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發現張口真的好難啊。
我到餐廳時，裴曄早就到了。
菜都細心地點好了。
他主動說：「我看你朋友圈發了些美食照片，你好像特別喜歡這家餐廳。」
喜歡是喜歡，但我好像就發了一次。
「謝謝。」
我局促地坐在裴曄對面，他輕言淺笑道：「我記得你高中時挺活潑的。」
「你還記得嗎？我轉學過來的時候，你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
訴說往事果然是拉近距離最好的方式。
裴曄一句話就把我的思緒拉回高中時期。
我也不像剛才那麼拘謹，跟他侃侃而談。
「當然記得，我問你轉學的原因，結果你理都沒理我。」
「其實我很好奇，那天別人都說我是殺人犯，你為什麼會相信我，我對你好像隻不過是個陌生人。」
我簡潔回道：「你的臉太有說服力了。」
……
裴曄帶著我回憶往昔。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
我這六年的喜歡，
最後以和喜歡的人吃頓飯為結尾。雖然結尾配不上我和他故事的開頭。
臨走時，裴曄想送我回家。
我拒絕了，但耐不住他的盛情邀請。
我在路邊邊刷微博邊等他的車。
#驚！情書女孩找到了#
這個詞條上了熱搜。
我還來不及看怎麼回事。
裴曄的車燈亮了亮。
我收起手機拉開後座車門，準備上車。
裴曄說：「坐前面吧。」
我有些猶豫不決。
他又半開玩笑道：「請我當司機很貴的。」
最終，我還是坐上了副駕駛座。
車內寂靜得可怕。
我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種不尷不尬的處境。
好像剛剛在包廂內的情景都是我的錯覺。
餐廳離我家不遠，裴曄開了十分鍾的車就到了。
「謝謝你送我回家，再見。」
我看著裴曄說道。
我拉開車門正準備出去，裴曄叫住我：「溫梨。」
拉開車門的手頓了頓。
我坐回車椅上疑惑地看著他。
「聽說你結婚了？
」裴曄問。「嗯，對。」
我說完就下了車。
一步一步朝著家走去，遠離那個有裴曄的空間。
裴曄的情書女孩找到了。
他們或許會久別重逢，再續前緣。
溫梨，不要再給自己和他留念想了。
就這樣挺好的。
我對自己說。
回到家剛不久。
微博特關就提醒我：您的特別關注裴曄新發了條微博。
我點進去一看。
裴曄 V：【中獎了，但是過期了，她已經結婚了。】
評論區底下一陣哀號。
【這也太遺憾了。】
【哥你要是真喜歡，就再去爭取一下，難不成你是介意二婚嗎？】
【深井冰吧，哥哥什麼人，要他去娶一個二婚的？】
【就是就是，不能這樣上趕著讓哥哥去當小三啊。】
【我不同意啊，不是有句話說得好，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互相喜歡憑什麼不能在一起？】
【現在的粉絲真弱智，道德問題了好吧，還互相喜歡呢。】
……
我有些蒙。
不是吧，這麼巧。
裴曄喜歡的那個女生也結婚了？
可我並未覺得可惜，甚至還有點小慶幸。
我之前並不覺得自己是裴曄的毒唯，但現在的心境告訴我——
我是。
我就是見不得他有女朋友。
5
後來的幾天。
我都沒遇見過裴曄。
我和他就像兩個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裴曄那個黑色頭像一直躺在我列表裡。
我真的會覺得，那兩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場夢。
工作的忙碌使我根本沒多少時間去想裴曄。
裴曄也沒發新的微博和朋友圈。
我想知道他的消息很困難。
再次見到裴曄，是在高中校友舉辦的同學聚會上。
當初避他如蛇蠍的同學，現在都笑著圍著他攀談。
成年人的臉皮真厚。
「溫梨來了。」
班長眼尖地看見我。
我點點頭問好。
「溫梨不是一直都不參加我們這種聚會嗎？這次怎麼來了？」
「該不會是想來見見裴曄吧？」
「你們私下有聯系嗎？
高中你們那麼要好，應該有聯系吧？」我實話實說：「前段時間在婚禮上碰見過。」
同學驚訝道：「你結婚了？真的假的？」
「什麼時候結的？」
「當初我還以為你和裴曄是一對呢，沒想到……」
我苦澀一笑：「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也是，畢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見話題中心終於不在我身上後。
我松了口氣，安靜地吃著東西。
以前班裡最討厭裴曄的幾個女生一個勁地往裴曄身上粘。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裴曄是個明星，自然要注意影響。
「裴曄。」
其中一個女生叫了裴曄的名字。
我要沒記錯的話，她叫陳熙。
當初就屬她傳裴曄謠言傳得最歡。
她支支吾吾地說：「其實那封情書，是我寫的。」
包廂裡的同學起哄道。
「不是吧熙姐，你還會寫情書那玩意？？」
「你高中不是不喜歡裴曄嗎？」
「明面上討厭，私下搞暗戀？
」裴曄聽後驟地變了臉色。
「陳熙，你當我傻嗎？
「我是忙，但不是沒腦子，你當初的所作所為，我從沒忘過。」
陳熙的臉上沒有露出謊言被拆穿的羞愧。
「遲了六年，你還希望和她重新在一起？搞不搞笑？」
陳熙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看了幾眼。
我懷疑她這話在點我。
六年過去了，還想著和裴曄有什麼。
這似乎真的有些可笑。
裴曄冷眼看她，語氣堅定：「六年又如何，結婚了又怎樣？」
「我又不介意二婚。」
看來裴曄真的很喜歡那個情書女孩。
喜歡到願意等她離婚。
聚會結束後。
裴曄提出送我回家。
地下停車場內。
裴曄手握在方向盤上，他突然撇頭看我。
「溫梨。」
我歪頭看他：「嗯？」
