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後半段的錄制進行得很順利。
我和裴曄之間的氛圍完全不一樣了。
同處在一個空間內，我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甜味。
裴曄的經紀人王銘跟了他六年。
裴曄有什麼變化他自然一清二楚。
回到工作室後，王銘一邊看剪出來的成片，一邊問：「你倆不鬧別扭了？」
裴曄有些不好意思：「哥，這些天給你添麻煩了。」
王銘幹笑兩聲：「你知道就好。」
「不過看你們倆這狀態，還是有些話沒說清楚啊。」
王銘突然看我，他說：「我想和你聊聊。」
裴曄主動出去，留出空間給我和他談。
王銘說，他第一次見裴曄是在一家咖啡廳。
裴曄在裡面打工。
他看到裴曄的第一眼，就覺得，他是演戲的料。
王銘跟了他兩天，發現裴曄白天在咖啡廳，吃飯就吃了倆饅頭。
晚上去酒吧調酒，
酒吧關門都凌晨三四點了。他又騎著小電驢去送外賣。
「你說他不休息的嗎？
「他也休息，就坐在電動車上等單的時候能趴一會兒。
「我觀察了他好幾天，他日日如此，最後扛不住暈了過去。他醒來時，問我醫院費用多少錢，要轉給我。」
王銘回憶著，輕笑一下。
「他都這麼苦了，我怎麼好意思要他錢。
「後來跟他熟了，我才知道他是高考狀元，可是沒去讀書了。因為家裡出不起這個錢。他奶奶生病住院要錢，他爸還去賭博，每天都有人來問他要錢。生活都這麼苦了，他居然還能堅持。
「最困難的時候，我陪著導演喝了三天酒，才給他拿到一個配角。很多時候我都想放棄，可又想到了這個被我籤下的人。我就在想我有什麼資格說放棄。」
王銘問我：
「你知道嗎？
「我之前和他在這座城市的海邊喝酒，問他為什麼會堅持活下去。
「裴曄說，因為有人想讓他活下去。
「後來我在他錢包裡發現一張相片，那應該是從畢業照裡裁剪出來的，邊邊角角都被他摸皺了，他很想你，想了六年。」
……
我拉開門。
裴曄正站在門口等我。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哭了？」
他伸手拂去我臉頰上的淚。
我張了張嘴，發出泣不成聲的聲音：「你怎麼都沒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裴曄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隨後又吊兒郎當地笑道：「我哪舍得。」
「都過去了，別哭了。」
他把我擁入懷裡，親了下我的額頭。
是啊，他哪舍得。
哪怕不幸的那個人是我，我也會這麼做吧。
一個人有光明的未來，另一個人又如何能把他拖進暗無天日的黑夜。
裴曄把我送回家的路上。
我忽然問他：「你為什麼不早點打那個電話？」
裴曄說：「我害怕。」
「怕聽到的是『你好哪位』，怕我自報姓名後，你說『好久不見』，怕真的聽到你結婚了的消息。
」我笑了一下：「那你運氣真好，我爸媽這幾年催著我結婚呢，相親都相了好幾個。」
「如果再晚幾個月，或許我真的結婚了。」
裴曄卻篤定地說：「我知道你不會的。」
「『黎明的夜』這個賬號是你吧？我前幾天發現的，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欠你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到我還不完了。」
我故作輕松道：「那你可要用一輩子來換啊。」
裴曄道：「求之不得。」
7
周末。
裴曄有個綜藝要開始錄制。
這次綜藝的主題是青春。
裴曄為此特意回高中錄了個小短片。
我買了現場的票，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主持人在臺上一一介紹這次的嘉賓。
裴曄和蘇落作為新劇的主角，自然站在舞臺的最中央。
主持人打趣道：「裴老師最近的熱搜咱都看了，想問問蘇落老師對此有什麼看法？」
蘇落拿起話筒，露出一個溫婉又識大體的笑：「我跟裴老師私下的關系還不錯，
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祝賀他早日找到這個情書女孩。」「那我們來看看裴老師的短片吧。」
大屏幕上。
