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尚且青澀的傅雲洲耳朵發紅。
第二天送給我一把劍。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劍永遠陪著主人，我也永遠屬於你。」
傅雲洲不知道，他虧大了。
鑽石在這裡隻是沒靈力的廢石頭。
而這把劍是修真界有名的靈劍。
劍修就和理科男一樣，送禮也很直男。
幾句話，就被哄得團團轉。
16
我彎下腰，問這把陪伴我很久的劍：
「喂，你願意殺雞嗎？」
曾經它跟著我闖秘境，斬魔修，殺妖獸。
但現在，我是個凡人，隻需要殺雞宰魚。
劍靈一向高傲，抖了抖，沒吭聲。
我轉頭看著傅雲洲：
「我不需要這份禮物，它也不願意跟著我。」
我語氣平靜：
「傅雲洲，你永遠這樣。」
「隻會強求。」
17
或許是我說的話太重。
也或許是傅雲洲想通了。
接下來幾天，他真的沒再來找我。
反倒是傅南喬，在我看書時闖了進來。
她進不了結界，隻能在院外跟我對視。
好久沒見，我正想給她打個招呼。
但沒想到，傅南喬紅著眼，首先衝我大吼：
「林銀鷺，你怎麼就能這樣狠心呢？」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喊我。
我放下書本，抿緊了唇。
「哥哥為了給你報仇，一人闖去了魔界。」
「殺了廢你修為的魔修，搶回來了這把劍。」
傅南喬語氣顫抖：
「魔界歸來，他本就受了重傷，又受了二十鞭。」
「你和他說了什麼？」
「他昨晚喝了一夜的酒，身子本就沒好，現在又吐了血。」
我第一次被傅南喬這樣憤怒的目光盯著。
心髒都莫名地發緊。
我在此刻突然意識到。
傅南喬是有些怨我的。
怨我的冷漠，怨我的無動於衷。
「哥哥為了你們能在一起，一直在付出，一直在抵抗。」
「而你又在做什麼？」
「你甚至連一句承諾都不願意給哥哥！
」院內充斥著她的質問，驚得書上的鳥飛起。
傅南喬抹了把淚。
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情緒太過激烈。
她沉默了會兒，跟我道歉：
「姐姐，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跟你說話。」
我搖了搖頭，腦袋垂下。
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爭取過呢？」
18
要換掉婚約的那天。
我跪在掌門面前，滿臉倔強：
「你們不能這樣，憑什麼換掉我？」
「掌門你真的太勢利了。」
掌門被我氣得青筋直跳：
「你是凡人，他是修士，本就不配，這是門規！」
我：「那又如何，我們相愛就夠了。」
我被罰跪在門口三天，仍舊不松口。
我心裡很是不服氣，掰著手指頭算傅雲洲出關的日子。
等他出來，讓他好好教訓現在欺負我的這些人。
就算是掌門，也要狠狠砍他一劍。
大門打開，掌門走到我面前。
我低著頭，等著他的訓斥。
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一聲嘆息。
「你以為凡人和修士不能在一起，隻是因為身份地位嗎？」
「你錯了。」
19
掌門帶著我去了一個小村莊。
我看到了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
「她曾經是一名內門弟子的道侶。」
「那名弟子為了和她在一起，自願離開宗門。」
「二十年後，那名弟子又跑回來求著再回宗門。」
「他拋棄了這個凡人，選擇繼續修道。」
我看著那名女子瘋癲的樣子。
見到人就撲上去，嘴裡喊著「子清是你回來了嗎」。
我：「那是他品行不好，既已成婚就該負責。」
掌門：「說得輕巧，修士容貌永駐，凡人卻總會老去。」
「你的伴侶風採依舊，你卻鬢生白發，滿臉皺紋時。」
「你們的愛情真的經得起考驗嗎？」
我沉默了，過了會兒，淡淡說：
