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對，重點不在這。
偷偷跟蹤人？誰？
我？
晃晃腦袋，強行拽回思緒，我重新看向眼前不高興的徐楠知，試圖解釋。
「不是的，我……」
話沒說完，被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
「蓁蓁？你怎麼來啦？是看到我發的朋友圈，特地過來找楠知哥的嗎？」
許知意不遠處走過來，滿臉詫異地停在徐楠知旁邊。
此情此景，我想起了一個成語。
禍不單行。
橫插進來的話，無疑是給我的「跟蹤劣行」提供了一條有力證據。
奇怪。
我居然絲毫不慌。
耐心多等了會，確定許知意沒後話，我才張嘴。
「沒有跟蹤你，沒看她的朋友圈，我是約了別人來吃飯的，不是來找你的。」
得，眼神說明一切。
徐楠知完全沒信。
本意是不想把季子揚扯到明面上來的，可眼下好像由不得我。
「我真約了別人，我約了……」
堪稱無縫銜接，許知意脫口而出。
「季子揚嗎？」
指尖一頓，我停住解鎖手機，翻聊天記錄的操作，擰眉抬眸。
許知意展顏一笑。
「看著我做什麼？」
過於輕巧的語氣，隨便的口吻，無不在說明一件事。
「你根本不相信，是嗎？」
「為什麼？」
我身為季子揚的追求者，想拉近和他的關系，約他吃飯。
全然符合邏輯的話，為什麼不相信？
許知意沒料到我會不留餘地，直言明說。
她張合著嘴，臉色尷尬，求助地望向了身側。
接收到訊號，沉默好半晌的徐楠知，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上前一步，伸手來拉我。
「好了，一起吃吧，下次不要……」
「不要沒邊界感，隨便搶別人的吃飯對象。」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踩著尾音，一隻手從側後邊牽住我，稍稍使勁，將我拉後退了一步。
恰巧維持住原距離，避開了徐楠知即將碰到我的手。
我側目，盯著猝不及防冒出來的人，憑空生出許多細密的委屈來。
「季子揚。」
漂亮的桃花眼天生多情，單單隻是垂眸，便已足夠曖昧。
「诶，在呢。」
身邊有人的感覺真好。
我癟癟嘴，更委屈了。
想叫他幫我作證，打面前兩人的臉，告訴他們，我就是約了他吃飯，沒有跟蹤誰，話到嘴邊，卻自動轉換成了別的。
「我餓。」
季子揚一愣，旋即笑了。
「再跟你朋友說兩句話，可以嗎？」
我毫不猶豫，痛快點頭。
「可以。」
得到應允，季子揚收斂幾分笑意，意味深長地掃過許知意，朝徐楠知勾了下嘴角。
「想來，二位也沒當電燈泡的愛好，等下次，我和蓁蓁確定關系了，再名正言順請你們吃飯。」
「走了，自便。」
12
厚實的雲層散開，有陽光灑下。
我餘光最後看了一眼徐楠知。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在想什麼很不高興的事。
一貫淡然的臉上，表情失控般的難看。
後續，他們兩人有沒有進來吃飯，
我不得而知。畢竟，季子揚徑直牽著我，進了間包廂。
「想吃什麼，我請你。」
包廂裡除開在忙碌收拾的服務生，還有個女人。
準確來講，是個身材曼妙的漂亮女人。
想到事關季子揚的其他傳言，以及那條校園牆，我頭皮一緊。
完了。
該不是撞見那位「別人」了吧？
手上不屬於我的溫度，剎時間變得灼人。
我趕緊將手從季子揚手裡抽出來，往旁邊挪了點，拉開距離。
「不不不，我是來請你吃飯的。」
想到自己那點破事，我忍不住嘆氣。
這情況，哪還能行。
會有人當著喜歡的人，同意別人的追求嗎？
哪怕是假的。
不等我嘆口氣，「別人」挪開椅子，站了起來。
「季先生，不，應該叫季總了，合作愉快，另外……」她妝容精致的臉上掛著微笑，揶揄的眼神落在我臉上，「祝您成功。」
點頭示意過後，女人抱著文件夾，不回頭地走了。
包廂裡，
隻剩下了我和季子揚。饒是反應遲鈍，也琢磨過來點什麼。
我抬手虛指著被關上的門。
「她是你的合作伙伴？」
季子揚挪開兩張椅子，自己坐下，又拍拍另一張，示意我坐下。
「在創業，合作伙伴的秘書。」
慕強是人的天性。
才大二就開始創業了，好厲害。
我盯著季子揚，崇拜的同時，再一次沒經住瓜的誘惑。
「關於你女朋友的傳言是不是……」
季子揚拿起菜單，放到我前邊的桌面上，配合地續上話。
「嗯，全是合作伙伴的秘書。」
「我沒談過戀愛。」
