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說肉有臭味，要退錢。
她卻梗著脖子說肉沒壞。
我忍著怒氣，對她微笑：「你說沒問題，那你就全部吃完。」
服務員含淚吞下發臭的肉片。
男友卻一把推開我。
「你太惡毒了！人家小姑娘又沒錯，你為什麼要為難？」
我很驚訝地打量了男朋友一會兒。
隨後收拾了他的箱子，一把丟到門外。
「滾。」
「我的世界，聖母別來沾邊。」
1
月底發工資，多拿了三千。
我決定請男朋友程響吃頓大餐。
火鍋城生意不錯，一進門就聞見了辣椒的香氣。
我開開心心點了一桌子的菜。
可是，剛夾第一口肉，酸臭的味道就從口腔直衝天靈蓋。
我趕緊把肉吐出來，問程響：「這個麻辣牛肉好像壞了。你吃出來了嗎？」
程響的味覺一向沒有我靈敏。
聽我這麼說，他半信半疑地又嚼了幾下，才點頭贊同。
「是有酸味。」
「你讓服務員換一盤吧。
」好不容易攢錢吃頓火鍋，第一口就是壞的。
我忍著火氣，招手叫來服務員：「這肉不新鮮，麻煩給我們換一盤。」
負責我們這一桌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臉龐倒有三分清秀，隻是全程皺著眉頭，好像我倒欠她錢。
這會兒聽見我要換菜，臉上更是一點笑容都沒有。
見她端起牛肉要離開，我突然想起什麼，喊住了她。
「你等一下！」
「把新的端過來，舊的再拿走。」
小姑娘的臉色更難看了。
十分鍾後才端來第二盤。
這回，我多了個心眼兒。
「你等一下，如果我吃得沒問題，你再走。」
我當著服務員的面，夾起幾片肉涮進鍋裡。
二十秒後撈出來。
果不其然，又是那熟悉的酸味。
這下，再好的心情也都敗完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肉還是壞的。給我退掉。」
服務員小姑娘愣了一下。
我又重復一遍。
她終於開口了。
「這位顧客，
我們的肉都是每天新鮮現做的，不可能有問題。」「而且這個麻辣牛肉是我們店裡的銷冠，每天賣幾百盤，您是第一個說它不好的。」
本來，她退菜就完了。
可她非得給我長篇大論。
那也巧了。
我也愛辯論。
我深吸口氣，質問：「你每天賣幾萬份沒問題的肉，賣給我這一份有問題，我也不能吃啊。」
小姑娘咬了咬牙，一臉的不服氣：「可是您要了兩盤肉。」
「第一盤吃了一小半，第二盤也動了三四片。這加起來差不多就是一整盤。」
「你把兩盤肉退掉，等於說就是白吃了我們一份。」
2
服務員強調了「白吃」兩個字。
讓我整個人如坐針毡。
我不懂她的腦回路。
我好聲好氣地讓她退菜。
她居然認為我是白嫖怪。
我被氣笑了：「我不吃，怎麼知道肉壞了？」
「第一盤不壞，我能要第二份嗎？」
「第二份不壞，我能都退掉嗎？」
「我不跟你廢話了，
把你們店長喊過來。」可是，小姑娘卻搖頭，一派理直氣壯：「店長還沒上班，你有什麼問題，跟我說就行。」
這會兒還不是飯點，餐廳裡隻零星坐了幾桌客人。
但我們爭執的聲音已經讓他們頻頻回頭了。
有個年紀稍大的服務員走過來，賠笑道：「這位顧客，是哪道菜不滿意啊？」
「我同事年輕，剛上班，您多包涵。」
總算來了個說人話的。
我指著麻辣牛肉：「肉是壞的。你說該怎麼辦？」
大姐還沒說話。
小姑娘又開始抱怨。
「她說退就退啊！退掉的菜是要我們攤錢的。」
「而且今天給其他桌客人也上了牛肉，怎麼人家沒抱怨。」
所以，為了不讓服務員扣錢，遇上變質的肉，消費者就得吃啞巴虧？
我忍著怒氣，對她微笑：「行，既然你說沒問題，那你們自己吃一口，看我說的對不對。」
兩個服務員對視一眼，都沒動。
我加重語氣：「吃啊！
別說我白嫖你們服務員的辛苦錢！」於是，兩人都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
幾秒鍾後，服務員大姐先皺起眉。
她擠出笑容說：「這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
可是，那個小姑娘卻硬邦邦地吐出三個字。
「肉、沒、壞！」
四個人吃過了那盤肉。
三個人說壞了。
隻有她否認。
我盯著這個小姑娘，不明白她為什麼非把黑的說成白。
既然她這麼執拗。
那我不能不奉陪。
我抄起盤子，把那兩盤肉都丟進鍋裡。
「既然你說沒壞，那你全部吃完。」
小姑娘又是一呆，下意識地伸手想阻攔。
我眯著眼睛看她動作：「不想吃，就道歉。」
她不得不縮回手，不甘示弱地憋出一句：「吃完就吃完。」
肉很快又燙熟了。
我親自動手，給她撈了滿滿一盤。
「吃。」
「要不要我幫你打個調料碗？」
大概是不用調料了。
因為我故意添油加醋，已經很夠味。
但這位小姑娘挺有骨氣。
明知肉有問題，她仍然堅定地夾起一大筷子往嘴裡塞。
腮幫子鼓囊囊的，看著就累。
可她居然能梗著脖子吞下去。
然後瞪著眼睛說：「好吃！沒壞！」
3
我雙手抱胸，方才的憤怒全都沒影兒了。
隻剩下震驚和無奈。
跟我道個歉就完了的事，她非要吃掉變質的食物。
就不怕拉肚子嗎？
小姑娘又去夾第二筷、第三筷。
但是，肉眼可見地，吞咽動作越來越慢。
五官也越來越皺成一團。
我問她：「肉真的沒壞嗎？」
「壞了就承認，別犯倔。」
小姑娘跟個機器人似的，隻會重復兩個字：「沒壞。」
雖然嘴還硬。
但是眼眶都紅了。
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我沒話可說了，把頭扭到一邊，等她繼續吃。
可是，坐在我對面的程響卻不安地動了動。
他皺著眉，出聲阻攔：「行了，別吃了。」
服務員的動作停了一下。
程響嘆氣：「你回頭吃壞了身體，怎麼辦？」
「給我女朋友道個歉，說你錯了。我們就不追究了。」
竟是寬容大度地送了她一個臺階。
可是，他的好意，人家不領。
那小姑娘後退一步，委屈巴巴望了他一眼：「哥，你是好人。」
「但是肉真的沒壞。」
「所以，也不能退錢。」
程響愣了一下。
然後嘆了口氣，竟是又一次妥協：「行行行，也不是什麼大錢，我們不退了，行吧？」
「你別吃了，幹活去吧。」
小姑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角也翹起來。
她大概以為，這桌子上坐了一男一女，隻要男的松了口，女的就不會再糾纏。
可是，她的見識還是有點短淺。
我拍了拍桌子，睨著小姑娘，語氣發沉：
「首先，親戚別亂攀。我男朋友家的親戚我都認了個遍，沒你這號妹妹。」
「其次，這頓飯是我買單。誰買單，誰說了算。」?
