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
不對，這好像是我準備的臺詞，怎麼被他說了？
黑暗裡，一聲嘆息傳來，周煜昂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我讓人去打聽了宋砚，那個……他雖然學習認真，但聽說之前談過好幾個女朋友，和很多人都曖昧不清的，反正就是不好，我也不是說他壞話，就是……勸你考慮清楚。」
可能人都是偏心的。
就像宋砚說了周煜昂壞話，我會馬上反駁。
但是此刻，我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反正我打聽一圈，大家都說這人不好，你可千萬別去撞南牆啊。」
「你為什麼要打聽這些？」
黑暗中，我看不清周煜昂的表情，隻能聽到他略帶幽怨地小聲嘟囔：
「你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9
「真的嗎？然後你擔心我被騙，就去幫我打聽了一圈？」
周煜昂似乎惱羞成怒，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都用力了幾分：「沒有，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確定？」
「我確定，我就是闲著沒事，隨便問問。你被騙了，我恨不得買煙花慶祝三天三夜！反正你還……算了。」
他不知還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不過還是謝謝你啊。」
雖然我已經不喜歡宋砚了，但還是感謝他記掛我的事情。
窗外的月光傾灑進來，我稍微能看清一部分，周煜昂離我很近，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們現在的姿勢過於曖昧了。
隻是我倆誰都沒開口。
「謝我做什麼？」
「就謝謝你一直掛心我啊。」
周煜昂似乎輕笑了聲，視線柔和了不少，我不由得手心出汗。
「那個，我……」
下一秒，他口袋裡的手機響起，打破了平靜。
「兒子，我看消息，咱們小區好像停電了，你自己在家沒事吧？」
「沒事，我都這麼大了。」
是周煜昂父親的電話，他隨口敷衍兩句立馬掛斷。
「好點了嗎，還害怕嗎？」
周煜昂又恢復了柔和的聲線，其實我已經沒這麼害怕了，但就是想再站一會兒，說不上來什麼心情。
我們就這樣心照不宣地站在原地。
「說起來，我一直沒談戀愛，是不是你害的？」
每次我有點苗頭的時候，周煜昂不是去向我媽告狀，就是在我耳邊遊說。
上大學之後，更是將我身邊有可能的男生都點評了個遍。
最後的結論就是，我跟誰都不合適。
「那我也是擔心你，萬一被騙了怎麼辦？我幫你把關。」
他小聲嘟囔了句，聲音仿佛劃過我的心頭，掀起一陣戰慄。
「我也不是故意破壞你的感情，隻是覺得……」
他口袋裡的電話再一次響起，這次是他媽。
「兒子，家裡停電了，你幫我把烤箱裡的東西拿出來透氣。」
「知道了。」
周煜昂咬牙切齒地掛斷。
「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他們配不上你。
」「那你覺得誰配得上我，你？」
周煜昂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那你覺得我……」
他的電話又一次響起。
我甚至能聽見他咬後槽牙的聲音。
「小昂，小區好像停電了，小溪怕黑，阿姨有點擔心，你能去幫阿姨看看嗎？」
這次是我媽的電話，周煜昂深呼吸一口氣，乖巧回答：「好的，阿姨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她的。」
電話又一次掛斷，這次周煜昂直接將手機關機。
「周煜昂，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啪嗒。
他手機沒拿穩，直接摔在地上。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念頭，可能是待在一起太久了，我絲毫沒有這種覺悟。
就好像哪怕我們靠在一起，我都覺得是好兄弟搭肩膀的感覺。
直到今晚我才開竅。
「你是不是喜歡我，所以天天掐死我戀愛的苗頭？」
話還沒說完，周煜昂突然捂住我的嘴。
他的手輕輕顫抖，聲音越來越小：「我……確實喜歡……」
手機又一次響了，
隻不過這一次是我的。在餐桌上響個不停，最終我們隻能長嘆一口氣，互相攙扶著去拿手機。
剛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咆哮聲：
