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穿搭挺特別。」
季子揚倒水洗碗的手一僵，偏轉腦袋，咳嗽了一聲。
「酒吧的衣服。」
我抿抿唇。
「去酒吧玩得穿成這樣？有點難評。」
季子揚：「……」
「想什麼，不是玩，朋友開的，託我在那幫忙。」
「算個兼職的調酒師。」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他一說，我有了印象。
酒吧調酒師，的確有穿這款的。
大學生時間相對自由，偶爾兼職賺零花錢不稀罕……
等等！
腦海裡無端浮現出有關季子揚的傳言之一。
我猛地睜圓眼睛，欲言又止好半天，問了。
「你高中常去酒吧，也是去兼職的嗎？」
07
在我小心翼翼的視線中，季子揚嫻熟擦拭著白瓷碗，給出了肯定答案。
「嗯，差不多。」
「那會沒朋友，純兼職。」
當事人實在過於平靜。
平靜到連帶我這個吃瓜群眾的驚訝，
都給消減大截。高中的各種八卦，能傳到我耳朵裡，基本相當於傳遍了整個高中。
我不信季子揚自己沒聽到。
很想直接問他，甚至打破砂鍋問到底，問他為什麼不辯解。
但話到嘴邊，止住了。
肉眼可見，那雙锃亮眸子裡的光在逐漸黯淡。
適時，燒烤上桌。
我趕緊轉移話題。
「趁熱，涼了不好吃。」
氣氛詭異。
一頓宵夜吃得我心不在焉。
直至坐上回學校的車，我滿腦子還都是關於季子揚的疑問號。
趕在下車前。
季子揚脫掉燕尾馬甲，取掉領結，解開了最上邊的兩粒扣子。
愣是靠著臉，把一身廉價的工作裝穿出了高級感。
到底是同專業，男生宿舍的大概位置，我還是知道的。
於是，提前停住了腳步。
「你到了。」
月光皎皎，季子揚勾唇轉身，笑得意味深長。
「謝了，護草使者。」
我：「？」
好一個護草使者。
有沒有可能回宿舍的路，
就是先經過男生宿舍，再是女生宿舍，而我隻是單純地提醒下他，別走過了。滋滋——
手機有新消息。
季子揚：「護草使者，燒烤不錯，給你加分。」
「恭喜，離成功更近一步。」
我被逗笑，發了貓貓叉腰的表情包。
「不必！」
「姐的冷酷，零下八度。」
季子揚回了張天氣截圖。
「A 城目前，二十九度。」
多麼樸實無華的拆臺。
我指尖觸上屏幕，剛想回，朋友圈刷新了出來。
最新一條動態是許知意五分鍾前發的。
「有個不管什麼時候都能叫來的人，真是安全感滿滿。」
文字下邊，配了張照片。
兩張電影票，一桌擺盤精致的烤肉，以及戴著金屬腕表的一隻手。
CERTINA 的小綠海龜潛水表，我拿打工整個暑假的錢，送給徐楠知的畢業禮物。
之前被打斷的委屈如潮水般湧上來。
我氣鼓鼓推開宿舍的門，顧不上接著難過，幾個室友舉著手機，
一擁而上。「蓁蓁，你成 A 大名人了！」
08
是的。
我在 A 大，一喊成名。
當場沒來得及起的哄，迅速在學校貼吧，論壇，校園牆各處遍地開花。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季子揚那些不得不吃的瓜！】
【用數據說話，科學分析金融學院林蓁蓁和季子揚在一起的概率。】
【刺激！目睹清純學霸為愛出擊，當眾告白！】
我粗略瀏覽過後，選擇了貼吧熱度最高，沒帶我名字的一篇點開。
眾所周知。
生活沒有那麼多觀眾，但處處都是監控。
發帖人不知道哪裡搜羅來的，季子揚初中在校大會上作檢討的照片，高中從酒吧出來的照片，以及大學和不同女生一塊被偷拍的照片。
各種高清無碼，看似證據確鑿。
但凡換成今晚之前，我就信了。
往下去看回帖。
【好金玉其外的一張臉（超大聲）！可惜敗絮其中（超小聲）。】
【大學、初中的事我都不予評價，
高中生頻繁出入酒吧，上的什麼三流高中，學校都不管？】【從論壇來的，撇開這些都不說，單吃一個瓜，個人覺得林蓁蓁成功的概率基本為零。】
從這條起，節奏被完美帶偏。
【同意樓上，季子揚以往找的那些女朋友，類型都是明豔型的漂亮姐姐，像林蓁蓁這種乖乖女，難哦。】
【+1，別說零了，我看為負，願咱林學霸早日回頭。】
【混不吝渣男 VS 純情乖乖女？這邊建議小說和現實分開點。】
一路看下來，都在說我和季子揚之間沒可能性。
無一例外。
嘿！我這一身反骨！
一頓好吃燒烤就能給我加分的人，能難追到哪裡去？
隨便翻了幾下，沒別的新鮮言論，我又滑了回去，退回到額外針對季子揚高中的那條。
越看越不是滋味。
終究，沒忍住。
打字回了。
【首先，樓主照片能說明的事情隻有一個，人是從酒吧出來的，不能說明他在酒吧做什麼，
萬一是去打工呢？】【其次，如果 A 城排名斷層第一的高中是三流高中，那麼請問您上的是？】
等了許久，樓主和層主一個沒回。
對線的熱血逐漸冷卻。
我恹恹抬眸，才發覺手機提示欄多了兩條消息提醒。
一刻鍾前，徐楠知。
