姑媽,我才知道原來我爸是被首富趕出來的兒子。


首富老爺臨終前後悔了,把面積足有近萬畝的牧場留給了我這個素未謀面的孫女。


上個月,姑媽嘗試著勸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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