車內寂靜到我好像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裴曄認真地說：「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我笑了笑：「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是真的。
高中他答應了我很多小事，他都做到了。
除了那個一起考大學的約定，他食言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離婚了。
「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嗎？」
裴曄說。
我呆愣地看著他。
在心裡把這兩句話重復了好幾遍，生怕自己會錯了意。
哪怕這十幾個字透露出來的消息全是裴曄想和我二婚的意思。
我也還是不敢確定。
「你……說的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裴曄點點頭。
「那本飛鳥集我看到了，我也喜歡你。
「很抱歉，這句喜歡遲了六年。
「你都結婚了，我本不該說這麼多。」
他嘆了口氣，似乎在作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我會等你離婚的。」
我聽見裴曄說道。
看來他把我無心說的謊當真了。
我思慮著，要不要把我沒結婚的消息告訴他。
可我沒結婚又能怎麼樣呢。
他是大明星，我就一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我開始自卑。
高中的我都沒能將那句「我喜歡你」說出口。
如今我又怎麼說得出真相。
「裴曄，都過去了。
「生活不像小說，不會真的有時光倒流。
「你也從未對我說過喜歡。」
我說完就下了車。
裴曄沒有挽留我。
我想，從今往後。
我和裴曄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走他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6
我時常會在高樓大廈的大屏幕上看見裴曄的身影。
每次加完班後，我都會坐在江邊的長椅上盯著大屏幕看很久。
可能還是因為不甘心吧。
畢竟裴曄因為我寫的那封情書還拍了部戲。
這多浪漫啊。
從前他貧困潦倒，我都覺得他在閃閃發光。
如今他真的萬眾矚目，我又怎麼可能忘得掉。
或許老天爺都不忍見我和裴曄真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因為一次出差工作，我又見到他了。
裴曄過幾天要上綜藝，他的經紀人給他找了個拍先導片的跟拍攝像。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找到我。
老板交給我這個工作時，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直到我和裴曄同坐一輛車，去往高中附近的樓房時，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一些實感。
我舉著攝像機，問了經紀人準備好的問題。
「裴老師為什麼會選擇回到這個地方錄我們這次的先導片呢？」
攝像鏡頭裡，裴曄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曾以為自己是這個世上最不幸的人。
「可就在這，我碰見了我人生中的那抹光。」
車停在裴曄曾居住過的樓房。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還是一樣沒變。
我扛著攝像機跟在裴曄身後。
他翻出了一把舊鑰匙，打開了那扇木門。
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裴曄指著書桌上的一堆書，自顧自說：
「這就是我半年前發現那封情書的地方。
「那天我在這坐了一夜，我曾無數次在想，如果真能回到過去，我會怎麼做。
「之前採訪裡說的是騙你們的，要是她再次站在我眼前，問我要不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學，
我還是會沉默。「我沒資格說她是膽小鬼，真正的膽小鬼其實是我。」
裴曄說了很多，字字流露出後悔。
可他也說，即便我再問他一次，他也同樣還是會沉默。
那這題根本無解。
裴曄推開書桌前的窗戶，外面的陽光透過樹葉照射進來。
他突然回頭，深深地望著鏡頭。
「其實我很想問問這本《飛鳥集》的主人，為什麼要撒謊騙我說她結婚了。
「溫攝影師，你知道嗎？」
我的目光從攝像機移到裴曄的身上。
時間對他真的很寬容，裴曄和我記憶中的少年並無太大差別。
他知道我騙他了，還問我為什麼。
這要我怎麼說呢。
說我現在的想法和他當初的想法一樣。
都覺得對方可以擁有更好的。
錄制還沒暫停。
我笑了笑，回答他：「可能，她希望你找到更好的吧。」
裴曄很快說道：「可我想要的，隻有她一個。」
「哪怕別人再好，那都不是她。」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
把木門一關，隔絕了屋外的兩個工作人員。房間裡隻剩我和他。
「溫梨，我們可以給彼此一個機會嗎？
「曾經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如今，這剩下的一步哪怕隔了萬水千山，我都會朝你奔來。」
這話在我眼裡，無異於表白了。
惦念六年的人如今在我眼前。
他說他會堅定地選擇我。
我或許該給六年前的心動一個交代。
最壞的結果不就是分手嗎，我又不是受不住，好歹曾經擁有過。
「好。
「不過我話先說清楚，要是不合適我們立馬分開。」
裴曄上前伸手捂住我的嘴。
「沒有分手，隻有喪偶。
「我這輩子隻會喜歡你一個。」
六年真的太久了。
裴曄以前不會這樣，隨便說幾句話就把我的心撩得怦怦直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