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次，好人我來當。
程芷歡得意地說：「這一次算你識相，通風報信了。想讓我再回那熔爐，我才不幹呢。」
「我有的是廣闊美好的未來。」
我好奇：「妹妹，你想做什麼呢？」
「不該問的別問！」
她兇巴巴。
我才沒興趣。
暑假，我跑到萬裡之外的內蒙古支教，遠離那一家三口。
在家庭群提前告知自己信號不好，接不到電話，然後換了個手機號聯系同學老師。
但實際上，我一直登錄著微信，偷偷看程芷歡的近況。
我剛到內蒙古沒幾天，家裡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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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芷歡拿著爸媽給的畢業旅行經費，一個人跑到上海面基去了。
面的自然是那位網文大神王家大少。
我也是後來才慢慢知道，程芷歡和王家大少是怎麼認識的。
程芷歡從小愛看小說，也幻想自己能成為作家。
其中她最愛看也最崇拜的，
就是這位王家大少。為此，她花了不少錢給王家大少送月票，送花花，送到了榜首的位置。
她也成功進入了王家大少的讀者群裡，和王家大少有了互動。
因為她是小金主，王家大少眼熟她，兩人也加了微信。
程芷歡喜歡他，經常私底下找王家大少聊天。
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所謂的「好朋友」。
王家大少告訴她，自己沒高考，是因為不想當普通人，他要打拼更精彩的未來。
程芷歡盲目崇拜，才有了高考交白卷的壯舉。
而現在，就是兩人面基的時候。
她在上海待了一周，因為她同學說漏嘴，我爸媽才知道，她壓根不是和同學一起去畢業旅行，而是獨自去上海見比她大十二歲的男人。
爸媽氣急敗壞，跑到上海將她帶了回來，程芷歡卻不以為意。
「我已經成年了，高中都畢業了，可以正常談戀愛了！我現在和王家大少已經確定關系了，我們是男女朋友！」
「你們知道王家大少一個月賺多少錢嗎？
他一本爆款月入百萬，你們這輩子見過這麼多錢嗎？」「他說了，我交白卷的事在網上很轟動，有流量，他會聯系他開 MCM 的朋友，把我打造成網紅，到時候，賺多少錢還不是我動動手指的事？」
我爸媽怎麼聽都覺得她是被騙了，把她關在家裡，不讓她出門。
但沒過幾天，就有人開著保時捷上門，要求見程芷歡。
那人聲稱是「王家大少」，我爸媽看到他開的車，樂得眉開眼笑，瞬間相信了程芷歡說的一切。
9
王家大少帶著各種名貴的禮物上門討好我爸媽。
從 LV 包包到梵克雅寶的項鏈，勞力士手表。
很快，王家大少就和我爸媽關系好得像一家人。
我爸媽和程芷歡天天在朋友圈炫耀這些奢侈品。
但我鄰居卻跟我說：「我平時沒見他們戴過那些玩意兒啊。」
「我還問他們了。結果他們表情有些尷尬，說東西還在王家大少那。」
這引起了我的好奇，
我假裝自己到了鎮上，有信號了，打電話問程芷歡。「妹妹！我看你找到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他給爸媽都送禮物了，怎麼沒給我禮物呢！」
程芷歡沒好氣地回答：「你想要？那得先跟我說，我跟他打報告才行。」
「啊？還要打報告？」
「你這個母單不懂吧？這是我們情侶間的小遊戲。那些東西都暫時存在老王那，等想用了，我就寫個報批條給他。」
「這叫情趣，懂吧？」
我不懂，我大為震撼。
合著王家大少其實是開倉庫的？
沒多久，我爸媽就同意了程芷歡跟著王家大少去上海發展。
暑假最後一個月，我和同學們打成了一片，每天忙碌充實。
到了晚上，又累又困，刷著短視頻。
眼皮打架，幾乎睜不開，突然一個聲音把我從半醒半睡中驚醒。
