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再不去一切就都來不及了,所有人都會死,顧言炳跑了,隻有你能救他們,隻有你……」
話還沒說完,我便再也撐不住的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倒在地上之前,一雙手及時接住了我。
身子突然騰空,我被人抱在了懷裡,披風裹在了身上。
頭靠在胸膛的時候,似乎是有什麼湿湿的東西蹭到了我的臉上,連帶著一股血腥氣傳入鼻間。
我隱約感覺到抱著我的人似乎是盯著我看了許久,半響後,他動作輕柔的替我擦了擦臉。
頭頂上似乎傳來一聲輕嘆。
「魏嘉南,你究竟是誰?」
10.
我醒來的時候已是三日以後,一旁的女醫正在幫我換藥。
我一把抓住女醫的手。
「婁山關之戰怎麼樣?將士們呢?都死了嗎?」
女醫笑著回握住了我的手。
「姑娘放心,我們贏了,有王爺在,
沒有打不勝的仗。姑娘醒了,我去稟告王爺。」我松了一口氣。
楚冥寒真的來了,所有人都得救了。
房門被敲響,楚冥寒捧著一身染血的盔甲走了進來。
「託魏姑娘的福,顧家小兒陣前做餌,本王趁機背後偷襲,婁山關大勝,隻是……」
我瞟了一眼盔甲,心下已然明了。
「隻是顧言炳還有他的副將不見了是嗎?」
楚冥寒朝著我點了點頭。
「若是顧家小兒被胡人虜去,怕是兇多吉少。」
我凝視著窗外,心裡平靜如死水。
「王爺不必擔憂,顧言炳沒死。」
被困在柴房的時候,我想了一夜,終於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長相陰柔的副將,就是上輩子顧言炳帶回將軍府的那個女人。
碧色眼眸,她分明是個胡人!
思及此,我轉頭看著楚冥寒,冷不丁與他四目相對,才發覺他也一直在看我。
他走到我面前,雙手環胸。
「有點意思。不若姑娘先告訴本王,你人在昏迷,
是如何知道的這些事?」我愣了愣,隨即換上了一副笑臉。
「我知道的還有很多,王爺有沒有興趣繼續聽下去?」
楚冥寒挑眉,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王爺送我回京,再幫我查一個人。」
「簡單,那姑娘可能開出什麼籌碼?」
我笑了笑,把嘴湊到楚冥寒的耳邊,輕聲開了口。
「王爺不想坐上那高位試試看嗎?」
聽到我說的話,楚冥寒嘴角上挑,他抬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一個翻身把我按壓在了身下。
「魏嘉南,你是真不怕死啊。」
呼吸有些炙熱,楚冥寒的臉放大在我面前,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臉。
「可是本王喜歡。你的提議,本王允了。」
11.
婁山關大勝,楚冥寒回京復命。
我帶著盔甲,楚冥寒親自護送我回了將軍府。
婆母受不住刺激,抱著盔甲哭的死去活來,當著眾人的面大罵我是個掃把星,不但克死了我爹娘,還克死了顧言炳。
楚冥寒沉著眸子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隨後脫下拇指上的扳指遞到我面前。「魏嘉南,此物本王贈予你,見它如見本王,今後如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拿著它來鎮南王府尋本王。」
楚冥寒又一揮手,一名侍衛走上前來。
「阿冷,以後你便跟著她,護她周全。若是有人想找她不痛快,殺了便是。」
楚冥寒不經意的一抬頭,嚇得原本還在哭鬧著的婆母瑟縮著閉上了嘴,看我的眼神卻像是淬了毒。
離開前,楚冥寒轉身看我。
「魏嘉南,別讓本王失望。」
楚冥寒剛走,聖旨緊跟著落下,與上一世一樣,顧言炳被追封,婆母和我得到了诰命,而對於楚冥寒的功績,皇上隻字未提。
我萬般不解。
若不是楚冥寒,此戰必敗,可為什麼皇上明知顧言炳差點葬送了數萬大軍的性命卻還是給了他無盡的榮譽?
