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也卸載了微博。
順便把剛放出來的遊昱再次拉入黑名單。
總感覺每次他出現，就會發生不幸的事情。
（19）
遊昱好像和沈明瑰徹底鬧翻了。
有人上傳了他們臺下吵架的視頻。
這事實在鬧得太大，哪怕幾乎隔絕了外界聲音，我也知道了一點。
原本我並不關心，但是沈明瑰忽然加了我。
她的頭像是她自己，捧著水晶獎杯笑得燦爛。
熱烈明媚的天才輔助，因為家庭因素不得不出國，但在國外的賽事也不斷拿獎，是國際服常年霸榜巔峰前十的存在。
她給我發消息，問我：「你是射手，為什麼去打了輔助？」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回答。
我說：「我想打比賽，也想贏。」
那個時候沒有選擇。
為了團隊犧牲，我早已習慣。
「不是為了遊昱？
」我想了想：「有一部分原因吧。」
很小的一部分，是因為被他那句「一起拿冠軍」打動。
她沉默了很久，才說：「我在想，我是不是不應該回國。」
其實我和她並不熟絡，甚至話都沒說過兩句。
但我們同為職業選手，這句話隱含的意思我再清楚不過。
她在問——我是不是不應該打比賽？
疲憊而無奈。
交淺言深，我不該對她說太多。
同理，她本不該對我說太多。
可是她成為了 PAS 的輔助，走上了我從前的道路。
所以她大概想問一問我，到底該不該走下去。
我沒有答案。
但我至少可以告訴她為什麼我走了下去。
「沈明瑰，剛開始在 PAS 打輔助的時候，我也覺得很難。」
太難了，不管是大眾的質疑還是隊內的配合，真的太難太難了。
我也有過崩潰痛哭的時刻。
最後我還是堅持下來了。
「但是我打比賽不是為了別人，」我說，「我是為了贏。
」我是為了拿冠軍。
一旦心無旁騖，再難的事情也變得簡單。
「我花了很長時間做到的事情，你如果能夠隻花一個賽季就做到，那你就太小看我了。」
這次沈明瑰沉默了更久。
然後她發了一條語音。
「決賽加油，池愉。」
「我會給 KG 投幣的……當然，不會告訴別人。」
「還有，你是我見過最棒的射手，沒有之一。」
（20）
總決賽的舞臺我來過太多次。
這是第一次，以射手的身份登場。
燈光有些刺眼，耳邊是山呼海嘯般的加油聲。
第一排的小姑娘舉著我的應援手幅，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對她笑了笑，她眼睛亮晶晶的，大聲喊著什麼，我雖然聽不清，但我猜她在為我加油。
這個賽場，努力和天賦一樣重要。
過去的每一天我都不曾松懈。
答案會說明所有。
回傘，推傘，換位，換裝，最拿手的女英雄在我指尖飛舞。
殺到最後一個人，
所有的隊友都默契地停下了動作，等待我的收割。「一個、兩個、三個——五殺！！！！！」
「我的天啊！小魚在總決賽的舞臺上拿到了她職業生涯的第一個五殺！」
「我說她是本賽季最秀的射手是不是沒人有意見？初轉位置就嶄露頭角，常規賽 16 個 MVP 位居榜首，春季賽最佳發育路必須有她的一席之地！」
「讓我們恭喜今年春季賽的總冠軍：KG！！！」
解說激情澎湃的聲音在耳畔炸響，我取下耳機，還未說什麼，身邊的小星就已經情不自禁地衝了上來，緊緊把隊友都抱進懷裡。
被四個人緊緊包圍著，我有些呼吸不上來，可我沒掙扎。
心跳快到胸腔仿佛要爆炸，喜悅和激動的心情溢滿了整個心髒。
上臺發表獲獎感言時，我站在話筒前，本來想說的話卻沒說出口，因為眼淚落了下來。
「小魚別哭！」
「小魚你就是最棒的！」
「小魚加油加油！
」臺下的粉絲對我喊。
我對著他們努力微笑，可是眼淚卻像斷線的珠子，一滴一滴滑落。
陸臨淵遞來紙張，溫柔地接過我的話筒：「那就我先來說吧。」
「很少有人知道小魚從前是打射手的，所以邀請小魚，我其實沒抱太多希望。」他說，「她是三冠輔助，說實話，輔助她我有一定的壓力。」
臺下響起了善意的笑聲。
「但是我想說，小魚，你的射手，絕對不止三個冠軍，你會和 KG 一起，拿到更多更多的第一名。」
——「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現役第一射手。」
真誠的、坦蕩的、如此直白的認可。
「其實今年新年，我許了個願望，為 KG 拿到一個冠軍。」我紅著眼眶，幾乎哽咽，「我做到了。」
就在那個和陸臨淵共度的新年夜。
漫天煙火，我雙手合十。
我想，陸臨淵是人們常說的無冕之王。
那麼來年，我要親手為他加冕。
（21）
慶功宴定在樊記。
今夜情況特殊，我們開了酒。
菜剛點完，我忽然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有空嗎？我在樓下等你，有話和你說，說完就走。」
直覺告訴我，這是遊昱。
天邊飄起了小雨，我往窗邊瞄去，果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高瘦孤僻，幾乎要隱入黑暗。
我收起手機，對身邊的陸臨淵小聲說：「隊長，我出去一下。」
卻發現他的目光剛從窗外挪回。
陸臨淵望著我，我竟然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一點微妙的委屈和不高興。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就說兩句話……」
話還沒說完我就覺得不妥當，急忙找個理由補救：「嗯，就當透口氣。」
他卻毫不猶豫起身：「走吧。」
遊昱瘦了許多，下颌骨清晰可見。
