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聽見我的聲音，好似有些慌亂，擋住那個雪球：「嗯，隨便玩玩。」
我頓了頓，鼓足勇氣問出那句：「你生氣了嗎？」
我平時性格內斂，但陸臨淵好像有那種讓人敞開心扉的魔力。
他怔住了。
陽光流淌在偏淺的瞳孔中，宛如流動的蜜糖。
他對我笑，語氣坦蕩：「嗯，有一點。」
「但是不管遊昱和我說了什麼，我都不會跟遊昱回 PAS 的。」
「和這無關，我知道你不會走。」
「那……」我一時之間想不到他生氣的理由。
「沒什麼，隻是覺得他會影響你。」他站起身，「走吧，進去，外面冷。」
「我向你保證，他不會影響我，我一定會拿出最好的狀態比賽。」
「那我就一點都不生氣了。」他微笑，伸手似乎想揉一揉我的頭，但最後隻是克制地拂去我肩頭的雪。
（15）
他想，這種憤怒難以消解。
所以小魚，
抱歉，我騙了你。四年前，他在遊戲裡認識了一個天才射手『池魚』，他是她列表中微不足道的一員。
他們之間並無緣分，就算有，那也是他強求來的。
他盼望著和她並肩作戰，成為隊友。
後來她一出道，卻成了輔助。
他們變成了對手。
他在每一場比賽都全力以赴，他本可以為她勇敢的選擇喝彩，本可以真心祝福她獲得的每一個冠軍。
直到他發現，她的隊友絲毫不珍惜她的付出。
甚至自私地想要毀去她的未來。
在她離開後還想把她攪進輿論的漩渦。
陰魂不散，惡心透頂。
陸臨淵這輩子從沒這樣憎惡過一個人。
厭煩到想將遊昱徹底驅逐出自己的世界。
正如他這輩子從未這樣喜歡過一個人。
小心翼翼卻費盡心機。
偽裝摯友卻無法掩蓋偏愛。
如同不自覺堆出的小魚雪人。
（16）
春季賽第一把，KG 零封對手。
我連拿三把 MVP（全場最佳選手），
以實力粉碎了所有質疑。緊接著，KG 勢如破竹，連取勝利，被解說點評為「做了充足準備」。
不僅如此，贊美的帖子也愈發多了起來。
「新賽季奪冠熱門」。
「KG.小魚在發育路的恐怖壓制力」。
「小魚：不裝了，攤牌了，我就是玩射手的」。
「最佳下路雙人組預定」。
與此相比，PAS 的狀態堪稱慘淡。
面對弱隊他們可以憑借各分路選手的頂尖手法取勝，可一旦面對強隊，隊伍之間的配合度不足就暴露了出來。
尤其是作為發育路的遊昱和作為遊走的沈明瑰。
兩人的思路明顯有巨大不同。
遊昱喜歡在線上打出壓制，經常憑借操作打出高光。
可沈明瑰穩扎穩打，更喜歡跟隨打野出節奏。
而 PAS 的打野又是出了名的愛抓對抗路。
——主要是遊昱對線太兇，對面經常被壓在塔下，很難抓到。
這種問題從前我在 PAS 時就存在，隻是遊昱始終不願意改變打法，
他是聯盟有名的「刀尖舞者」，正是這樣的風格為他帶來了無數粉絲。過去我想盡辦法，做了無數調整來配合他，來黏合整支隊伍。
如今沈明瑰剛來到 PAS，顯然無法做到這一點。
第一階段的春季賽會隨機分組，隨後根據各組積分分成 ABS 三組。
PAS 和 KG 隨機分在同一組，我們是這一組的最後一場比賽。
當夜，有著「世紀對決」的噱頭，直播間的人數接近兩千萬。
我戴上護腕，心無旁騖地調試設備。
「別緊張。」內通裡，陸臨淵照舊為我們舒緩心態，「打完比賽請你們去吃樊記。」
樊記是 C 市有名的粵式餐點，貴得離譜，但非常好吃，KG 全員都喜歡。
身邊的小星歡呼一聲：「早點下班早點下班！」
大概是調整過作案方針，沈明瑰的打法明顯變了。
她開始和遊昱連體。
可是沒用。
哪怕一打二，我在塔下補兵依然遊刃有餘。
遊昱強行越塔一次，可惜他失誤了。
或者說是被我的走位騙了。
他和沈明瑰被我換掉，他還虧了兵。
陸臨淵抓住機會帶著打野進野區，開始滾雪球。
至此，PAS 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十四分鍾，我點破對面水晶。