「沒那麼誇張，凡人也可服用駐顏丹，保持容貌。」
「再說了，不是所有人看重皮相，
也不是所有人見異思遷。」掌門隻是笑了笑，沒有反駁：
「就當你們情比金堅，愛情永恆吧。」
「然後呢？」
「容顏不會老去，但壽命呢？」
20
掌門又帶著去了他的房間。
在他的書房內有一張畫像：
「這人是我弟弟，你可能不知道。」
「畢竟他現在變成了魔修，並不光彩。」
我好奇地盯著那與掌門三分相似的畫像。
掌門繼續說：
「你說得對，世間確實有一些情種。」
「恰巧，我這個弟弟就是。」
「他愛上了一個凡間女子，兩人很是幸福了一段時間。」
掌門笑了笑，語氣很淡：
「五十年後，女子病重，我這個弟弟找遍了修真界為她續命。」
我沒吭聲，為修士續命的靈藥很多，但凡人經受不住靈力。
「果然，他想盡辦法，也隻為妻子延續了十年。」
「妻子死後，他就發了瘋，到處尋找復生之法，甚至要找女子轉世。
」「正派沒有，他就變成魔修，瘋癲一生，隻求再見妻子一面。」
「曾經的天之驕子，就這樣為愛所困，生生毀了。」
21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
掌門說：「地位，身份，天賦，甚至容貌，都不是主要原因。」
「凡人和修士不能在一起的根本原因，隻有壽命。」
我嘴硬道：
「我管他未來會怎麼樣。」
「我現在愛他，想跟他在一起就夠了。」
「隻享生前福，誰管身後事。」
但掌門隻問了我一句：
「你舍得嗎？」
22
晚上，躺在床上，我腦子裡。
那個瘋癲的女人和那幅畫像交替閃現。
我怕傅雲洲不愛我。
在我年華老去時，拋棄我，愛上更年輕漂亮的人。
我更怕他一直愛我。
百年彈指一揮間，我的一生隻是他千百年間的一瞬間。
我陪不了他永久，卻會阻了他求道。
在這兩種選擇中，我選擇了第三條路。
趁著情意未深時，
幹脆斬斷。我才不要和傅雲洲兩看兩生厭。
我要將最漂亮的樣子留在他的記憶裡。
林銀鷺，永遠是最好的林銀鷺。
等到他得升大道，和友人闲談時。
可以淡淡一笑：
「曾經有段風月，依稀記得是個很可愛的姑娘。」
「不過是年少之事，已經過去了。」
這就夠了。
23
傅雲洲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
臉色果然蒼白了些。
我點評他：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非法囚禁，在我們那邊，早就把你抓起來了。」
傅雲洲充耳不聞：「抓起來也阻止不了我愛你。」
我有些後悔當年招惹他了。
當年被他的長相迷了心，看中他的行為君子。
卻不知道他內在瘋成這樣，咬住了就不放。
我不想理他了，開始鬧絕食。
往日愛吃的飯菜我看都不看一眼。
傅雲洲以為是我不想見他。
後來隻把食物放在門口，不再進來。
第一天，我掀翻了食籃。
第二天，我懶得去看，
動都沒動。第三天，傅雲洲出現了，他拎著食盒站在門口。
見我看過來，突然笑了笑。
從背後拿出一大束鮮花。
傅雲洲：「送你禮物，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24
那是一束很漂亮的黃玫瑰。
那時我們剛吵完架。
愛意最濃時，我和傅雲洲坐在山頂看日出。
我靠在他肩膀，披著他的外套：
「女孩子很好哄的。」
我和他約定：
「給你機會，以後吵架，你送我黃玫瑰我們就和好。」
傅雲洲：「永遠會原諒我嗎？」
我：「嗯。」
傅雲洲很溫柔地笑了：「謝謝。」
於是現在，傅雲洲捧著一大束黃玫瑰出現在門口。
玫瑰上被人小心呵護著，上面還帶著露水。
他以為我們隻是鬧矛盾。
笨拙地用曾經的諾言祈求一個和好。
我接過了花：「花很漂亮。」
傅雲洲眼睛亮了起來，整個人都開始明媚。
我：「但是承諾隻在愛的時候才算數。
」我松開手，玫瑰落在了我們之間。
我抬腳踩碎了一地的花瓣。
「我現在不想收下你的花了。」
我想。
我真的是很惡毒的壞女人。
自私，冷漠，又出爾反爾。