「抱歉，蓁蓁，剛看手機。」
「聽知意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付費
09
冗雜的負面情緒，被一而再，再而三打岔。
饒是豐富，也給耗得差不多了。
我正常運轉的腦袋，在無比鄭重地警告我。
臨時起意撒的謊，是為了搪塞許知意，面對徐楠知的詢問，應當解釋清楚，避免讓他產生誤會，節外生枝。
然而……
解釋清楚？
怎麼解釋清楚？
說我並不是真有喜歡的人了？
繼續小心翼翼地揣顆私心，和徐楠知維持著連被放鴿子，都沒有絲毫立場生氣的關系？
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我盯著不長不短的話，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對，怎麼？」
估計剛好在玩手機，徐楠知罕見地秒回。
「知意沒告訴我是誰，不過，我從別人那聽說了。」
「季子揚？」
刪刪減減，深思熟慮，編輯文字，發送。
「對啊。」
「我打算追他，你覺得怎麼樣？」
我承認，我心裡是抱有期望的。
不用多明顯的排斥，隻要徐楠知的回復裡，能讓我覺察到一星半點的不悅，我就改口。
緊張地盯著對話框上方。
眼見著「對方正在輸入…」消失，新消息出現。
「挺好，喜歡就追，大學談戀愛很正常。」
一句話如同審判。
頃刻間，將我所有的小心思砸得七零八落。
木然地發著愣，沒能緩神，亮澄的屏幕上又出來條語音。
平行於手機上方的指尖落下。
播放的語音條裡，傳出許知意歡快愉悅的起哄聲。
「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倆都無條件支持你！」
也對。
那個點去看的電影，肯定沒來得及吃晚飯，
這會，他倆理應在一塊。無數呼之欲出的追問，偃旗息鼓，隨著官方與禮貌消散。
「好，謝謝，會的。」
退掉聊天軟件，我再次點進了貼吧。
這次，有人回復了。
做好了面對滿滿惡意，以及激情對線的心理準備，我點開來。
結果。
映入眼簾的既不是層主，也不是樓主，而是個陌生 ID。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
【謝了。】
熟悉的道謝，甚至能精準對應上某人幹淨的聲線，和卓越的臉。
順著頭像，點進主頁，一則私信，成功發送。
「季子揚？」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連我的貼吧號都有關注呢，林蓁蓁。」
10
八百年沒上過的貼吧號，竟然和季子揚是互關好友！
毫不誇張。
本人都感到吃驚的程度。
「容我先狡辯下。」
「@#￥％……&*」
「好吧，抱一絲，狡辯不了。」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正常，暗戀是這樣的，
理解。」我：……
不理解，不用強行理解。
吃燒烤那會算舊事重提，不合時宜，可謠言懟臉，問問應該沒關系？
不管了。
好奇害死貓。
我又不是貓。
擰眉盯著手機，將話題轉回重點。
「身為被造謠的當事人，你不反抗下？」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喲嚯，聽著挺了不得。
讓我想想，是威脅，還是警告，或者更兇殘一點，找個機會逮住人揍一頓？
無論哪種，都蠻符合季子揚人設的。
低頭一看屏幕。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告老師了。」
我：哈？
把世界調成靜音，聆聽我腦袋宕機的聲音。
雖然但是。
emmm……
我實在沒忍住，顫著肩膀，笑出了聲。
至此，對季子揚的刻板印象碎一地。
「做得好，沒給我們當代大學生丟臉！」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在笑我？」
配上 ID，更好笑了。
我肩膀不受控制，
抖得連打字的手都跟著發顫。「不是，沒有，別瞎說。」
「笑話誰，都不可能會笑你的，小熊維尼的蜂蜜罐！」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
等笑夠了，哈欠也隨之而來。
迷迷糊糊間，眼睛合上，睡了過去。
次日上午沒課。
我心安理得地睡到自然醒。
昨晚在閉眼之前，貌似發了條消息出去？
從床上坐起來，我摸到手機。
指紋解鎖後，發現界面仍舊停在和季子揚的貼吧私聊上。
挨著我頭像這側的最後一則內容，赫然入眼。
「我聰明得很輕。腹肌照片。」
剎那，整個人醍醐灌頂。
我的一世英名！