第二局我選了線上壓制力強的射手，2V2 完勝遊昱和沈明瑰。
越塔雙殺然後絲血被陸臨淵安全接回的時候，我聽見陸臨淵輕輕笑了一聲。
是毫不掩飾的與有榮焉，仿佛比我還要得意驕傲。
九分鍾，我們直接平推。
第三局倒是出了點波折。
因為林夏。
她的法刺一向節奏極好，這次很明顯是針對我做出了打法改變。
進野區蹲打野、在二塔攔截邊路、甚至在紅草秒了我一波。
憑借 8-0-3 的豪華戰績，硬生生替 PAS 扳回一局。
第四局我們的 bp 就有了針對性，ban 掉林夏其餘的法刺，逼迫她隻能繼續玩工具人。
PAS 除了林夏明顯都不在狀態，
尤其是打野，被陸臨淵接連針對野區打到心態崩潰，加上遊昱在線上打不出優勢，他的操作出現了明顯失誤。遊昱好像終於冷靜了下來，不再無腦越塔，可是沒用。
一旦陷入 KG 的節奏，就隻有被逐漸拉開經濟差距，然後輸掉的結局。
KG3:1PAS。
提前下班。
臺下響起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我看見了一大片屬於我的光海，那是我的粉絲。
他們始終支持我、鼓勵我，哪怕我轉會，轉位置，點開微博，私信裡全是關心和為我加油的話。
我也不是沒見過他們為了我和其他人吵得不可開交，而現在，我算是小小地回報了他們。
我鼻尖一酸，向那一片光海揮了揮手。
尖叫聲更大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賽後握手環節，連日以來的失敗讓 PAS 的氣氛呈現低迷，遊昱面無表情，沈明瑰跟在他身側同樣臉色不佳。
林夏倒是一如既往，
她是樂天派，即便是 PAS 輸得最慘的時候也會站出來安慰大家，然後以更積極的面容面對下一場。我說：「以後不會這麼簡單讓你蹲死了。」
她嘆氣：「面對你我壓力很大的。」
隨後我們相視一笑。
她像是打起精神：「等著吧！下次我會更強的！」
我說：「好，我也會。」
和遊昱握手時我輕輕一碰便想離開，然而手腕上卻傳來一股力道。
遊昱望著我，不願意松手，甚至微微用力，好像想要拉我進入他的懷裡。
短暫的對峙大概隻有幾秒。
沈明瑰就在這時候拉了拉遊昱的袖子。
他如夢初醒，指尖微顫。
我嘗試著掙脫，這次掙開了。
緊接著就是和沈明瑰握手。
她的神色復雜，似是疲憊似是迷茫，我卻十分平靜。
「你的射手很厲害。」
擦肩而過時，她輕聲說。
「嗯，多謝誇獎。」陸臨淵就在我身後，聞言微微一笑，「我們小魚確實很厲害。
」我本來還想說什麼，這下卻說不出來了。
隻是耳根微紅，終於能松一口氣。
做出選擇就要承擔代價。
我選了最難走的一條路，雖然不會後悔，但也會忐忑。
幸好此時放眼望去，未來隱見光明。
（17）
PAS 甚至沒能再和 KG 碰面，就被分進了 A 組，要準備和 B 組的卡位賽。
而 KG 穩居 S 組榜首。
哪怕他們調整狀態後艱難地進入了季後賽，可這世界上終歸沒有奇跡可言。
PAS 敗在了季後賽第一輪，止步八強。
他們的事情我沒再關注，畢竟 KG 的對手不再是 PAS。
我們要面對的是勝者組的隊伍，他們更強，也更需要研究。
半決賽當天，遊昱來了比賽現場。
憑借職業選手的身份，他成功進入了後臺。
隻是還沒見到我，就被陸臨淵攔了下來。
「……你要毀了她的職業生涯嗎？」
我隻聽到了陸臨淵的最後一句質問。
遊昱大約是想說什麼的，但他看見了我，枯井般的黑眸驟然一亮。
「小魚……」
我沒看他，隻是拉了拉陸臨淵的袖子：「隊長，比賽要開始了。」
「好。」陸臨淵側頭看我，表情溫和了下來，「你中午沒吃飯，休息室給你準備的菠蘿包看到沒？」
「我都吃完了！」我認真地說，「小星找我要我都沒給。」
「沒給就對了。」他揚眉，「他中午吃這麼多，也不怕自己撐到腸胃疼。」
我們若無其事的對話顯然刺痛了遊昱。
他聲音顫抖著喊我：「池愉。」