我：「！」
震驚程度，絕不亞於知道他去酒吧的真相。
揣摩著給個什麼反應合適，季子揚字正腔圓地叫了聲我的名字。
「林蓁蓁。」
不敢造次，我謙卑地放低姿態。
「叫全名多累人，叫我小林就好。」
季子揚從善如流。
「小林。」
我連連應聲。
「在的，在的。」
琥珀色的眸子，
亮光閃動。季子揚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能追你嗎？」
13
空蕩的包廂內，落針可聞。
我腦袋亂成一團，慌不擇路，對著平板上的菜單，一通盲點。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想吃。」
季子揚從容拿出手機，掃碼點餐。
「喝得沒選，橙汁？」
我不敢與之對視，悶頭應聲。
「嗯嗯。」
察覺我的反應，季子揚放緩了語速，柔和得生硬。
「對不起，我好像有點著急了。」
忸怩之下，沒頭沒尾地反問。
「不是我在追你嗎？」
季子揚笑得肩膀聳動，樂不可支。
「是我太看得起你了，在感情上的聰明，你，一點沒有。」
氣氛回歸正常。
我：「……」
「好好說話，不帶人身攻擊的。」
季子揚長長吐出口濁氣，坐直了身子。
「你不喜歡我，我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摘除掉你喜歡我的前提，再好好想想。」
端起水杯往送到嘴邊，
我腦袋飛速運轉。配合我演戲。
沒有過交流卻能準確叫出我的名字。
有我的微信好友。
來意不明的電話。
聽聞我哭時的緊張。
猴年馬月關注上的貼吧賬號……
心髒怦怦直跳，我幹咽下口口水，大膽發言。
「你，你你該不會是……」
季子揚神色坦然，眼神堅定。
「喜歡你。」
「林蓁蓁，我喜歡你。」
「從那個口罩，和那盒薄荷味的糖開始，就喜歡了。」
塵封的記憶，驟然解鎖，無數碎片聚集起來，匯成完整清晰的片段。
初二那年夏天，特別熱。
周末，我上完補習班，和往常一樣回家。
在路過兩間老舊小賣部中間的狹窄巷子時，聽見了裡頭傳來的爭吵聲。
愛看熱鬧，是中國人的天性。
我調整腳尖，折返回了小賣部的牆邊，探著腦袋往巷子裡看去。
鬼祟邋遢的中年男人，和個清瘦少年面對面站著，儼然是副劍拔弩張的對峙模樣。
「老子是你親爹，
生你養你，拿你點錢合情合理，都拿出來。」中年男人一番話唾沫橫飛，少年卻頭都沒抬，似司空見慣般。
「我隻有媽，生我的是她，養我的是她，我的錢隻給她。」
「除了賭還是賭，拘留所怎麼不拘你一輩子。」
啪——
極為響亮的一巴掌落下。
中年男人惡狠狠盯著被打偏頭的少年，直接搶過少年肩上的書包，一頓翻找。
「翅膀硬了是嗎？錢藏哪了？」
少年趁人不備，奪回書包，拔腿便跑。
我心跳得飛快，集中起十二分注意力，站在巷子口。
待腳步聲臨近的那刻，迅速出聲。
「跟我來。」
14
豆大的汗滴，從額頭滑落。
我輕車熟路地拐進旁邊的小賣部，將人推進了最裡頭的小隔間。
「李伯伯，我同學借個廁所。」
知道人就站在門口，沒動彈，我等順過氣來，隔著門，試探著問了句。
「你還好嗎？」
隔著門，裡頭響起少年風輕雲淡的回應。
「沒事，謝謝。」
回顧了下少年的穿著，以及背著的雙肩書包。
我暫且推斷，他和我一樣，是在上學的學生。
唏噓於這個世界上，原來真會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親時，門內的少年說了第二句話。
「別告訴別人。」
我使勁點頭。
「不會不會。」
「秘密。」
聒噪的蟬鳴，和小賣部裡老舊空調的響聲雜糅在一塊，讓人靜不下心。
我估摸著，走到店門口，仔細檢查周圍。
確定沒有中年男人身影了，才折返回去。
「他走了。」
「你放一百個心，我沒看見你的臉。」
「門口給你留了東西，我先走，你等兩分鍾，我走遠了，你再出來，那啥，偉人說過，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再見。」
沒錯。
我留下了一個沒拆封的口罩，和一盒薄荷味的糖。
口罩是書包裡備用，薄荷糖是不好意思借用廁所，在店裡現買的。
僅剩的傳言不攻自破。
什麼初中打架。
分明是那天挨揍的傷沒好。
初中校大會上莫須有的檢討，哪是檢討，分明是少年在最驕傲年紀裡，密密麻麻的自尊。
從回憶抽身，我恍惚不已。
盯著季子揚，兀自哽咽了聲音。
「你還好嗎？」
那之後，還好嗎？