「我說要退菜，
誰來都不好使。」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憑什麼服務員紅個眼圈，我作為顧客，就要白花錢？
我不耐煩地指了指盤子裡的肉。
「既然你說肉沒壞，那你就繼續吃完！」
大概是我的態度太堅決了。
程響猶豫片刻，沒有再為這位犟種服務員說話。
於是，她不得不又拿起筷子。
我們鬧了這一會兒，店裡的服務員都被驚動了。
周圍已經站了四五個人，都盯著這位小姑娘。
也不知道是肉真的沒法吃了，還是被這麼多人旁觀，心理防線被突破。
吞咽到最後一口的時候，小姑娘突然捂住了嘴。
然後撒腿向門外狂奔。
4
我還沒反應過來，程響已經起身追了出去。
方才看熱鬧的服務員也都小跑著走了。
我穿著高跟鞋，速度最慢。
走出去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吐完了。
人行道的大樹下一灘汙穢。
她一手扶著樹，一手捂著胃。
臉上掛著淚，語氣也是連呼帶喘。
「哥，謝謝你……」
「yue——」
我這才注意到，程響正扶著她呢。
他還挺有騎士精神。
都吐成這樣了，總不能再強詞奪理了吧。
我走過去問她：「你沒事吧？」
「我早就說了，肉有酸味，你幹嘛非吃不可？」
雖然這姑娘是自找苦吃，但看她這麼慘，我也有點難受。
可是，程響卻突然回頭，惡狠狠地瞪我一眼。
「沈素韻，你有完沒完？」
「你有怨氣衝飯店老板發，幹嘛為難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嗎？」
大概是因為太生氣了，程響的嗓音都有些沙啞。
我心裡重重一跳。
既是為他莫名其妙的脾氣。
也是為他莫名其妙的邏輯。
剛才這位大犟種怎麼懟我的，程響一清二楚。
現在他居然反過來幫她？
我咬了咬牙，冷靜地反駁：
「首先，我說了要喊店長，是她不讓喊。」
「其次，既然她汙蔑說我吃霸王餐，那我必須要自證清白。」
「最後，
但凡她說一句肉壞了，我怎麼可能還讓她吃？」「既然她一直說肉沒壞，我讓她繼續吃，有什麼問題？」
我和程響交往一年多，不是沒吵過架。
他不善言辭，每次吵架都會先投降。
但這次，他居然磕磕絆絆地繼續跟我爭辯：
「她一個服務員，小小年紀，每月能掙幾個辛苦錢。」
「你掙錢比她容易，何苦為難她？」
「不就是五十塊錢嗎？你不肯出，我出就是。」
呵。
我還是第一次發覺，我男朋友是個聖人。
服務員掙錢不容易。
每天應付領導、和客戶周旋，我就很容易嗎？
我累死累活加了一個月的班，才多拿了三千。
讓我掏五十買一盤隻能看、不能吃的肉？
我可以瘋，但不能傻。
不過，這不是我現在要解決的問題。
男朋友可以關起門解決。
我此刻要抓主要矛盾。
主要矛盾是這個強詞奪理的服務員。
我不再搭理程響，而是盯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吐都吐了，
你還說肉沒壞嗎？」「趕緊給我道歉！」
5
不跟她追討精神損失，都已經算我大度了。
可是，我萬萬不可能想到。
那個小姑娘居然又挺起腰杆，得意地說：「肉，我都吃完了。」
「你說肉壞了，你有證據嗎？」
說真的，工作這三年，我見多了妖魔鬼怪。
但這麼厚顏無恥的，也是世所罕見。
我上上下下打量她幾遍。
又瞥了一眼綠化帶被她嘔吐過的髒汙。
真的很想把她的腦袋摁到裡面。
我說：「你就是不肯認錯，是吧？」
「哪怕我投訴你，讓你扣工資、被開除，你也沒意見，是吧？」
小姑娘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們店長不會隻聽你一個人的！」
「我知道，你覺得服務員是下等人。」
「但你想欺負我，也沒門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