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宴結束後，小輩們告退，讓父親與繼母早些安置。
雲芷抱著我的胳膊，和我一起走。
她說：「大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錯在哪裡，但我日後定會謹言慎行，不惹你生氣，你也不要跟我置氣了，好不好？」
「好。」
我把她遺失的那塊玉佩，給了她。
她驚奇道：「這是從哪裡找到的？」
「你幼時丟失後，被定國公府的李佑檸撿了去。」
「是她？」
雲芷其實很聰明。
有些話，我不用明說，她自己就會想明白。
12
我派去盯著雲芷的人回來稟報，雲芷拿著玉佩去找秦洛明了。
我就在府裡，等著她來找我。
我修剪花枝時，雲芷氣勢洶洶地闖了過來。
她紅著眼睛，憤怒地看著我。
過了半晌，才帶著哭腔說：「大姐姐為什麼要冒充我，還冤枉秦將軍被抓？」
我頭也沒抬，剪下一枝冒頭的嫩芽，
說：「他故意設計你，不僅讓你為了他要死要活的，還害你差點死在馬下，我隻是給他一個小教訓，便宜了他。」「大姐姐！」
我剪下一朵鮮花，別在她的耳邊發間。
鮮花當配美人，而不是二者去配牛糞。
「秦洛明不是良配，如果你執意要嫁他，我會勸說父親，與你斷絕關系。從此以後，你與北威侯府再無任何關系，你做什麼，我都不會過問。」
「大姐姐，你非要如此狠心嗎？」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眼裡的怒意逐漸變盛，聲音陡然提高：「父親不會聽你的！」
我慢條斯理地說：「你大可以試試。」
父親有二子三女，我那兩個兄弟，一個沉迷於書畫，一個喜歡做生意賺銀子。
而我是公主伴讀。
父親寄希望於未來的孫輩，在孫輩成長前，他需要我幫襯他。
果然，雲芷去找父親說理。
父親非但沒有答應她，反而把她一頓訓斥，將她禁足。
我去給父親請安。
他說：「雲熙，你對付秦洛明，是公主的意思吧，公主是不是想讓驸馬擔任五城兵馬司副統領？」
「父親，有些話，女兒不能說。」
我對付秦洛明，既是為了避免書裡的結局，也是想為自己謀一個更好的未來。
否則，我會用更簡單的方法除掉他。
但父親聽話聽音，認為自己說中了。
他提醒我：「五城兵馬司負責城內的治安，驸馬擔此要職，本朝沒有先例。」
我緩緩道：「父親小看公主了。如今二皇子與三皇子的爭鬥愈發激烈，他們都在逼父親站隊。現在是英雄救美這種小把戲，以後還指不定會是什麼。」
父親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一句話：「公主是女子。」
「父親，我也是女子，我的兩個弟弟是男子。」
他自己不止一次地說過，若我是男子，他必定會請旨讓我做北威侯府的世子。
父親定定地看著我，臉色發沉。
我彎起唇角：「我是即將嫁出去的女兒，
父親日後可以隨時與我做切割。」說起來，我審時度勢，權衡利弊，還是向父親學習的。
當初娘死後，他娶御史家的庶女做續弦，還助我成為公主伴讀。
現在順著我的意思，送雲芷離開京城，把她禁足。
不都是審時度勢後作出的決斷嗎？
13
我的婚期將至，父親解除了雲芷的禁足。
她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秦洛明。
他們一起在花徑邊漫步，在花叢中親吻。
大膽，浪漫。
隻可惜，背後是一層層算計。
李佑檸看了眼那對擁吻的男女，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對我說道：「你讓我看見這一幕，是希望我成全他們？」
「不，我是希望你不要踩入火坑。」
「說得真好聽。我們從小相識，雖說不上特別熟，但我也了解你一點。說說看吧，你想要什麼？」
「讓定國公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她抬眸，錯愕地看著我。
我對她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雲熙，多謝。
」我微微點了一下頭。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讓定國公離開京城，既是方便公主的人行事，也是讓定國公躲過了一劫。
公主籌謀了那麼久，那麼多人追隨她，依附她。
容不得一點差錯。
從我決定邀約李佑檸出來開始，就已經有人在暗中盯著定國公府了。
我和公主都喜歡計中計。
三皇子知道我對付秦洛明，故意讓秦洛明利用雲芷引我上鉤。
見我約李佑檸出來撞破他們私會，便會從定國公那裡獲取信息，進而得知公主的計劃。
誰是獵物，誰是獵手，有誰說得準呢。
我回府時，雲芷剛好回來。
她滿面紅光，眼睛裡全是笑意。
看見我時，瞬間收起笑容，冷哼一聲，從我身邊走過。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我搖搖頭，走進府裡。
14
定國公任禁軍步兵營統領一職。
他領了旨意，去外地辦差。
公主把趙韫之塞進了禁軍步兵營。
那天，
趙韫之來見我。他站在那裡，身軀挺拔，眉眼間露出幾分憂愁，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落寞。
我深吸口氣，朝他走過去。
「趙將軍。」
我輕輕地喚了他一聲。
他向我點點頭，算是回應，眸底的落寞之意變得更濃。
「蘇小姐，我被調到禁軍步兵營了。」
「嗯。」
「其實你想讓我做什麼，可以直接跟我說。誰都知道，你是公主的心腹，從你選我開始，我就身不由己了。」
我深深地望著他，突然發現他看我的眼神，是那麼專注和認真。