直播間裡，程芷歡的臉蒙上一層厚厚的濾鏡，看著還挺漂亮，但五官扭曲得已經不像她本人了。
她在直播間裡吆喝著，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高中生涯，自己學習的高光時刻，什麼時候突然決定高考交白卷。她現在正在構思一部長篇曠世巨作，不日就將發表，希望粉絲支持。
她的視線一直在往鏡頭外的方向移，應該是在看稿子，所以口齒清晰，語速流暢，深度解構自己這一路以來的心路歷程。
我點進她的主頁，發現她發了十來條視頻，已經有三十多萬粉絲。
她的確實現了自己前世的目標，靠高考交白卷這個噱頭成為網紅，成功變現了。
隻是，以短期噱頭吸引大眾眼光的流量，等流量退潮後，誰知道她是不是在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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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即將結束，我結束了支教，直接回校等待開學。
家庭群裡，一家人似乎忘記了有我這樣一個女兒。
他們正在美滋滋地討論什麼。
媽媽：【感謝乖女兒送的包。你在上海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和寶寶哦～艾特歡歡】
歡歡：【嗯嗯，肚子裡的寶寶很乖呢。】
我目瞪口呆。
程芷歡懷孕了？
我忍不住在群裡發了個：【？】
【我剛從大草原上出來，發生了什麼事？】
程芷歡發了一串語音：【書呆子，你還不知道吧，我和王家大少已經有了孩子了。】
【而且，我現在已經是五十萬粉的網紅了，未來一片光明。】
【誰說人生一定要靠一場考試來決定未來。你的未來一定沒有我精彩！】
我抽了抽嘴角，回了個：【祝賀你。】
她說的道理沒錯。
沒有人說人生是靠一場考試來決定未來。
但她選擇將未來交給一個並不了解的男人，卻看不起這一場公平的考試。
未來會如何，隻能希望她能有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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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芷歡和我爸媽這一家三口，在這個時候，是關系最緊密的。
王家大少對程芷歡很大方，送包送項鏈，幫她牽線籤 MCM。
這些都是程芷歡在微信上跟我炫耀的。
當然，送的那些貴重奢侈品，依舊存在王家大少這個倉庫總管那兒。
我敏銳地發現了問題。
忍不住問：「你都懷了他的孩子了，還沒打算結婚嗎？」
程芷歡嘲笑：「你以為愛情就一定要靠婚姻才能束縛得住嗎？」
當我沒問。
「而且，誰說我們不打算結婚的？」
緊接著，她發了張圖片。
我一看，真是炸裂我三觀。
這是一份王家大少給程芷歡的擬錄「娶」通知書，還真模擬了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版式。
上面寫著，王家大少將在程芷歡生子後，正式迎娶程芷歡。
玩得真花。
「我和王朝是真愛，想結婚隨時都可以。」
「但是我現在才 18 歲，還沒到可以結婚的年齡呢。他說了，等我生完孩子，恢復身材，再以最好的狀態舉行婚禮，嫁給他。」
「你讀完碩士，能找到像他這麼優秀又愛你的男人嗎？」
我抽了抽嘴角。
「找不到，我可太羨慕你了。」
我隨口應付。
她語氣卻突然激烈起來。
「程芷希，我警告你，
別對王朝有非分之想，不然，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神金。