這些年，還好嗎？
季子揚眉目明朗，是獨屬於青年意氣風發的樣子。
「偉人說過，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我現在很好。」
一股很奇妙的感覺自心底深處升起。
我吸著鼻子，努力平復心情，盡量平穩語氣。
「可以再追加一碗米飯嗎？我沒吃早飯，一碗我吃不飽。」
14
季子揚說到做到。
他真開始追我了。
毫不避諱，人盡皆知的那種。
幫我佔座，帶好吃的，送花送禮物，殷勤得不行。
前後兩極反轉。
校內一眾吃瓜群眾不明真相，很是震驚，紛紛奉我為女追男的典範。
之前校園牆上，季子揚澄清下的首評，被當事人自己翻出來，
截圖發了個牆。【夢中垂死驚坐起，小醜竟是我自己，請看圖：】
評論區跟商量好似的，回復出奇一致。
【「別人」=「林蓁蓁」，「小醜」=「我」，小醜捏鼻子.gif】
【+1，小醜捏鼻子.gif】
【+2，小醜捏鼻子.gif】
……
「蓁蓁，需要我幫你帶早飯嗎？」
面對室友的詢問，我懶懶擺手。
「不用啦，季子揚說給我個沒吃過的好吃的。」
室友一陣擠眉弄眼。
「拿人手段，吃人嘴軟，我們蓁蓁，快淪陷啰。」
對此，我沒有否認。
一個帥哥。
一個天天變著花樣討好你的帥哥。
一個大大方方，天天變著花樣討好你的帥哥。
對他好感會不斷增加，很正常吧？
我肯定地點點頭。
懷著小期待，磨磨蹭蹭出了宿舍。
會在宿舍樓下見到時隔大半月沒任何聯系的徐楠知，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許知意沒在這棟。
他無疑是專門來找我的。
不出所料，他看到我，笑著大步迎了上來。
「蓁蓁，我今早沒課，陪你去上課。」
我微笑著婉拒。
「不用啦，有人陪我。」
徐楠知也不惱，避開我的拒絕，將手裡的小紙袋往我跟前遞。
「出門得晚，來不及吃早餐吧，給你買了。」
沒伸手去接，我仍舊搖頭。
「也不用啦，有人幫我買了早餐。」
徐楠知臉上的溫和表情，出現了裂痕。
「誰？季子揚嗎？」
「你們在一起了？」
好心情被打攪,我也跟著冷了臉。
「和你沒關系。」
似是不敢置信我會如此不留情面回駁他,徐楠知失了風度,言語急躁。
「蓁蓁,他不是個合適你的人，他品行不端,濫情，你玩不過他。」
我皺緊雙眉,不禁好笑。
「你先前不覺得挺好,鼓勵我去追？還有…」
「他不這樣，那些是謠言,假的,作為個獨立的成年人,希望你有點判斷力。」
15
徐楠知臉色一白。
啞然良久,才從牙縫中擠出來幾個字。
「就那麼喜歡他？」
我深深吸了口氣。
出口的語氣，是我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寡淡。
「那天和你們碰面之後,我想了很久,為什麼你和許知意會篤定我是在跟蹤你。」
「他長得好看唄。」
「-「」「不是的，這不合理。」
「徐楠知，你和許知意,你們,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對吧？」
猜測到真相的惶恐傷心,到此刻的不痛不痒。
時間和季子揚，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徐楠知肉眼可見得慌了。
「不完全是你想得那樣，蓁蓁,你聽我解釋,其實我也……」
「林蓁蓁。」
有時候不得不懷疑一些宿命。
比如，有徐楠知在的情況下，季子揚必打斷徐楠知說話，閃亮登場。
「走到校門口,忽然特別想見你,就過來了。」
季子揚說著走到我身側，暗戳戳把早餐塞給我,在我耳邊小聲嘀咕了句。
「該死的危機感。
」我接過早餐，順勢牽住了那隻帶著涼意的手。
「危機感有沒有降低點？」
季子揚整個人僵住。
畢竟，還趕著去上課，我速戰速決，牽著季子揚直面徐楠知。
「對，我以前喜歡你,現在不了。」
16
往教學樓的路,走了一半。
季子揚總算回神。
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了，還在那裝模作樣，唉聲嘆氣。
「沒關系的,我知道你是為了快速擺脫他,利用我的。」
陰霾散去，心情轉晴。
我扭頭，眼帶笑意,定定望著身側的人。
「不白利用你啊。」
「小手一牽，歲歲年年。」
「季子揚，我們在一起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