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的心願,”皇帝說,“一戰畢其功。”
皇帝是個女人,這個女人的剛猛勁烈,猶勝過男人。
異族人比漢家人更野性更原始。
拓跋氏帶領的黨項人先開始呼嘯鬼叫。
一瞬就傳染了全軍。
“收復燕雲!”
“幹死他奶奶的胡人!”
“打到上京去!”
“打到黃龍府!”
這裡集結著神州最強的戰力。
男人們的咆哮聲沸反盈天,讓人血熱。
漢家人不管自己關上門怎麼打,一旦面對異族,這血脈便覺醒了。
前世,葉碎金身坐中宮,見不到這樣的場面,隻能靠想象。
今生,她身在其中。
血都沸了。
什麼男女歡情、利益矛盾、政策弊病、家族內亂,與收復燕雲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一刻,葉碎金相信,這才是她重生的意義。
她抬起手,揮動:“開拔——”
史載:大穆太祖皇帝於天運七年春,
至天運八年秋,率二十萬大穆鐵騎,並四萬黨項騎兵,揮師北伐。北地漢人,莫不箪食壺漿以迎王師。
太祖皇帝以赫連響雲叔侄為主將,收復燕雲十六州,一路打到了上京城下。
逼迫胡帝求和,締結了城下之盟。
約定,北地胡國歲向大穆納貢白銀二十萬兩、絹二十萬匹,戰馬千匹,並送上皇子為質。
大穆退兵。
這場長達兩年的戰爭結束。
自此,北地胡國歲歲納貢,給胡國的財政造成了沉重的負擔。天長日久地拖著胡國,使百姓疲敝,軍隊無力擴張。
但即便如此,異族的威脅也不能忽視。
在北地胡國的更北方,還有更兇悍的草原遊牧民族。
穆太祖最終決定讓赫連響雲叔侄鎮北疆.
史稱,鎮北雙侯。
第190章 不立
開國第一國公段錦謀逆,是為不吉。
國公一爵,不再除人,隻作追封。
周俊華成了本朝唯一還活著的國公。
冠軍大將軍一銜裁撤,鎮軍大將軍之下,直接是懷化大將軍。鎮軍大將軍之上,是輔國大將軍。
赫連響雲以收復燕雲之功,加輔國大將軍。赫連飛羽加懷化大將軍。
二人本就是侯爵,爵位未升,隻加食戶。
而骠騎大將軍之銜,女帝在位幾十年未曾除人。生前不除,死後不追。
後代皇帝亦循前例。
終穆一朝,無有骠騎大將軍。
武將之頂峰,便是輔國大將軍。
如今天下,唯餘蜀國。
打蜀國其實比收復燕雲更難。
因燕雲十六州在長城以南,其實無險可據,拼的純是軍力和國力。而蜀國有得天獨厚的地勢,甚至可以閉關鎖國,自給自足。
天運十年,皇帝葉碎金三十八歲。
皇帝以裴定西為帥,嚴令之、孫廣通為副,二十萬大軍,兩路伐蜀。
一路從北邊梁州入蜀。
一路沿長江溯遊而上,由南入蜀。
伐蜀之戰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這一晚,葉碎金在宮中,忽然心口、腦海一陣劇痛,撲倒在榻上。有那麼一瞬,她靈魂脫體而出,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體伏在榻上,有一股的巨大吸力竟似要把她吸走。
世間怎能有重生,改天換命,行此大弊?
此天道之誤,天道欲糾錯。
然人皇不服。
她已走到了這一步,誰能強行截斷她的人生!
老天都不行!
世間百姓,溫飽而居,在油燈的光下縫縫補補。
讀書人還沒有歇下,想將這一篇文章一氣呵成。
富貴之家,燈火樓臺,院落笙歌。
邊軍巡邏,守護烽火。
京城皇宮裡,寢宮的燈火還沒有落下,宮人、侍從都勤勉聽喚。
凡人的眼睛看不到,寢宮之上,皇帝的朱紫龍氣正在與天道激烈相博!
天道欲糾錯,然錯已鑄成。
運已改。
命已換。
她已是人皇,聚神州之氣,扛蒼生性命。
運在她身,
命在她手。天道也奈何不了她!