陸臨淵沒有跟在我身邊，而是再次站到了聽不見我們說話的地方，自顧自地玩起魔方。
「小魚。」遊昱說，「對不起。」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遊昱會道歉。
畢竟過去他是一個從來不認為自己錯，驕傲到底的人。
我平靜地說：「沒關系，都過去了。」
這個世界上不止 PAS 這一條路可以走。
「小魚……」他的神情出現了些許慌亂和懊惱，幾乎哀求，「能不能不要過去？你恨我也可以，討厭我也可以……怎麼樣都可以，不要用這種對待陌生人的態度，我受不了。」
我嘆氣：「遊昱，對我來說真的已經過去了。」
這是 KG 的奪冠夜。
沒有任何負面情緒能影響到我。
「你能不能回來？」他忽而情緒激動起來，「你回來打射手，我給你轉輔助好不好？我給你提薪，隊內資源全部傾斜給你，陸臨淵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小魚，我求你，你回 PAS 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我困惑極了：「那沈明瑰呢？她不是你一直在等待的輔助嗎？」「不是！」他飛快否認，「我隻是因為她不告而別所以心有不甘，
現在她回來了，我才發現她根本比不上你，你才是我最好的搭檔你。而且小魚，那些粉絲沒說錯，我對你根本不止隊友的感情，就是喜歡——」「遊昱。」我打斷了他的話，一字一句地問，「所以你要像趕走我一樣，趕走沈明瑰嗎？」
他呆住了。
「所以你是為了我才想轉輔助嗎？你的夢想不就是成為大滿貫射手嗎？」
「可是，」遊昱一頓，眼眶微紅，頭發被雨水淋湿，看上去狼狽而可憐，「沒有你，我打比賽還有什麼意義？我不想上場，不想打射手，我隻想要你。」
我沒再說話。
隻是眼神卻變得失望透頂。
「如果不想打比賽的話，」我慢慢地說，「那你就退役吧，不要再耽誤你的隊友。」
轉身離開前,我忽然想起那年他從牆上一躍而下,懷裡抱著給我買的零食和禮物。
他的笑意燦爛張揚,寫滿對未來的憧憬：「小魚,當我的搭檔吧,我們一起拿冠軍！」
於是我停下步伐，
送給過去的遊昱最後一句話：「遊昱,仔細想想你打職業是為了什麼。」「別讓我看不起你。」
（22）
綿綿細雨逐漸變大了。
大雨瓢潑,遊昱如遊魂走在街上。
他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
比如他其實記得池愉口味清淡，吃不了辣。
為什麼那天慶功宴他不選一個鴛鴦鍋呢,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
比如他知道池愉喜歡吃那一家的蛋糕。
可是後來那家店搬家了，他再也沒幫池愉買過。
他也記得池愉是訓練最勤奮的一個,為了跟上他的節奏她私底下做了很多筆記。
他一開始會心疼她,嚷著讓她好好休息。
那麼為什麼他後來會覺得池愉做得還不夠,明明是她一直遷就著一意孤行的他,他卻把她認定為「累贅」,嫌棄她偶爾的「失誤」？
還有，池愉的射手天賦無容置疑，他明明知道有家中關系在自己一定會是首發,他為什麼不肯堂堂正正地說一句「我們公平競爭」,
而是勸她「轉輔助吧,我不能沒有你」。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爭不過池愉嗎？
是吧。
從那時起他就恐懼。
恐懼她遲早有一天會離開,恐懼她在沒有他的地方大放異彩。
他想把她一輩子拴在自己身邊的。
所以沈明瑰回來,他讓她轉幕後,他以為她會乖乖答應。
因為池愉一直都是這樣的，溫柔安靜，幾乎沒有稜角，習慣於委屈自己。
他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可是他忘記了，自己和池愉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在每一次發覺池愉眼裡沒有他的時候，他氣得發瘋，他不自覺產生了陰暗的心思。
她想拿冠軍。
她不喜歡我。
是不是不打比賽了，你就可以多看我一眼。
……
遊昱恨陸臨淵。
同為男人,他很清楚對方的眼神代表著什麼。
他在覬覦池愉。
這樣的念頭從心底生起的那一刻，他裝都不想和陸臨淵裝，他恨不得殺了陸臨淵。
可是,明明我可以考滿分,為什麼最後交的卻是空卷？
遊昱回想起剛剛池愉跟陸臨淵一起離開的背影，她滿眼都是信賴和雀躍，萌生了他強求不得的情愫。
他終於重重地摔倒在了雨地裡。
滾燙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無人在意的街角，遊昱放聲大哭。
——我失去她了。
他算半個老板，他說的話沒人會不聽。
「EK」（22）
遊昱並沒有打擾我的好心情。
我在月光下晃動著自己的冠軍戒指。
因為喝得有些多，腦袋暈乎乎的。
陸臨淵剛收起手機,我問他在做什麼,他笑而不語。
「隊長，你現在有冠軍了！」
「嗯，」他的目光含笑,「我們還會一起拿很多冠軍。」
是祝福，也是承諾。
「我要親手為我的輔助加冕。」
他配合地伸手，任由我為他小心翼翼地戴上那枚冠軍戒指。
「小魚。」
他忽然喊我的名字。
認真而虔誠。
「今夜，星光和月光都為你加冕。」
「我的第一射手。」
（23）
KG 官博下的某條運營視頻。
某條高贊評論忽然被萬年不發微博的 KG 輔助回復了。
——「小魚,能不能回來？PAS 不能沒有你，我們都很想你。」
KG.yuan V 轉發評論：「不好意思，不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