所以傅雲洲，恨我一點吧。
25
我知道自己不會被困太久。
果然，傅夫人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找人牽制傅雲洲，將我偷了出來。
但逃跑未半就中道崩殂。
傅雲洲察覺了不對，很快就追上來。
他努力柔和聲音喊我：
「銀鷺，乖一點，過來。」
我搖搖頭，躲在傅夫人身後。
傅夫人罵傅雲洲：
「老娘瀟灑一生怎麼生了你這個戀愛腦。」
傅雲洲倔強抬頭：「娘，你根本不懂愛情。」
傅夫人被氣得不輕。
猛地將我從背後抓出去：
「我不懂？我最起碼知道不該插足別人的婚姻。」
傅夫人另一隻手也抓了個人出來。
我定睛一眼，竟然是個熟人。
沈青水靈靈出現，迎面對上三雙眼睛。
他尷尬地摸了摸頭，打招呼：
「嗨，今晚月色真不錯。」
「我叫沈青，是林銀鷺的夫君。」
26
傅雲洲發了瘋，就連傅夫人都止不住他。
他打退了所有上前阻攔的人。
我被他抱著回去。
傅雲洲緊抿著唇，抱我的力度格外大。
我想到剛才被他踹了一腳的沈青。
心裡有些擔心：
「我夫君怎麼樣，你沒把他踹死吧？」
傅雲洲難得失態，衝我怒吼：
「別給我提夫君這兩個字。」
我老老實實閉了嘴。
又回到熟悉的地方。
傅雲洲沒走，過了一會兒，他跟我道歉：
「對不起，銀鷺，我剛才對你太兇了。」
傅家兩兄妹被教養得真的很好。
我大度地表示：「沒關系。」
傅雲洲顯得有些疲憊。
他安靜地抱著我，突然說：
「我沒有下死手，他沒事。」
我一愣，反應過來他在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我哦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雲洲：「讓你等三年是我的錯。」
「我不怪你，你也有自己的選擇。」
我很驚訝，傅雲洲難道這是想通了？
我正要開口。
就聽到他語氣陰森森的：
「是那個沈青，心術不正，蠱惑了你。」
「年紀輕輕，耽於情愛，該打。」
我：「……」
不是哥，你現在這副樣子。
好意思指責沈青耽於情愛？
27
傅夫人指望不上了。
隻能指望傅南喬去請掌門救我出去。
但很快，便沒有人顧得上我的事了。
魔界大舉進攻，正道魔道雙方正式開戰。
傅雲洲將結界又加固了十幾層。
但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時間變少了。
經常是急匆匆回來和我吃頓飯，又急匆匆走。
傅雲洲再一次回來時。
我給他背後的傷口擦藥：
「外面現在怎麼樣了？」
傅雲洲臉色疲憊，但還是很溫柔地哄我：
「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我並不相信他的話。
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麼輕松。
他身上的傷為什麼會一天比一天多？
果然，半個月後。
天空黑壓壓一片，我在房間內都能聽到激烈的打鬥聲。
魔界，全力進攻了。
28
傅雲洲將他送我的劍塞給我。
又將沈青揪出來，將我們送到掌門跟前：
「跟著掌門走，他會護送你們和百姓去安全的地方。」
我不願意動：
「那你呢？」
傅雲洲笑了笑，拿起劍：
「修士吸取天地靈氣，受凡間供養，是該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的。」
我看著他沾血的臉龐，想起了我們的初見。
那是我出任務歸來，聽說有魔修作亂。
趕到時，那幾個魔修已經被人鏟除。
賣菜的老伯不住地對傅雲洲道謝。
傅雲洲買走了他剩下的菜，護送老伯回家。
走之前，我看到他施了法術。
修繕了破舊的屋頂，又將所有水缸填滿水。
已識乾坤大，尤憐草木青。
就像現在，他用尚且幹淨的衣袖給小姑娘擦幹淨淚。
抬頭看我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