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那不妨夫人告訴本王，婁山關敗，五萬精兵亡，是什麼意思？」
我被他眼中的狠厲嚇得後退一步，險些被臺階絆倒。
「字面上的意思。此次大戰會拖到冬日，到最後大樾損失慘重，五萬將士陣亡，所以臣婦鬥膽請王爺救一救這些將士們。」
楚冥寒嗤笑了一聲，聲音裡盡顯戲謔。
「本王記得顧家小兒剛領兵走了沒多久吧？新婚燕爾，夫人這是不舍得他出徵？」
「非也，臣婦此舉並非為了他顧言炳，他不配。」
聞言，楚冥寒挑眉看我。
「哦？那本王憑什麼信你？」
我昂著頭對上楚冥寒那雙滿是探究的眼。
「憑臣婦遞上去的投名狀！王爺難道不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5.
直到楚冥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裡我才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
他離開前的那個眼神著實嚇人，若是眼神能殺人的話，
我怕是已經被他挫骨揚灰了。大概重生歸來的好處便是提前知道了很多事，這也是我跟楚冥寒談判的唯一籌碼。
阿兄在朝中任職，前世我斷斷續續的從阿兄那裡聽到了一些關於楚冥寒的事。
婁山關大戰後的兩年後楚冥寒也在一場戰事中身亡。
聖上悲痛欲絕，避朝三天悼念亡兄。
大街小巷都在感嘆帝王家的手足之情，世人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嘴裡殘暴不仁的王爺竟然守了邊疆一輩子。
可是上一世的我對於這些都不甚在意，隻隱隱約約記得阿兄說過楚冥寒似乎是死於非命。
楚冥寒戰死後，他的屍體被運回京城，阿兄作為禮部員外郎負責喪葬事宜，卻意外發現屍體上有中毒的跡象。
阿兄將此事上報朝廷，卻在一天夜裡落水而亡。
我隻當是意外，痛哭三日後將阿兄下葬，楚冥寒是否被毒殺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細細想來，楚冥寒或許並非戰死，而我阿兄的死也絕非是意外。
所以我告訴楚冥寒兩年後他會中毒而亡，讓他小心身邊人。
漫長的對峙後，楚冥寒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我不知道他信了我幾分，隻是那夜過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聽說祭祀過後他便連夜出京回南疆了。
日子恢復了以往的平淡，婆母每日拉著我去誦經禱告，祈求顧言炳可以平安歸來。
可是我看著婆母卻隻覺得滿腔的怨恨。
我跟顧言炳是從下定下的娃娃親，爹娘走後，魏家漸漸沒落，婆母有了退親的想法，是顧言炳堅持把我娶進了門。
阿兄怕我受委屈，給我置辦了豐厚的嫁妝，更是連自己的老婆本都給我搭了進去。
後來婁山關一戰顧言炳消失以後，我盡心的侍奉公婆，操持內院，用自己的嫁妝支撐著將軍府的吃穿用度。
可是婆母非但不領情，還總是罵我不詳，說我克死了顧言炳。
直到有一天她卻突然入宮為我求了貞節牌坊，還美其名曰是感念我的一片痴心。
聖上陛下貞節牌坊的那日，
阿兄一夜未眠，紅著眼說我這一輩子該怎麼辦。可是我卻不甚在意，還傻傻的以為婆母是被我感動。
如今看來，想必是那時候婆母就知道了顧言炳還活著的消息，他們卻瞞著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的伺候了他們一輩子。
我暗中派人監視著公爹和婆母的一舉一動。
我不確定這一世是否會因為楚冥寒而有所改變，但是我絕不能坐以待斃，任人拿捏。
顧言炳既然不死就會想辦法聯系公爹婆母。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你們如願！
6.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寒風席卷了長街的時候，從戰場上傳來了好消息。
前線捷報頻傳，顧言炳勢如破竹，逼得敵軍節節敗退。
君心大悅，將軍府的賞賜不斷，連連有人登門賀喜，顧家的門檻都差點被踏破，一時間風光無限。
婆母整日樂呵的合不攏嘴，逢人便說顧言炳有出息，為顧家光宗耀祖，還明裡暗裡說我修了八輩子福氣才能嫁到顧家。
我心不在焉的附和著婆母，
心裡卻亂成一團。這幾個月我又給楚冥寒送去了好幾封書信，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我深知這是一場拉鋸戰，敵人此舉怕是為了拖延時間。
