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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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眸色逐漸深沉,緩緩醞釀著一場深紫色的海嘯。


所以也不能怪她,那些擁有討厭力量的東西對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她怎麼反抗得了?


這座島在他看來並不算是不堪一擊,至少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存在可以摧毀他,在獲得他的同意之前,甚至沒有任何生物可以登錄這裡。


黑暗中,緩慢蠕動的東西沸騰起來,豎起一道道荊棘般的尖刺。


它們展露出戾氣橫生的一面,危險而虎視眈眈地呈現出防備與蓄勢待發的攻擊姿態。


塞繆爾像是對這些變化一無所覺,他專注的貼近懷裡的人類,仔細地觀察著她細微的表情。


這是她真實的身體,抱起來又輕又軟,熱熱的,他用眼睛描摹過她每一寸肌膚,自她閉合的眼,精致小巧的鼻子,最終定格在他偷偷吻過許多次的,柔軟且的唇瓣上。


距離近的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少年眼睫輕顫,抿緊了唇,眸色也越發晦暗。


他曾聽這張嘴中說過甜蜜的話,

說過要他來找她,說他們兩個不分開。


騙子。


塞繆爾悠闲地抬起手,撫摸著她的頭發。


“看了那麼久。”


他柔和地笑著,下巴抵著人類順滑的長發,“就這麼喜歡看嗎?”


門廊盡頭,一道人影沉寂地站著。


雨滴從湿透的金發上滾落。


滴答,滴答。


一滴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背後半透明的蟬翼翕張,掛著濛濛的水霧。


希瓦納斯眼中湧動著某種即將失控的冷戾,受叛的慍怒湧動在微紅的眼底。


他幾乎什麼都聽不到了,他的眼中隻剩下唐念。


她被包裹在層層疊疊的黑暗之間,仿佛被地獄囚禁,年輕的黑暗神靈像圈禁獵物一般,以充滿濃鬱佔有欲的姿態將她抱在懷裡。


他把她抱得很緊,俯下那張帶著令人作嘔的笑容的臉,湊近她的唇,少年的眼底湧動著希瓦納斯極為熟悉的,幾乎也同樣出現在他自己眼底的,令人恐懼的痴迷。


痛苦讓他幾乎失去感官和理智。


希瓦納斯知道自己這樣出現,一定會嚇壞她。


於是他用了箴言,讓她陷入一場甜蜜的夢。


可他自己,卻仿佛被惡作劇的孩童撞塌的積木,正在一片片分崩離析,空洞的胸腔中仿佛有一把駑鈍的匕首在用力切割,慍怒和痛苦衝撞著他,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希瓦納斯死死地盯著不遠處,脖頸上帶著镣銬的蒼白少年。


“松手,放開她。”


“松手?”


那個少年愉快地笑了,扯了扯脖子上的項圈,眼角眉梢透著一股剛剛飽食過的餍足,說,“你看不出來嗎?是主人無法松開我啊。”


他伸出兩根手指,勾著脖頸間的布料,慢慢地,輕緩地拉下衣領。


露出黑色的項圈,脖頸與鎖骨上,帶著清晰的指痕與牙印。


“我是她的狗啊,狗要怎麼放開主人呢?”


轟隆隆——


建築破裂與大地崩壞的聲音和雷鳴混合在一起,驚擾了許多停留在島上的無辜訪客。


裹脅著浩瀚生命力量的世界樹藤蔓以極為兇狠的姿態,

一改往日青翠溫和的模樣,密密麻麻的葉片呈現出鋒利堅硬的金屬質地,仿佛無數凌厲的匕首一般,頃刻間撕裂大地,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黑暗中,濃稠黏膩的瀝青狀物質“嗡”的一下炸開,仿佛噴湧而出的巖漿般自下而上掀起一道黑色的巨大屏障。


幾乎隻在短短一瞬間,這幢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的建築,變毀成一片廢墟。


無數晶瑩剔透的血紅色寶石滾落在破碎的瓦片塵土之間,一如最不值錢的碎玻璃一樣,掩埋在廢墟之下。


希瓦納斯眼底通紅,往日溫潤翠綠的眼眸灰暗一片,像熄滅的燈盞。


他渾身緊繃,呼吸異常狼狽,已經徹底失去了精靈族一貫的冷靜。


“放開她。”


希瓦納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隱隱透出一絲即將分崩離析的顫抖。


他大可以直接搶奪,可是,她就在他懷裡。


像隻被捉住後頸的柔弱的兔子,獵人危險的手正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撫摸過她的長發,

肩膀,和後背。


“把她還給我。”


他不可以失去她。


他的世界已經毀滅了。


他……隻有她了。


端坐在黑暗荊棘之上,高挑蒼白的少年將昏睡中的人類抱在懷裡,希瓦納斯給了唐念一場甜美的夢,她睡得很好,看不見盤踞在周圍,虎視眈眈的藤蔓與荊棘。


“給你?”


塞繆爾以一種極其挑釁的姿態,輕輕地笑著。


他居高臨下,目光自上而下將處於失控邊緣的精靈打量了一番,心中浮起忌憚,眼神卻愈發輕蔑。


“憑什麼。”


“你想要什麼?”


精靈幾乎快要失去理智。


誕生於世界樹最高葉片上的光明精靈,亞爾夫海姆的唯一神明,與生俱來便是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希瓦納斯,此刻臉上隻剩下絕望與瘋狂,“你要什麼都可以,把她還給我。”


塞繆爾慢慢伸出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唐念的長發,將她的臉頰壓在自己懷抱中。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要的就是她,

你給嗎?”