「為什麼這麼晚才接電話？幹什麼去了？給你發消息也不回，趕緊到實驗室來！」
10
晚上十點，被王老師叫去實驗室。
周煜昂陪我去的，車裡的氣氛顯然有些凝重。
他沉默許久，最終化成一聲長嘆：
「你們導師平時都要求你們隨叫隨到？」
「難道你們不是？」
這年頭還有不罵人情緒穩定認真指導每一位同學做實驗的好導師？
從我家到實驗室還需要二十分鍾，剛踏進實驗室大門，一份文件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你們都是怎麼做數據的？當初求著要跟我做實驗，現在就這麼敷衍我，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能力，能讓你們跟著我，已經是你們的福氣了！」
隻是幾個數據出了問題，王老師將我們罵了半個小時。
我站在其中，
隻覺得腿腳都在發麻。有時間罵我們，說不定新的數據都已經算出來了。
「我說過很多次，我的時間很寶貴，消息發出去，十分鍾內必須回復，電話必須接，要是做不到你們就趁早換導師！」
前面的幾個師兄師姐都低著頭沉默不語，似乎已經是習以為常，站在我身邊的是一位研三的師姐。
聽了王老師的話，小聲為自己辯解：
「您突然打電話叫我們回來，我們都沒有準備。」
話音剛落，王老師突然惡狠狠地衝過來，一巴掌落在師姐臉上。
我們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王老師看著捂著臉的師姐怒吼：
「誰讓你頂嘴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要是不想跟著我，直接換導師就是！」
師姐強忍著眼淚，終究不敢說話。
被罵了一個小時，王老師才終於消停，讓我們去做實驗。
等人離開後，眾人再也忍不住小聲抱怨：
「別人家的導師跟老王真是天差地別，我不求對我們和顏悅色，
好歹把我們當人看待啊！」「就是，天天使喚我們，我們一群人，擠在這麼小的實驗室裡，他的辦公室倒是休息間咖啡角一應俱全。」
大家一說就停不下來，直到宋砚開口打斷：「說兩句就行了，別越說越難過，難不成還直接跑出去說換導師？」
11
這話大家都知道不可能，但是眾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江清站出來安慰我們，說王老師最近忙著發論文壓力太大，才脾氣不好。
隻可惜已經沒人願意吃這一套了。
「誰不知道他的論文是怎麼來的？」
話音剛落，旁邊的人就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但說話的師兄也開始破罐子破摔：
「本來就是，我辛辛苦苦寫的論文，最後寫我的名字還要我各種送禮討好，本來就是我的成果，卻是他的名字！」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臉色都很難看。
真正的導火索，在發補助那天。
剛收到銀行卡到賬提醒，王老師就在群裡發消息：
【研究生補助已經到賬了，
大家查收一下。】說這話的意思不言而喻，沒一會兒，江清就站起身：
【大家對補助發放還有什麼問題嗎？】
在場沒人吭聲，我看旁邊的宋砚已經掏出手機開始轉賬。
沒讀研之前，我一直以為這筆錢可以放在自己的小荷包裡。
第一次發錢的時候，我還在感嘆王老師人真好，還會提醒我們，誰知道旁邊的師姐提醒我，記得把錢轉給江清。
「為什麼要轉給她？」
「統一轉給江清，她再取出現金，交給老王，你還小不懂這些潛規則。」
王老師會拿著這筆錢請我們吃頓飯，剩下的全部進自己兜裡。
飯桌上，王老師喝醉酒侃侃而談：「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做研究就是要耐得住性子，不要想這些身外之物。」
在場的人都不敢吭聲，大家隻能默默忍受。
「姜學妹，對補助還有什麼問題嗎？」
江清走到我面前，我對上她的視線沉默許久：「沒事，師姐今天穿得有點少，
多穿件外套。」江清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最後隻是默默點頭。
這筆錢隻是在我手裡轉了一圈就走，換作是誰心裡都不高興。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還苦著一張臉。
今晚爸媽依舊不在家，周煜昂照舊來我家做飯。
我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我感覺我的讀研生涯，可能要就此結束了。」
「你，已經想好了嗎？」
周煜昂在我面前放了杯水，「畢竟這件事情做了，就沒有回頭路。」