戰事如今已四月有餘，大樾的軍隊持續向前推進，下一站便是婁山關，恐怕要不了多久數萬將士被困婁山關的消息就會傳來。
上一世顧言炳身死的消息傳來後，我不相信，曾親自前往婁山關去尋。
那裡地勢陡峻，四面環山，形成一個天然的天坑。
若是敵軍埋伏在婁山關，引誘顧言炳踏入圈套，再堵了四處的出口，待冬日大雪封山，無異於是瓮中捉鱉。
倘若楚冥寒不信我，如上一世一般接到聖旨才去救援，恐怕將士們早已是兇多吉少。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無計可施，幾經思慮之下，我準備隻身前往婁山關。
我以天寒為顧言炳送冬衣為由請求離京，婆母鮮見的對我露出了笑臉，還破天荒的給我準備了滿車的吃食，再三叮囑我務必要送到她兒子的手上。
我面無表情的一一應下。
此去婁山關我並非是為了顧言炳，倘若真的是他一意孤行，置數萬名將士的性命於不顧，我不介意親手取了他的性命。
我駕馬前行，帶著兩個侍衛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的抵達了西境。
我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胡人正在城門口叫囂。
漫天烏雲，黑雲壓境，似乎暴雪將至。
帳內，顧言炳正在和手下的李副將爭吵不休。
他手下有三個副將，其他兩個副將主張今晚乘勝追擊，把胡人徹底殲滅，隻有李副將在極力勸阻。
我前腳剛踏進帳子，迎面就飛過來一個茶盞。
我側身一躲，茶盞在腳邊碎開，顧言炳暴怒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帳子。
「就這麼定了！大軍整裝，今夜應戰！誰再多說一句廢話，軍法處置。」
兩個副將對視一眼帶著喜色離開，李副將則垂頭喪氣的跟在他們身後。
與其中一個長相陰柔的副將對視的時候，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是我沒時間耽誤，與李副將擦肩而過時，我狀若無意的撞了一下他，在李副將詫異的目光中無聲的朝他張了張嘴。
「配合我。」
7.
「夫君！」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柔柔的朝著顧言炳走了過去。
聽到聲響的顧言炳回過頭，臉上明顯的染上了一抹詫異和一絲驚喜，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慌亂。
「阿南，你怎麼來了？」
我無心猜測顧言炳看到我為何會慌亂，隻是一頭向他的懷裡栽去。
硬的不行，我隻能來軟的。
顧言炳如今風頭正盛，斷然聽不進忤逆他的聲音，我隻能想別的辦法留下他。
青梅竹馬十幾載，新婚燕爾，我賭顧言炳對我還有情意。
看到我昏倒，身後的侍衛慌忙開了口。
「夫人擔心將軍，日夜兼程，已經好幾日沒合眼了。」
顧言炳慌忙把我抱起放到床上，轉身便要去尋軍醫。
我睜開了眼，佯裝虛弱的抓住顧言炳的手。
「夫君，阿南好難受，
今晚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顧言炳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我的手。
「阿南，今晚不行，你乖乖休息，等我凱旋歸來再陪你可好？」
我拉著顧言炳的衣角撒嬌。
「可是馬上就要下雪了，胡人狡詐，設下埋伏把你困在婁山關怎麼辦，我擔心你。」
聞言顧言炳笑出了聲。
「阿南是女子，不懂得行軍打仗，莫要再胡言亂語了。更何況小小婁山關，你夫君我根本不放在眼裡，你且等著看吧，過了今晚，我便是可以匹敵鎮南王的大樾第一將軍！」
我徹底犯了愁。
顧言炳貪功冒進，剛愎自用，自詡可以和鎮南王相媲美，如今什麼都聽不進去。
帳外又響起了士兵焦急的催促聲，顧言炳轉身就要離開。
情急之下我拿起桌上的燭臺把顧言炳砸暈，試圖偽造出一副春宵帳暖的假象。
暖帳內，我一邊捏著嗓子假模假樣的輕喘，一邊別扭的扭動著身姿。
身影投射在大帳上，
門外的士兵被驚的議論紛紛，卻沒人敢進帳擾了顧言炳的好事。李副將隨即下令今晚嚴防死守，閉城不出，擇日再戰。
暴雪將至，胡人定不敢在城外糾纏太久，隻要過了今晚，將士們的性命便有救了。
可是我忽略了一件事。
還有兩個別有用心的副將，他們怎麼可能錯過今晚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8.