這一場激戰倏來倏去,無人知道。
葉碎金睜開眼,正伏在榻上,已在肉身之中。
隻靈魂與肉身,正在協調,尚不能同步。
幸好寢殿之中無人,沒有人看到。
待她終於重又掌握了肉身,大汗淋漓地起來,殿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
侍從來報:“欽天監監正、監副有事急奏陛下。”
葉碎金宣了二人。
二人惶急進來,請罪:“適才,有九星連珠天象,大兇。臣等未能預見,請陛下治罪。”
大兇,兇不過她。
但葉碎金凝眸,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欽天監二人微怔。
葉碎金問:“何年,何月,何日,是何時辰?”
時人紀年,用年號。
譬如現在便是天運十年。天運,是葉碎金登基後啟用的年號。
但還有另一套與此無關的,不受王朝更迭影響的紀年方法,
便是天幹地支。欽天監監正將天幹地支精確到時辰,報給了皇帝。
原來今天,便是她死的那一天。
那一日恰逢九星連珠,天道疏漏,有了皇後的重生。
世間軌跡因此變換。
葉碎金想起了吳氏,她亦是重生者,不知今夜情形如何。
她不知道,小梅拿了她賜的金銀遠走,過上了普通人的一生。
她如今有夫有子,和世間千萬女子一樣。
她對世道運行的影響太小,九星連珠之時,她隻是微微心悸,揉揉心口,便過去了。
根本未曾發現,此時,便是她前世被灌下鸩酒,暴斃而亡的時辰。
小小謬誤,糾不糾兩可。
葉碎金坐在地臺巨榻上,一腿屈,一腿立,手搭在膝蓋上。
她問:“群星眾宿可已歸位?”
欽天監監正回稟:“皆已歸位。”
天道奈何不了她,便隻能認了她。
這一世的穆,是葉穆。
這一世的皇帝,
是葉碎金。世界定軌。
蜀國仗著天險,與大穆對峙了四年,終被攻破。
劍南道王氏被俘,被穆軍主帥平錦侯裴定西屠了全族。
裴家的血海深仇終於得報。
裴定西稟過了葉碎金。
葉碎金祭過兄長後,裴定西將父親的棺椁起出,移葬劍南。
裴澤以皇帝義兄的身份,得以追封蜀侯。
當年裴家滿門被屠,少夫人為保清白自盡,大小姐生死不明。
屍體都被王榮丟去了亂葬崗,幸有忠僕,悄悄將主人尋到,於僻靜處安葬。
待蜀國攻破,裴字大旗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年邁老僕尋來,認了新的少主人。
並指引了裴定西他嫡母的墳茔。
裴澤回歸故土,得以與發妻合葬。
少年夫妻,神仙眷侶,生死相隔幾十年,終又團聚。
十九歲的青年,終於停下了逃亡的腳步,回到了日思夜念的故鄉安眠。
開國以來,武將功大,
壓制文臣太久。裴定西殺降屠族,文臣抓住把柄,狠狠參奏。
葉碎金以軍功給他加大將軍的封號,卻奪了他平錦侯的爵位。
平錦平錦,錦城雖已趟平,但劍南道終究不能再是裴家的了。
平錦二字,已經不適合裴定西。
文臣才道是一場政治勝利,正額手相慶。轉眼葉碎金將裴定西調至東海,出鎮泉州市舶司,加寧海侯。
文臣一直覺得,這位皇帝以兵起家,既立國,實該多防著些武將。
葉碎金的確防著武將,但也決不縱容文臣。
江山一統,皇帝的武勳幾已登頂。
接下來,裁撤冗兵,讓士卒回歸田土。
邊軍,禁軍,廂軍,大穆隻保留了六十萬的兵力。
當年,葉碎金和裴澤煮酒賞雪論軍改,還有最後一件沒有實行。
葉碎金再次操刀,在軍中推行了二級參謀制。
自此,軍中有主將、參謀、監軍,三駕馬車並駕齊驅,
軍權被樞密牢牢把持。皇帝自己兼任樞密使,把軍權握在手裡。
成為定例。
另一方面,葉碎金將宰相的人數增至七人,分薄每一個宰相的權力。
國家大策,由皇帝和這七個人共同決定。
給了蘭臺彈劾宰相的權利,御史中丞和侍御史若聯名彈劾宰相,宰相必須引咎辭職。
相應的,御史中丞和侍御史也要卸職。
皇帝的權力,得到了空前的集中。
這一年,葉碎金已經四十一歲。
三郎葉長鈞有十一個兒子,八個女兒。
他的嫡長子靜郡王今年十九,他十四便成婚,十五生子,生出來的嫡長孫已經四歲。
葉碎金曾答應三郎,四十立儲。
但她到這時仍未立儲。
楊相已經過世,如今首相是袁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