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冥冥之中，我能察覺出身邊的人好像都有些不同了。
但哪怕上輩子再好又如何？
這一世的我是我，他是他，我們卻不會再是我們。
8
關禁閉的第十天。
也不知謝隨清是怎麼說通父親的，我在花廳內見到了他。
花廳內其他人都不在。
他負身而立，身軀挺拔如竹。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觸及我那淡漠的眼神時，神情微變了變，似有些慌亂，他快步朝我走來，握住我的雙肩，語氣急促的解釋：「祁月，你別誤會，我欠了你姐姐一命，這一世我必須要還她，上輩子我娶了你，我們婚後過得很幸福，你放心，我還會娶你，也會像以前一樣對你好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娶我？是做妻還是做妾？」
握住我雙肩的手一僵。
他面露幾分窘迫，可很快又道：「雖是妾，但我會護著你，也不會讓她欺負了你去……」
「謝隨清。
」他停下了說話，看向我。
大抵我很少這樣直呼他的名字。
我眼睫輕顫，到底是忍不住問他：「上輩子，我是不是很對不起你？」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起來。
我的話還在繼續：「不然，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要毀我名聲。
為什麼要來折辱我。
末了。
我後退一步，在他受傷、痛苦和掙扎的眼神中，盈盈福身道：「妹妹在此，恭賀謝公子與姐姐兩心相悅。」
我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到讓謝隨清又是惱怒又是著急。
他口不擇言道：「沈祁月，現在除了我，還會有誰敢娶你！」
我的呼吸一滯，怔住了。
原來他也知道。
知道他的一言一行會對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造成多大的影響啊。
可他以為我會怕嗎？
我直視著他：「若無人敢娶，我終身不嫁又何妨？」
「我娶！」
一道清朗的聲音緊跟著我的話響起。
9
我下意識回頭，隻見穿著藏青色圓領袍的少年郎大步朝我走來，
身後還跟著五六個侍衛，排場很大。看清來人，我愣了一下。
是汝安王府的周世子，周臻陽。
周臻陽身份尊貴，自幼受盡寵愛，所以恣意任性，說話一向不留情面。
在各家的舉辦的馬球會、詩會上，我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但到底算不上相熟。
他行至我面前，完完全全擋住了我的身影，緋紅的唇一張，就是刻薄的話：「我從前聽人說謝氏子弟才學出眾，可我怎麼覺著，比起才學，謝大公子更擅長咄咄逼人呢？」
謝隨清與周臻陽從前沒什麼交集，如今一見面便是針尖對麥芒。
其他人不解，但謝隨清卻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隻冷冷地盯著他：「世子殿下請慎言。」
周臻陽嗤笑：「本世子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你自己幹了見不得人的事還不許別人說啊！」
謝隨清的臉色難看下來。
可周臻陽卻渾然不在意，回頭看向我，低聲問：「你沒事吧？」
我輕輕搖了搖頭。
他這才松了口氣，然後招呼身後的人：「快，把聘禮都抬進去，母親呢？到了沒有？」
我不明所以。
但周臻陽和謝隨清是完全不同的性子，我也不敢輕易得罪了他。
於是我眼睜睜看著一臺一臺的聘禮被送進來，而後汝安王妃緩步而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內監。
聲勢浩大。
甚至連嫡母和父親都出來了。
父親官職不算低，但面對王府還是做小伏低的，賠著笑問：「下官見過王妃和世子，王妃和世子此次來是……」
周臻陽笑眯眯的，語氣卻霸道得很：「伯父，我進宮求了一道賜婚聖旨，求娶二姑娘，從今日起，她便是我的準世子妃了！」
賜婚聖旨一下。
事情絕無轉圜餘地。
謝隨清的臉色瞬間鐵青。
10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
但王妃都出面了，嫡母縱然不願，也不得不笑著應下這門婚事。
談妥之後，父親命我去送送世子。
臨到門口，我正準備開口問點什麼，
但他卻像是察覺出我的心思，撂下一句：「婚事，婚事已經定下了，誰也不能反悔，你安心待嫁就是了！」說罷，他匆匆離開，像是生怕被我抓住。
我：「？」
還不等我想明白，忽然感覺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幾乎要燒穿我的脊背。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謝隨清。
我沒再停留，徑直朝前走。
嫁入王府的未來如何我不知。
但我不想回頭。
11
我和周臻陽的婚事定在九月。
聽人說，少年紈绔的周臻陽這幾個月一直安分待在家中，對著裝點王府的工匠指手畫腳，力求要做到完美。
而謝隨清命人接連送了好多封信給我。
但我一封都沒看，隨手燒了。
嫡姐那日落水被謝隨清抱了個滿懷，嫡母找上謝家，匆匆定下了兩人的婚事，聽人說，定下婚事那日，滴酒不沾的謝隨清把自己關在房裡喝了個爛醉。
這些事情經由盼春傳到我耳中時，我的心中沒有什麼波瀾。
從他吻上嫡姐那一刻起，
我就已經不想要他了。12
嫡姐年紀長我幾月，比我早幾日出嫁。
我送去了賀禮，借口身子不適，待在自己的屋子裡沒有出去。
嫡母樂見於此，也就沒有搭理我。
整座沈府都鬧哄哄的，盼春時不時往外看一眼，然後嘆口氣。
惜夏倒是看得開，拍了她一下：「咱們姑娘過幾日也要出嫁了，咱們可得準備起來了呢！」