天殺的輸入法！我跟你拼了！
欲哭無淚，我往下看季子揚的回復。
小熊維尼的蜂蜜罐：「嗯，你有聰明，但不多，很輕，一點點。」
「問題不大，我夠聰明。」
「腹肌照片的話，你加油，追到了，不隻給看。」
「晚安。」
心如死灰的我，
關閉貼吧，點開微信，試圖做點無用的掙扎。打個問號，刪除。
打個感嘆號，刪除。
打個省略號，刪除。
好一陣糾結，選了個表情包。
「貓貓流淚.jpg」
「那啥，如果我說昨晚我睡著了，最後一條消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信不？」
沒三秒，季子揚回了。
「腹肌照片那條？」
我臉急劇發熱，紅了個徹底。
「我聰明得很輕那條！」
聊天框裡跳出來一條很短的語音。
我猶猶豫豫地點開。
季子揚裹挾著明晃笑意的聲音，酥酥痒痒地在響在耳畔。
「下午的課，記得給我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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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說一。
A 大處理事情的效率是快的。
貼吧那篇有關季子揚的帖子刪除了不說，發帖人還非常鄭重其事地發了篇道歉帖。
這會，正被貼吧管理，當成造謠挑事的案例給置頂在首頁示眾。
至於評論嘛。
本就沒激起來太多惡意的水花，自然談不上反轉。
【遇事不急先站隊，讓子彈飛一會兒～互聯網樂子人功德+1。】
【同樓上，功德+1。】
【同，另外，我有個疑惑，關於季子揚的謠言，一直都有來著，也沒見他做點什麼，怎麼突然來了波大的？】
【樓上疑惑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多半是心有所屬啰。】
【恭喜樓上！喜提正確答案！校園牆新鮮出爐的！快去看！】
遲疑，是對瓜的不尊重。
陣地瞬移到校園牆。
【不匿，金融系大一（三）班，季子揚，造謠必究，以前是無所謂，現在不了，擔心有人誤會。】
言外之意，太過明顯。
母胎單身的我，在看完這句話的瞬間，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也同樣是那個。
季子揚心有所屬了。
「有人」＝「他在乎的人」
四舍五入，是喜歡的人沒錯了。
虧他昨晚還大言不慚，說什麼加分，加油，追到了不止給看。
呵，男人！
我往下去看校友留言。
不出預料。
第一條，我就擁有姓名。
【唔～林蓁蓁好可憐哦，這消息總覺得是發給她看的。】
可憐談不上，鬱悶倒是真的。
不被 cue 還好，被 cue 之後，個人針對性直線上升。
發給我看，讓我保持距離，有點分寸？
很說得通了。
我抿唇扶額，驀地想起了昨晚和信誓旦旦和徐楠知說過的話。
既然如此，那我便隻能……
去求求季子揚！
把真相給他坦白，求求他不要拆穿，讓我演場獨角戲就好。
說幹就幹。
點開和季子揚的對話框，我一頓輸出。
「曾經滄海難為水，魚香肉絲配雞腿。」
「山有木兮木有枝，脆皮烤鴨吃不吃。」
「人生若隻如初見，來碗番茄牛肉面。」
「能不能請你吃個飯？QAQ」
又雙叒叕在玩手機嗎？
回消息快成這樣。
季子揚發來個校外的酒樓定位，和句相當簡略的話。
「忙，來這。」
時間差不多。
我收拾好，
背著包出了門。酒樓離學校不遠。
叫個車，八分鍾不到。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目的地，我著手給季子揚發消息。
一個入神，不小心撞到了人。
走路玩手機，錯在我。
笑著抬頭想要道歉，一句「對不起」到了嘴邊，戛然而止。
撞到的不是別人，是徐楠知。
道理我懂。
不喜歡我，不是他的錯。
可乍然面對他，我真做不到從容。
四目相對。
我硬扯著嘴角笑到一半，徐楠知緊蹙眉心，率先開了口。
「蓁蓁，黏人也要有個度，偷偷跟蹤人是很自私，不尊重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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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子揚截然不同。
徐楠知是溫和的，像燥熱夏日裡，山澗潺潺的溪水，帶著點安撫人心的味道。
即算生氣，也不例外。
咦！
為啥要拿季子揚來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