從我知道江清的計劃開始，我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江清那日躲在角落裡，不單單是因為被罵受了委屈，更是為了悄悄裝監控。
王老師已經越來越放肆，他壓根不把學生當人看。
每天各種打壓，搶走學生的論文成果，種種事情令人發指。
實驗室的人已經開始不滿，大家準備聯手反擊。
「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結果倒霉催得遇到這種事情。」
現在想起我當初為了考研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就默默為自己難過。
「沒關系，無論你選擇什麼，反正我都支持。」
周煜昂坐在我身邊，我突然想起上次的事情還沒說出個結果。
隻可惜不等我開口，我爸媽已經回來了。
不管怎麼說，總不能還拿網戀欺騙人家，於是當天晚上我就說了分手。
為了補償我還轉了一大筆錢。
【哥哥，我覺得我們不合適，還是分開吧。】
消息剛剛發出去，那頭就打來個語音電話。
我嚇得把電話掛斷，兩分鍾後，周煜昂直接撥打我的手機號：
「姜吟溪，你什麼意思，又想甩了是吧！上次玩我還不夠，這次又想玩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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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電話那頭周煜昂的怒吼，呆愣在原地：
「你怎麼知道是我？」
不應該啊,沒道理啊。
「廢話！難道我是什麼看到誰就衝上去跟人家網戀的人嗎？給你弟充了個 648 的皮膚，他直接交代清楚了,陪你演了這麼久，你現在又想甩我？！」
好啊，搞了半天居然有內鬼。
這人居然全都知道了。
「怎麼了？說話啊,平時哥哥哥哥的，不是叫得很歡嗎？」
淦！
我想死。
「跟我仔細說說，你覺得我們哪點不匹配，家裡人不同意是吧？要不我拿著聊天記錄,親自去問問阿姨？」
電話那頭的周煜昂氣得磨牙,我在這頭壓根不敢說話。
原來,我的努力，隻是小狗放屁。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打遊戲的時候，選英雄的時候，就那麼幾個英雄還糾結半天的,我隻見過你一個！」
很好，徹底傻眼。
「還要分手嗎？」
冷靜下來,那邊的問題再次拋過來：「還要分手嗎？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不分啊？」
我走到窗邊,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周煜昂也拉開了自己房間的窗戶,我們隔窗相望，我沒忍住輕笑出聲：
言情小說裡描述的青春暗戀，我是一點沒有體會過。
「就學」……
對於我和周煜昂談戀愛的事情。
身邊人好像都沒什麼反應，
可能是因為我們關系好,大家都理所當然地以為我們會在一起。甚至實驗室的師兄師姐還會說：「啊，原來你們之前沒有在一起啊。」
隻可惜，談戀愛的喜悅沒持續多久，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直安在角落裡的針孔攝像頭不見了。
江清將我叫出實驗室,詢問情況：「監控不見了，光是我藏在外套裡的錄音筆還不夠，這件事情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你後悔了？」
我立馬搖頭，直到身後走出一個人。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前途還要不要了！」
宋砚聲嘶力竭地質問我們。
他沒有參與到我們的計劃裡,江清說他很快就要畢業了，好不容易才熬出頭,不會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
「江清,你也好不容易才讀到博士，你再忍一年……」
「我忍不下去了！為什麼要忍？錯的又不是我們,難不成還要看著一批又一批師弟師妹被騙，我好不容易才獲取他的信任。」
我們和宋砚不歡而散。
不過他沒有在王老師面前揭發我們，或許這是他心裡的正義，隻是礙於很多世俗因素,他沒法說出口。
我們選在了王老師準備發論文的前幾天,實驗室十多位同學聯名上書舉報。
宋砚拿走了江清藏的攝像頭，但是沒關系。
畢竟在實驗室裡藏東西的不止她一個。
學校安排人來調查的時候，我交出了放在桌上的玩具擺件，仔細看裡面的眼睛,還散發著微弱的光。
就像我們一樣，或許渺小，但一直堅持著公平的正義。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