但是，我不能很好地回應他。
我想要的是，陪公主指點江山，而不是囿於後院，依附於一個男人。
「趙將軍，禁軍負責守衛京城與皇宮的安全。天子腳下，和平日子太久了，禁軍營裡有許多隻為鍍一層金的富貴子弟。若哪天城裡亂了，將軍還需保護一下那些公子哥。」
「好，我會控制住他們。」
說完正事，我和趙韫之都沉默了下來。
我們之間，似乎沒有別的話題。
【看到現在，我已經不罵任何人了，就是覺得，趙小將軍最無辜。】
【雲熙和趙韫之不會要 BE 了吧，我現在就嗑這一對。】
【一個是公主的心腹，一個是良將，小兩口一文一武多好。】
一文一武，就是最大的問題。
但是有一點，彈幕裡說得對。
在這場權謀裡，最無辜的便是，被我拉下水的趙韫之。
一心隻想馳騁沙場、精忠報國的趙將軍。
15
公主的手裡，不僅有她自己一手建起的勢力，還有先太子留下的勢力。
二皇子和三皇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皇上病重後，兩位皇子按捺不住，鬥了個你死我活。
公主作壁上觀，後期加入戰場。
皇上拿出了玉璽。
公主隨手將玉璽拋給我。
我拿性命去接住，然後拿著玉璽蓋在了早已備好的傳位詔書上。
公主登基，成為女皇帝。
她幽禁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與他們牽連較深的文臣武將，
都讓大理寺和刑部徹查，依照本朝律例懲處。秦洛明是三皇子的心腹，被羈押在了大理寺。
雲芷在府裡哭鬧著要去探監。
我冷冷地瞧著，沒有發表一句話。
父親看了看我，而後打了雲芷一巴掌，又把她禁足。
她捂著臉，說再也不想看見我們，然後哭著跑走。
其實父親是在保護她。
父親對我說：「她畢竟是你妹妹，和你是從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
我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
所以我給了她很多機會。
可是，她就是執迷不悟，一心向著一個男人。
我什麼都沒做，她就偷跑出去。
那個放她出去的丫鬟，我交給了繼母。
繼母小心翼翼地問：「雲熙，要不要派人去把雲芷找回來？」
我挑了挑指甲：「隨她去吧。」
不用猜也知道，她跑去了大理寺。
她是我的妹妹，打著我的名號，誰也不敢為難她。
她收買獄卒，用囚犯替換了秦洛明。
就像書裡，
我們全家被斬之前，秦洛明用死囚替換了雲芷。16
陛下有令，搜捕亂黨餘孽，凡抵抗者格殺勿論。
秦洛明豈是束手就擒之人？
他死在了禁軍的箭下。
雲芷撲到他身上，為他殉情。
我趕到時，她已經奄奄一息。
她嘴角流著血，卻挑眉看著我：「能和心愛之人死在一起，我無憾矣。而你，心狠手辣，注定不會幸福，我詛咒你孤獨終老。」
【男女主都死了，好像有點意外，又不意外是怎麼回事？】
【蘇雲芷還不如詛咒雲熙永失所愛，她最愛的富貴和權力。】
【對對對,一夜之間錢沒了，想想就覺得可怕。】
我被雲芷和彈幕逗樂了。
我告訴她：「陛下封我為丞相,從此以後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需依附男人,取悅男人。你看得比命還重要的愛情,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她瞪圓了眼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死後,我眼前的彈幕就徹底消失了。
趙韫之走到我身側,
溫聲說：「節哀，我叫人把蘇二小姐送回北威侯府。」我這才注意到，他也在這裡。
我點了一下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疾不徐地說：「舍得。」
「（我」我愣了一下,問：「還回來嗎？」
「邊關安定後，你希望我回來的時候,我就回來。」
「好。」
他的目光黯淡了幾分,轉身離開。
我有一種預感，如果現在就這樣讓他走了，可能以後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我叫住了他。
他回頭看向我，眼底隱隱透出幾分期待。
可是,我最會權衡利弊了。
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圈,變成了：「如果你遇到你心儀的姑娘,就寫信告訴我,與我退婚。保重。」
他深深地望著我，終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對我揚起一個笑容,走遠了。
我的心底，好像缺失了一塊。
可我知道,我並非純善之輩。
比起男女之情,我更愛權力和富貴。
我進宮面聖。
隻見驸馬跪在陛下腳下,
哀求著什麼。陛下一腳將他踢開，立刻就有侍衛上前將他拖走。
陛下對我說：「雲熙，趙韫之走了,你若想召他回來，朕親自下詔。」
「啟稟陛下，趙將軍英勇善戰,當建功立業，為陛下守衛疆土。」
他若是平安歸來，還願與我共結連理,我就嫁。
陛下滿意地點頭：「雲熙,朕早就說過,當女人不陷於情愛之時，可以不輸於任何男人。
「朕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女子未必不如男,能者居之。」
我俯身跪拜：「臣願輔佐陛下,肝腦塗地。」
或許後世的史書裡，會批判我和女皇攬權怙勢，牦雞司晨。
但史書抹不去的,是我們不輸於男子的能力與抱負。
我們要讓這泱泱大國，物阜民豐，河清海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