裴曄正在回答我的問題。
鏡頭又給到我和他就讀的高中。
裴曄指了下學校的布告欄：「之前她的照片經常貼在這，我的也是。」
他走到一棟教學樓的二樓，推開教室的門，坐在曾經的那個位置上，說：「我在這裡教過她數學題，她真的很笨。」
鏡頭又切換到那個廢舊樓房。
裴曄喘著粗氣爬著樓梯：「這是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他拿出鑰匙開一個房間的門。
「那就是我發現情書的地方。」
……
「你們都說她是膽小鬼，我又何嘗不是。
「畢竟她是真的很好，而那時候的我真的很不好。」
……
短片的最後還放了個彩蛋。
底圖被模糊了好幾倍，但我還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前幾天裴曄拉我去高中拍的寫真照片。
照片上隻有我和他兩個人。
裴曄拉住我的手奔跑在草地上。
字幕上寫著：
【WL，我喜歡你。
【很抱歉，這句喜歡遲了六年。】
短片結束後。
臺下的粉絲發出「啊啊啊」的叫聲。
「太浪漫了，這輩子一定要談個這樣的。」
「天吶，這算表白嗎！！」
「啊啊啊，我都不敢想我要是這個女孩，我會有多幸福。」
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眼睛。
這短片我看過好幾遍，明明沒有最後這一段的。
浪漫起來的裴曄，也太要命了。
裴曄和臺下的我目光交匯。
他有些意外，隨即笑起來。
坐我左手邊的女孩特別激動。
她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媽呀，裴曄是在對我笑嗎？」
中場休息時間。
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說不來嗎？】
我回：【這場面在手機上看，我會很遺憾的。】
8
綜藝在網上播出後。
裴曄最後的「我喜歡你」在網上掀起軒然大 波。
這屆網友真的很喜歡用顯微鏡看視頻。
僅僅兩分鍾的小短片，竟被各大 NPC 網友各種湊圖。
我各個角度的模糊照片都出現在網上。
有約我拍過寫真的小姐姐隨手評論了一句。
【這張圖好像 YOU 公司的溫攝影師。】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
有粉絲追問她我的全名，她沒回。
溫這個字不常見。
公司裡隻有我一個人姓溫。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同事問：「那個 WL 是你嗎？」
我沒承認，說：「你猜。」
晚上下班後。
我回到家，居然看見裴曄在廚房下面。
我意外道：「你今天沒通告嗎？」
裴曄把熱騰騰的面端到我面前：「這幾天休息。」
「錢是賺不完的，偶爾休息一下陪陪你。」
我吃了一大口面，問道：「王銘哥不會生氣嗎？」
裴曄拿了張紙巾，動作溫柔地擦拭著我的嘴角。
「不會。
「你慢點吃，不夠我再煮。」
吃完飯後，我洗漱完就爬回床上，拿起手機刷微博。
沒想到就短短一天時間。
網上的輿論就這麼大。
倒不是因為裴曄的戀情。
而是他爸上熱搜了。
熱詞#裴影帝竟是對父親不管不顧的白眼狼#衝上熱搜。
視頻裡，裴曄的爸爸手舉身份證實名說：「我兒子裴曄，對，就是拿影帝那個。賺那麼多錢不赡養他爸，任由他爸活活餓死。」
這事還沒完。
自稱是裴曄高中同學的一個網友出來說。
【我們學校之前就有人說裴曄害死了他妹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現在看他爸都出來說他沒良心，這事兒看來也是真的咯？】
網友評論：
【怪不得裴曄總是逃避別人問他小時候的問題，原來還有這麼大的瓜。】
【求封殺裴曄教程，這種劣跡藝人就該退圈，省得帶壞小朋友。】
【我相信裴曄不是這樣的人！不能總是聽別人說，你們好歹給裴曄一個解釋的機會啊。】
【樓上追星追魔怔了吧，裴曄他親爸都出來實錘了，
還解釋呢。】【就是啊，高中同學都出來了，看來不養親爸害死妹妹是真的啊？就這還能洗？你是洗衣機嗎？】
9
我扭頭看了眼躺在身邊的裴曄。
剛想出聲問他沒事兒吧。
隻見他一臉的冷漠。
「其實他會這麼做我並不意外，畢竟前幾天我剛拒絕給他錢。」
我沒說什麼話,隻是在被子底下緊握住他的手。