「說的也是。」
兩個丫頭忙不迭地開始收拾起來，我顧自臨摹字帖。
我們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廳。
身為新郎官的謝隨清神思不屬，出門時頻頻回望，甚至險些踩到新娘的裙擺。
可他卻渾然未覺，直到踏出門時，也沒有見到我。
他眼底的光才黯淡下來。
13
很快，就到了我大婚那日。
嫡母對我能嫁高門並不是很高興，但面對我和周臻陽時，還是被迫揚起笑臉說了許多吉利話。
出門時，周臻陽握住我的手，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你別怕，
我那些朋友雖不是好東西，但也不敢在今日這樣的場合鬧。」我一開始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直到快要出門的時候才看見。
沈府門口，周臻陽叫來的人幾乎要把門檻都要踏破，陣勢大到像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沈祁月嫁給了他周臻陽。
一句接著一句的奉承話往我耳朵裡送，仿佛之前那些罵我歹毒的人一下子都消失了。
我心中微動，不由得側眸。
青年面若冠玉，看似漫不經心，但其實很細心。
我莞爾一笑：「沒關系，今日你我大婚，熱鬧些也是好事。」
聽見我的話，男人沒有回頭，但耳尖騰得紅了。
我正想再說點什麼，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謝隨清。
他的容色本就出眾，此刻定定地望著我，像是要透過我看到另一個人似的，眼底是說不出的痛楚。
我轉回頭，不再看他。
14
大婚在喧囂中落下帷幕。
等我坐在婚房裡時，天色已然擦黑，
周臻陽被拽去喝酒了。盼春和惜夏是陪我出嫁的，進了這汝安王府，都有些回不過神。
但惜夏是最穩重的，很快就反應過來，輕聲說：「世子殿下性子坦率，也是個良配。」
「可……」盼春還想說什麼，但觸及我的目光，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我靜靜地坐在那，原以為要等很久，卻沒想到，才過了一炷香時間，門口就出現了腳步聲。
見狀，惜夏帶著盼春下去了。
我聽見她們在門口向世子行禮的聲音，而後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踏進屋。
我手執團扇，抬眼去看，猝不及防地，對上了男人灼灼的目光。
周臻陽的相貌昳麗，最出挑的要數他那雙桃花眸潋滟，看人時自帶三分情。
本是風流輕佻的長相，可如今，那雙眼裡，盛滿的全是欣喜，像是小孩子終於得到了喜歡的寶物。
我心中微動，他就那麼高興嗎？
他應是喝了些酒，臉都有些紅了，
踉跄著步伐朝我走來。無端地，我心間一緊。
到底和他沒有太多感情，哪怕嫁給了他也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我也知道，新婚之夜需要做些什麼。
手中的團扇被拿走，他細細地看著我，然後把我沉重的鳳冠拿下來，揉了揉我的腦袋，語氣是說不出的溫柔：「累了一日了，睡吧，我喝得太多了，也有些累。」
聞言，我微頓，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但我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沉默地換下衣裳，等我換好衣裳時，他已經規矩的躺在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我默默躺在他旁邊。
本以為會很難眠，但許是今日真的累了，我一下子沉入了夢鄉。
可這一覺卻不是很踏實。
睡夢裡我好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耳朵也痒痒的，有人在嘀咕什麼。
「終於娶到你了……」
15
等到第二日，我醒來的時候，入目就是一張俊美的臉。
男人離得我很近，呼吸交纏。
差一點點，就能碰到我的唇！
驀地，我的心跳加快了些。
但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周臻陽就像是做賊心虛一般，猛地抬起身子，別過臉去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衣裳，欲蓋彌彰：「餓了嗎，我們去吃早膳？」
「不用去給王妃請安嗎？」我坐起身來，抬眼看向窗外，心道不妙。
看天色，現在已經不早了。
進王府的第一日就不給婆母請安，實在太失禮了。
我慌忙地想要起身，卻被周臻陽拉住：「我早和母親說過了，你進府之後，不用受規矩束縛，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
我回頭，被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的俊臉漸漸紅了：「我本也不是守規矩的性子，母親早習慣了，且她喜靜，也不喜歡有人打擾。」
原來如此。
我放下心來：「那我們一起去用早膳吧。」
聞言，他的眼神微亮，又很快收斂，道：「好！」
16
等用過早膳之後，前廳來了人，說是來找周臻陽的。
等他去了之後，
盼春和惜夏陪我回房間，像是想到什麼，笑道：「世子殿下一大早就醒了，但奴婢們問他要不要用早膳，他非說要等姑娘一起呢。」聽見這話，盼春冷不丁說：「那還不是姑娘曾對他有救命之恩，說到底他和謝公子也沒什麼區別……」
乍一聽見這話，我側眸：「你說什麼？」
盼春自知說漏了嘴，連忙搖頭：「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