莫非……
婆母卻不這麼想,她覺得我克死了他的兒子還能得诰命,實在天理難容。
於是日日來我院子裡找事,
隻是這次有了阿冷在,她也著實翻不出什麼浪花。沒過幾日,京裡便傳出我不敬公婆,忤逆長輩的傳言,我也成了世人口中的天煞孤星不詳之人。
蘭兒氣的想要衝出去跟他們理論,我卻不甚在意。
高處不勝險,跌落痛欲絕。
且讓他們高興幾日,我倒是想看看將來有一日被我從神壇拽下來的時候,他們還能不能笑的這麼開心。
我整日在院子裡怡花弄草,一邊讓阿冷監視著公爹和婆母,一邊等著顧言炳的出現。
就這麼等了大半年,阿冷來報說婆母裝了滿車的東西趁著月色悄悄出了城的時候,我也跟了出去。
我尾隨其後,看著婆母的馬車一路朝南,一個時辰後停在了城外七裡巷一個小別院的門口。
婆母左顧右看一番後,鬼鬼祟祟的叩響了門。
沒多久便有人探頭探腦的開了門,婆母一愣,隨即哭著抱了上去,那人趕緊把婆母迎進了門。
我抬眼瞧了瞧。
住在這麼個破破爛爛的巷子裡,
顧言炳怎麼受得住。沒多時,院子裡傳來一陣壓抑著的哭聲,想來裡面應該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場景。
我冷眼站在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切。
「顧言炳,好久不見了,這輩子你做好下地獄的準備了嗎?」
12.
「回稟夫人,正如夫人所說,院子裡的確是有一婦人,而且那婦人腹部隆起,似是懷有身孕。奴婢觀察了幾日,聽到將軍叫她瑤兒。」
我點了點頭,慢悠悠的品著楚冥寒前些日子派人送過來的好茶,聽著阿冷調查到的一切。
是了,畢竟上輩子他們可是有了三個孩子,算算日子,老大是該懷上了。
我微微眯縫了眼,隻是不知道這輩子那三個孩子還有沒有命出生了。
說話之間,蘭兒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小姐,如你所說,老夫人果真準備進宮了,咱們怎麼辦?」
我放下手上的桂花糕,漫不經心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這七裡巷的糕點可真難吃。蘭兒,把糕點拿上,
咱們去給老夫人請安去。」蘭兒拎著桂花糕,屁顛屁顛的跟在我身後。
我們走到翠竹苑的時候,剛好碰到婆母整裝齊發準備出門。
我笑盈盈的攔在婆母面前。
「兒媳給母親請安,這麼熱的天,母親穿著诰命服,是要入宮面聖嗎?」
自從婆母知道顧言炳還活著以後肉眼可見的高興了起來,開始日日以供養佛像替我去除孽債為由從我這裡獲取錢財,還大言不慚的讓我把嫁妝交出來。
上一世我聽信了她們的話,以為自己是個不祥之人,便也恭恭敬敬的哄著她們。
重來一世,我自然不會那麼傻。
他們若是如實相告,大家好聚好散也就罷了,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想要的太多,還妄圖佔據我的嫁妝。
我自然是不給,婆母也就徹底跟我撕破了臉。
今日沒想到我突然出現,婆母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
「你個小見蹄子,我去哪裡難道還要向你稟告嗎?」
我柔柔的笑了笑。
「婆母說的哪裡話,去哪裡自然是婆母的自由。隻是兒媳前幾日得了一些不錯的糕點,特地拿來請婆母嘗嘗。」
瞥了一眼包裝粗糙的桂花糕,婆母嫌棄的別開眼,一把推開我向前走去。
「什麼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也敢往我面前拿!趕緊給我滾一邊去,別擋了我的道。」