王家大少的本名叫王朝。
我爸媽也不覺得這「擬錄『娶』通知書」有什麼問題。
他們一家現在被名利衝昏了頭腦，我也不想多管闲事。
馬上就要開學，我也要迎來碩士的最後一年。
誰不為畢業論文發瘋呢？哪還有精力管別人死活。
12
在我累死累活寫論文的時候，程芷歡的肚子越來越大。
我爸媽搬到了上海照顧程芷歡，因為需要養胎，程芷歡剛起步的主播事業，又停滯了。
但王朝的房子不夠大，四個人住有些擠。
他還算大方，讓爸媽住在他的房子裡，自己租在了外面。
程芷歡每天都發朋友圈秀恩愛，這件事自然也不放過，被她稱為「苦自己也不願苦老婆的新時代好男人」。
我怎麼看這個「好男人」都覺得不太對勁。
正刷著朋友圈，我媽突然在微信上找我。
【歡歡馬上要生小孩了，
你就沒有什麼表示的？】上一世，程芷歡讀大學後，我爸媽就把程芷歡的學費和生活費壓力都轉嫁到了我身上。
我媽說：「你讀研究生也有錢拿，而且馬上就畢業了，工資也不低，妹妹比你小這麼多歲，不得多照顧一下？」
「更何況，你們是親姐妹啊，等歡歡大學畢業了，工作肯定不差，到時候也能回報你。」
我被她一通好話洗腦，真的心甘情願給程芷歡出了大學四年的學費，一個月兩千的生活費也是我給的。
後來程芷歡談戀愛，買衣服，嫌錢少，每次都是打電話罵罵咧咧朝我要錢。
「一個月兩千，給乞丐呢？這點錢夠我花的嗎？真小氣，沒那錢就別裝大款。」
我被她說得差點爆炸，但想想她年紀還小不懂事，隻能先打了錢，回頭跟我媽訴苦。
我媽反倒責備我：「歡歡說的話也沒錯啊？歡歡從小嬌生慣養，在大城市讀書，一個月兩千哪夠啊？」
我聽得目瞪口呆。
程芷歡在遙遠的青海讀書，那邊的物價，我一個月起碼給她四千，這還不夠花？
讀本科的時候，家裡隻給我五百的生活費，讀了研究生幹脆連生活費都不給了。
我自己的獎學金和生活費都節省下來給程芷歡了。後來工作後，一個月有小一半的工資花在她身上。
我這樣辛辛苦苦照顧大的妹妹，最後把我騙進山裡賣了。
一想到這，我就恨得咬牙切齒。
我媽又問了一句：【你馬上就要當阿姨了，總得給小外甥見面禮吧？】
我回了句：【媽，我真的沒錢了，今年沒有拿到獎學金，這個月吃飯都是跟室友借的，要不您資助我一下？】
隔了好久，她才回：【真沒本事，連獎學金都拿不到。】
之後她不再理我了。
我松了口氣，把簡歷發送出去。
離我真正離開這個家，越來越近了。
13
三個月後，程芷歡生了個女兒。
聽說生產過程極為痛苦。
王朝的媽媽從河南鄉下趕來陪產，
程芷歡開始陣痛的時候，王朝媽媽說不用急，先洗個澡，吃個飯。她慢吞吞地整理待產包。
而程芷歡在獨自洗澡的時候，疼得蜷縮，一個不注意摔在了地上，羊水也破了。
最後是救護車將程芷歡拉去的醫院。
送進產房，醫生讓家屬籤字打無痛，王朝媽媽不給王朝籤字。
她以鄉下農婦的思維，急躁地列舉麻醉的危害。
「萬一影響到孩子的腦子怎麼辦，生下來智障，你們醫院賠啊？」
我爸媽在一旁很著急，聽到產房裡程芷歡的哀號，心疼地上手要自己籤。
結果王朝媽媽手勁特別大，一手一個，將人推了出去。
「誰也不準籤！」
最後，程芷歡忍了 12 個小時的疼痛，終於生下來一個女兒。
剛生下來，孩子就因為羊水汙染被送到了 NICU。
在得知孩子是個女孩的當晚，王朝和他媽媽就消失在了醫院。
任憑我爸媽和程芷歡怎麼給他們倆打電話，愣是聯系不上。
直到程芷歡出院那天，王朝才姍姍來遲，但並不是來接程芷歡出院的，而是詢問醫生是否可以放棄對孩子的治療。
醫生傻眼了：「孩子現在狀態很好，再住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啊？」
「啊……這樣啊……」
王朝還有一些遺憾。
我爸媽得知王朝來了，跑去找他，扯著他去繳費，被王朝甩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