大地瘋狂的震動。


猛烈的搖晃引發了巨大的連鎖反應,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變得異常狂暴。浪濤翻滾,仿佛無數兇獸在海底蘇醒,爭相衝破海面的束縛。海的顏色由深藍迅速轉為灰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狂暴感。


迅速升高的海浪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著海岸線猛撲而來,不斷吞噬著沿途的一切,無論是礁石、船隻還是岸邊的建築,都在其強大的力量下顯得如此脆弱。


不遠處的建築裡,接二連三醒來的人匆匆爬起來,在長廊裡邊奔跑邊大喊,“別睡了!地震了!”


越來越多人從猛烈的動靜中醒來,驚恐地望外逃。


“快往高處跑!”


“跑個屁!我剛剛眼睜睜看到一幢樓塌了!找船和救生衣!”


第430章 較量


唐念醒來時,頭頂電閃雷鳴,雨下得像天要塌了。


她有一時迷茫,,緊接著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蒼白的身體仿佛活過來的雕塑。


隻是這座雕塑現在是懸空的,背後伸展著巨大而美麗的半透明翅膀,即便距離遙遠,還隔著雨幕,唐念仍然能看出來他的表情實在稱不上好。


而與此同時,肩膀上正摟著她的一隻手收緊了。


……問題是誰在摟著她?


於是,唐念抬頭,看到了正衝著她笑的古怪的塞繆爾。


“轟隆——”


驚雷落下,唐念眼睛都花了一瞬。


這是什麼場景。


她終於下地獄了嗎?


塞繆爾摟著她的腰和膝窩,兩條修長的手臂摟得很用力,那副濃鬱的佔有欲姿態,像是想要將唐念生生揉進他的骨血。


也是這個親密的姿勢,讓不遠處的希瓦納斯臉色更加難看。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令人頭皮發麻。唐念仰頭,看到了盤踞在四面八方的荊棘和藤蔓,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乍一看仿佛一株金屬色的巨樹,生生將整個海島都包裹了起來。


唐念遲疑了兩秒,有些疑惑自己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


這一定是因為自己和塞繆爾鬼混時太過心虛而做的噩夢。


不然怎麼會看上去像自己家房子要著火了?


被冷風吹了幾秒後,她才驚悚地意識到這是現實。


太糟糕了。


人生在世能有多少個場景能達到現在糟糕程度。


這氣氛劍拔弩張的,即使是她一個剛睡醒還搞不清狀況的人,都能感覺到令人恐懼的壓迫,對於危險的生物本能預警已經在她腦海裡瘋狂地拉響警報,告訴她快點閉眼裝睡打響退堂鼓逃避這一切。


唐念閉上眼睛又睜開,心想這個時候醒過來還不如死了算了。


更令人絕望的是,一陣隱隱約約的吵鬧聲,隔著雨幕,從遠處傳來。


她僵硬地轉頭朝聲源處看去,看到不遠處的建築裡,一群驚慌失措的人舉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救生圈和充氣皮艇,如一把從玻璃罐裡倒出來的豌豆一般,邊尖叫邊四處逃跑,衝入雨霧中。


看起來像是要逃亡了一樣。


一時間,慌張、無措、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等各種情緒充斥著唐念的大腦。


好大的信息量。


她就睡了一覺,不至於世界末日了吧。


抱著她的塞繆爾,最先感受到了她的變化。


唐念全身都緊繃起來,她像一隻陷入困境中的貓,圓圓的眼睛睜大,謹慎而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


他忍住了想要親吻她的衝動。


好聰明的主人,心虛又迷茫樣子的好可愛。


大概自己都沒有留意到,她正無意識輕輕捏著塞繆爾的袖子,身體往後面挪了一點,像是想要將自己藏起來。


白皙的手指看起來柔軟又脆弱,讓他情難自盡將她抱得更緊。


隻是這一幕像一根尖銳的刺,扎進了遠處的希瓦納斯眼中。


唐念正在想如果這一幕被下面的同學看見該怎麼辦,自己會不會被當作什麼超自然力量的同伙被抓去實驗室解剖研究。


正想著,她聽到希瓦納斯冰冷的聲音響起,“回去,沉睡。”


浩瀚的神音帶著扭轉一切的力量,自天空壓下。


那些驚慌失措的人群便像夢遊一般,紛紛轉回身,

重新回到住所。


唐念沉默。


無數想說的話到了嘴邊,說出來的卻是,“希瓦納斯,你的拍攝這麼早就結束了?”


沒等他回答,身後的人伸出手,冰涼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長發,輕輕柔柔地轉過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


“主人。”


塞繆爾從誕生起,就是掌控黑暗的神。


他是魔鬼的主人,怎麼會纡尊降貴稱呼一個人類為主人。


可事實上,他真的這樣喊了,並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他貼在她的耳邊,柔聲問,“他是誰,您跟他,是什麼關系?”


轟隆隆——


又是一陣雷鳴。


一道帶著浩瀚神力的命令從遠處傳來,“放開她。”


“咔嚓。”


細微破裂的聲音貼著唐念的耳畔響起,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往下滑落了一點,瞬間便有蓄勢待發的藤蔓上前想要接住她。


隻是在它們靠近自己之前,便被倏然拔地而起的黑色的細線切斷。


遠處似乎又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破裂聲和雷鳴此起彼伏,碎石橫飛,暴雨傾盆,塞繆爾看到自己手指上出現的裂縫,嘴角的笑容擴大,眼裡湧上瘋狂與戾氣。


半神那種近乎不要命的攻擊,讓塞繆爾產生了抑制不住的毀滅欲。


越是快要發瘋,他的聲音就越是溫柔,帶著一絲無害和天真地問,“主人,這是誰呀?他好兇。”


直到這一刻,唐念才徹徹底底確定這不是一場夢。


塞繆爾的話起不到什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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