我這才轉過頭，客氣而疏離：「後臺不允許無關人員進入，要看比賽的話，麻煩回到觀眾席。」
他眼眶通紅，喃喃道：「以前你隻喊我一個人隊長。」
「我隻是想看看你，和你說幾句話，這樣都不行嗎？」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感覺他的腦回路和我不太一樣。
「遊昱，你搞清楚一點。」陸臨淵的聲音很冷淡，
「KG.小魚的隊長就是 。」說完，他像是嫌這個人晦氣，拉住我轉頭就走。
今晚我們的對手是 PT，老牌豪門。
陸臨淵皺眉，語氣滿是不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 PT 派來的臥底，專門亂我們射手道心。」
難得聽見陸臨淵說這麼幼稚的話，我撲哧一笑：「隊長，他亂不了我道心。」
他向我確定：「真的？」
我彎眼望進陸臨淵淺色的瞳孔：「真的。」
陸臨淵好像就卡殼了。
他匆匆偏過頭，一抹清晰的緋色頓時映入眼簾。
我頓時茫然。
隊長臉紅什麼？
（18）
遊昱當然影響不了我。
半決賽，KG 戰勝 PT，進入決賽。
另一個決賽名額還要經過幾輪廝殺，休息時間很長，雖然為了保證手感每日訓練還要繼續，但是總歸比前段時間要輕松了。
因為這賽季成績好且有奪冠可能，我的商廣也變得多了起來。
KG 運營開始整活，拍一些被選手吐槽為「弱智」的小視頻。
我和陸臨淵也躲不過，作為主角出鏡了一次。
隻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陸臨淵坐在觀眾席看半決賽的照片被 PAS 的粉絲發布到了網上。
這賽季 PAS 成績糟糕，從冠軍直接降格到八強，PAS 的粉絲心情不言而喻。
他們在官博下批評 PAS 的賽訓組糟糕透頂，咒罵 PAS 把我放走卻選了一個遠遠不如我的輔助，祈求 PAS 迅速調整狀態。
沈明瑰的微博幾乎淪陷。
這賽季 PAS 唯一的變化就是換了輔助。
粉絲理所當然把所有的怒氣發泄到了她身上。
隻是從頭到尾，遊昱都沒說一句話。
他偷偷來看我比賽的事情好像給予了 PAS 粉絲新的希望——他們認為我和遊昱是不得不拆開的雙人組，PAS 賽訓組就是把我們隔開的罪魁禍首。
越來越多的要求 PAS 把我請回來繼續當輔助。
甚至來到了 KG 的官博下，在那條我和陸臨淵出鏡的運營視頻下控評，
求我回 PAS。現在視頻下的最高贊評論就是：「小魚，能不能回來？PAS 不能沒有你，我們都很想你。」
這些挽留的話數不勝數，我甚至還看見了一些昔日罵我花瓶的 ID。
但是 KG 的粉絲也不是吃素的，一看 PAS 都舞到自家來了，本來正歡欣雀躍，現在直接開噴。
反正兩隊以前就水火不容。
罵遊昱狗皮膏藥，罵 PAS 臭不要臉，罵 PAS 粉絲吃多了沒事做，才來這裡挖 KG 的射手。
「我一般不輕易罵人，除非是遇到 PAS 粉絲。」
「看看腦子行不行？八強隊伍別來碰瓷我隊寶貝射手。」
「要不要自己去看看遊昱邀請沈明瑰的視頻？自己把人趕跑了現在又來哭喪，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婉拒了哈，小魚在我們 KG 很好，誰要回你們 PAS 輔助一個不如她的射手。」
「滾啊！牛皮糖少來沾邊！」
「你們就捧著自己的白月光輔助過一輩子吧，
我要去美美重溫小魚雙殺你隊射輔的高光視頻了。」KG 粉絲的戰鬥力過於強大，好像也沒有選手可以摻合的地方。
小星露出習以為常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交給粉絲吧，他們比我們靠譜，我們就好好打比賽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