「可我還是很想問他,我究竟是他親生的嗎？」
裴曄難得紅了眼眶。
我知道，他這是委屈的。
「裴曄,沒關系的。
「他不愛你，我愛你。還有你的粉絲,他們都愛你。」
……
裴曄睡著後。
我爬上微博大號發了條長文。
本來大多數人都快相信裴曄了。
但因為我的微博昵稱，輿論又一次反轉。
【黎明的夜，家人們還不懂嗎？正牌嫂子下場了。】
【笑死了,捂住所有流言蜚語站在他面前，是不是給你感動壞了？】
【逆天,都被全網黑了還不分手，
是真愛了姐。】我跟網友對線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睡著。
醒來時,裴曄還不緊不慢地做著午飯。
純屬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怎麼看你一點都不急？再不處理你工作就沒了。」
裴曄慢悠悠地給剛出鍋的糖醋排骨撒了點芝麻。
「沒了還能多陪陪你,不好嗎？」
我真誠發問：「你是想讓我拿月薪八千的工資保養你嗎？」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連自己都養不活。」
我這模樣把裴曄逗笑了。
「放心,會解決的,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倒是你，趁我睡覺又幹了什麼好事？」
我有些心虛。
自從和裴曄在一起後,他就不許我熬夜了。
我夾了塊排骨，轉移話題：「真好吃啊,以後可以天天做給我吃嗎？」
裴曄嘆口氣，似乎拿我沒辦法。
他笑道：「當然。」
10
裴曄說會解決，那效率可謂是相當地高。
他去警局把當初他媽媽的離婚案件找出來了。
同時,我深夜扒了高中的校園貼吧。
因為我記得當初裴曄爸爸來學校鬧的時候,有人把視頻錄下傳到貼吧上了。
視頻最終被我找到。
我重新編輯了文字發了微博，裡面描述著我高中所聽到的。
還有裴曄高二至高三的成績單。
是什麼樣的父親會在兒子考這麼好的成績下讓他退學去打工。
雖然裴曄高考了，但他最後還是沒能去上大學。
裴曄那邊的速度也很快。
他工作室迅速發布聲明，還配上了這些年給他爸轉賬的記錄。
害死妹妹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事實是他爸爸因為喝醉酒，誤把他妹妹推下樓。
裴曄那時候剛下晚自習回家，就看見妹妹倒在樓梯口，那時候，妹妹已經沒了呼吸。
可在鄰居的眼裡,就是裴曄看著妹妹的屍體哭。
小巷的住戶一傳十十傳百，就變成了是裴曄害死的妹妹。
人言可畏,裴曄一開始解釋過。
可慢慢地,他就不解釋了,因為一張嘴說不過十張嘴。
事情結束後。
我陪裴曄去警局看他父親。
裴曄望著監獄裡的父親,問：「有時候我都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知不知道我小時候有多羨慕那些有爸爸的孩子。」
監獄內，他父親滿臉胡茬,整個人充滿了悔恨。
他哭著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裴曄不忍再看，他閉上眼睛，隨後睜開眼說：「我不會原諒你。」
11
半年後。
裴曄在微博上官宣和我的戀情。
那時我還是在原公司上班。
本來就天天加班的我更遭罪了。
好多想看裴曄一眼的粉絲紛紛約我拍寫真。
老板樂開了花,我累到死。
裴曄的粉絲大多數都是好寶寶,還全是漂亮的美女。
我默默地吃著碗裡的面，聽著那兩個女孩子天馬行空地猜測。
「（畢」我給她們拍完後,還會把奴役裴曄籤的籤名照當禮物送給她們。
這導致我的預約隻多不少，預約都排到明年了。
而我也忙到和裴曄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他非常生氣地在微博上撒潑。
裴曄 V：【求讓我老婆歇兩天和我約會談戀愛教程！！！】
粉絲熱評：【你老婆看美女不要你啦~】
12
當天晚上。
裴曄把頭湊到我頸窩，在我耳邊小聲委屈道：「老婆你看她們。」
我剛被他做個半死,現在困得要死，敷衍地「嗯嗯」兩聲，倒頭就睡。
畢竟明天還有一堆漂亮姐姐嗷嗷待哺等著我出片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