帳外寒風凜冽，細碎的雪花開始紛紛揚揚的飄落。
看顧言炳遲遲未出帳子，那兩位副將終於是坐不住了。
他們來到帳前一遍又一遍的催促顧言炳速速出帳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二人想要硬闖，被守在門口的李副將攔住，三人大打出手。
李副將不敵二人，被那二人死死按壓在地上。
眾人衝進帳子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倒在昏迷不醒的顧言炳和衣衫完整連頭發絲都沒亂的我。
一個副將大喝一聲，目眦欲裂的拔刀指著我。
「好哇，李鐮和這個女人勾結，意圖謀害顧將軍，來人啊，
把他們給我拿下！」我抓起身旁的劍擋在身前與他們對峙。
「我看誰敢！我乃將軍夫人，我看誰敢碰我！」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人敢上前，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顧言炳悠悠轉醒，一道冷的刺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魏嘉南，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轉過身與顧言炳對視。
「我想救你！如果我說胡人已設好埋伏，此去婁山關你必死，數萬大軍將無人生還，你信嗎？」
雪越下越大，帳子外的寒風呼嘯的厲害，帳內卻安靜的可怕，那兩個副將的眼神更是明顯的有些慌亂。
隻是沒等他們開口，顧言炳突然嗤笑起來，他站起身來，陰鸷著雙眼向我走近，掐著我的脖子逼著我一步一步往後退。
「我會死？你懂什麼！你知道我五站連勝嗎？你知道走到今天我付出了多少嗎？魏嘉南，過了今晚你就會知道誰才是大樾第一將軍！」
「來人啊，把她和李鐮都給我關起來，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我是怎麼把胡人給滅了的！
」顧言炳松開手把我甩在地上，拿著佩劍就要離開。
我急的扯著嗓子喊。
「顧言炳，要死你自己去死，別連累了無辜的人！」
啪！
臉上一陣火辣，顧言炳揮手給了我一巴掌。
他猩紅著眼怒視著我，像一頭即將發瘋的野獸。
「魏嘉南，你執意如此，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9.
兵戈鐵馬，聲斷欲絕，寒冷呼嘯著發出一陣陣悲鳴，徹夜奏響一首不歸曲。
大軍浩浩蕩蕩的離開，我和李副將被捆著丟到了柴房，任我叫破了喉嚨也無濟於事。
夜裡冷得厲害，我蜷縮在牆角凍得發抖，臉上火辣辣的疼，臉頰約莫也腫了起來。
我呆呆的看著天邊一點一點泛白，直到清晨的第一束光穿透帳子，我絕望的閉上了眼。
大軍一夜未歸，如今怕是已經被困在婁山關了。
這場暴雪將會持續三天三夜，大軍也會被困三天三夜，除了顧言炳不知道怎麼逃脫的以外，數萬大軍無一生還。
我癱倒在地上，眼淚也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落。
所以重來一世，我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嗎？
房門突然被人打開，冷風吹的我一激靈，一個身影慢慢踱步到我面前，擋住了我面前的光。
我強撐著想要睜開眼。
「夫人何至於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像是劃破黑暗的那道光，讓我燃起了一絲希望。
是楚冥寒！他終於來了！
我掙扎著向前拉住楚冥寒的衣角。
「王爺，顧言炳昨夜帶大軍進攻婁山關，但是胡人早已設好了埋伏，如今他們怕是兇多吉少，求王爺救救將士們。」
楚冥寒不緊不慢的蹲下來與我對視。
「本王一直很好奇，這些你怎麼會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