我看著婆母的背影,幽幽的嘆了口氣。
「原來母親不喜歡啊,那看來是兒媳誤會了,兒媳看母親日日往那腌臜的七裡巷跑,以為母親喜歡這一口呢。」
婆母的身影愣住,良久以後,她回過頭來看我。
我略帶惋惜地對著婆母攤了攤手。
「阿冷,既然婆母不喜歡,就把糕點送去給鎮南王嘗嘗吧,奧,對了,順便把夫君活著的新鮮事說給王爺聽聽,想必王爺會很感興趣。」
婆母的臉一寸一寸的變白,臉上開始有些慌亂。
「見人!你胡說八道些什麼!炳兒戰死沙場,人盡皆知,哪在什麼七裡巷。」
我滿臉無辜的看著婆母。
「兒媳有沒有胡說,大家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婆母氣的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你……炳兒的事要是被聖上知道了,你個見人能落得什麼好?」
我慢悠悠的從懷裡掏出一張剛剛才寫好的放妻書。
「既如此,婆母也別去求什麼貞節牌坊了,不如替兒媳求個和離吧。這是夫君怕連累我,出徵當晚寫的放妻書,兒媳覺得由母親呈給聖上最合適不過。」
「和離書拿到,我與你顧家再無瓜葛,今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如若不然,我也不介意咱們魚死網破,母親意下如何?」
婆母看著字跡尚未幹涸的放妻書氣的說不出話,指著我你你你了半晌,最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我命人死命掐人中把婆母掐醒,又讓阿冷護送著她一路到了宮門口。
箭在弦上,她沒得選。
13.
我如願拿到了放妻書,自然也丟了御賜的诰命。
可是我無所謂,顧家的這些東西,
遲早會被聖上盡數收回。當晚我便收拾嫁妝準備回魏家。
東西被我搬空,婆母氣的破口大罵。
我搖了搖手指,示意婆母別出聲。
「沒了一個孝字壓我,顧夫人今晚即便是橫死怕是也與我無關吧。」
阿冷持著劍上前一步,婆母悻悻地閉了嘴。
出了將軍府,蘭兒依舊有些憤憤不平。
「小姐,何不一紙訴狀告到官府,治顧言炳個有妻更娶的罪。」
我點點蘭兒的額頭。
「傻丫頭,娶妻更娶事小,欺君罔上事大。君心難測,若是真的被聖上發現顧言炳還活著,怕是咱們也逃不了,還是先從將軍府脫身再說。」
「那錯過了這次機會,顧家人報復咱們怎麼辦?」
我微微抿了唇。
「不怕,見不得光的老鼠還敢來挑釁陽光下的貓嗎?更何況他還有把柄在我手上。」
前幾日楚冥寒的書信已經送到了我手上,那個女人,果然不簡單。
……
我們回到魏府的時候,阿兄剛下朝回來。
看到我開門迎接,阿兄又驚又喜,臉上的疲憊也消失殆盡。
「南南,今日怎麼這麼晚過來?你婆母可有說什麼?」
心頭湧起一陣酸澀。
阿兄知道我在顧家的日子難過,家中有什麼事都是自己扛,從不舍得麻煩我半分。
我抽抽噎噎的與阿兄說了顧言炳的事,阿兄氣的要去找他們算賬。
我緊緊攥住了阿兄的手。
「阿兄,我沒事的,顧言炳我早就不想要了,你該替我高興啊,隻是往後我要靠阿兄養我了。」
我跟阿兄撒嬌,阿兄心疼的替我擦了擦眼淚,寵溺的把我摟在懷裡。
「妹妹別怕,有阿兄在,你盡管在府裡安心住著,一輩子不嫁阿兄也養你。」
重來一世,我從未像現在這一刻如此輕松,我放下所有防備,撲在阿兄懷裡哭的泣不成聲。
我隻剩阿兄這一個親人,這一次我一定要讓他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