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了就睡。
也不知道陪陪他。
所以下雪天我們就坐在一塊看雪。
他說這樣很浪漫。
出門買東西時他也不打傘，讓我跟著一起淋。
幼稚死了。
像個戀愛腦患者。
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好冷。
我坐回床上，撥通了他的電話。
凌晨四點，他很快接起。
睡意朦朧，他呢喃著叫我。
「歲歲，你怎麼還不回家，我都等睡著了。」
我捂著嘴淚如雨下，掛了電話。
電話很快被回撥過來。
我猶豫著接起。
他已經清醒了，沒有了剛才向我撒嬌的軟萌。
「歲歲，有什麼事嗎？」
他似乎在穿衣服，很著急，以為我遇到了意外。
「沒有，就是按錯了，你繼續睡吧。」
他那邊的動作停下，我們有幾分鍾沒有說話。
清淺的呼吸聲從手機裡傳出，我咬著手，哭得哽咽。
「歲歲，下雪了。」
宋青晏突然說。
我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已經堆了一層。
我們看著同一場雪，都在無聲哭泣。
是啊，下雪了。
14、
「歲歲，我們去外面逛逛吧。」
「好。」
我和哥哥走出門，外面白茫茫一片。
哥哥牽著我的手，走得很小心。
走到高中學校附近，我突然想吃餛飩。
坐在餛飩鋪子前，我給哥哥介紹說。
「我以前經常來這家吃，煮餛飩的老爺爺已經開了好多年了。」
「我怎麼一直不知道你喜歡吃餛飩？」
哥哥疑惑地看著我。
我抿著唇笑起來。
「是宋青晏喜歡。」
宋青晏喜歡吃餛飩，我總是把湯喝完了，把餛飩舀給他。
那時候還要上晚自習，冬天冷得打擺子。
我總是坐在這裡等宋青晏來，和他坐一塊吃完再回家。
嗯，宋青晏是我追來的。
十七八歲的宋青晏，笑起來還有些腼腆。
被我逗狠了，也隻會紅著臉看我。
我們之間的相處，大多數時間是我在鬧。
他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很乖，也很好欺負。
我們高中畢業後去了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
是他一直追著我走。
因為我要當明星，他也跟著我站上了舞臺。
這些年，他總是安安靜靜拍戲、拍廣告。
沒有緋聞，沒有吻戲。
工作之餘，他最喜歡來找我。
我們之間，沒有轟轟烈烈，隻有細水長流。
他唯一一次放開我的手，是因為他媽媽。
我不怪他。
他是單親家庭，媽媽撫養他長大，含辛茹苦。
他一直很愛他媽媽。
也很愛我。
隻是大概我們太順利了，上天也要給我們點考驗。
哥哥沉默地吃了一口，問我。
「你後悔嗎？」
我搖頭。
「不後悔。」
不管是在一起還是分手，都不後悔。
隻是到底有些遺憾，沒能和宋青晏一起走到晚年。
不過人生嘛，總歸是要有點遺憾的。
15.
【宋青晏，下次看雪的時候，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吧。】
「嗯，看到這個視頻，你應該也在哭吧？」
我對著鏡頭笑。
「如果你已經結婚了，祝你新婚快樂。如果你沒有結婚，希望你能來墓前看看我。嗯，有點害怕一個人躺在山上，總覺得他們會對我這個新來的很好奇。你也知道，我有點慢熱，一開始不太適應新環境。」
「我看到你的未婚妻啦，是一個很漂亮溫柔的女孩子，說實話，你媽媽眼光真好。如果我有兒子，我也會喜歡她這樣的姑娘。她私下來找過我，還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隻可惜我們之間，不是簡單隔著你媽媽，我也是那天突然明白，我和你終究沒有緣分。就算沒有阿姨，我們也還是走不到最後。所以你要對她好一點呀，宋青晏。」
「是不是哭鼻子了？別哭啦，這樣也挺好的，走在你們前面，不用面對以後的分別。你見到我哥，記得離他遠點，他看不慣你，你們打起來，肯定是你吃虧。算了，還是別遇見了。」
「忘了我吧，宋青晏。」
「還有就是，下次下雪的時候，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吧。」16、
宋青晏的未婚妻叫夏桐。
我們見面是在一家咖啡館。
我戴了假發，氣色看起來不好，但勉強不那麼虛弱。
她看著我，直截了當地說。
「安小姐，你們不用因為宋阿姨的話分開，我也不願意嫁給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復合。」
我用紙巾捂住嘴咳了好一會兒。
天氣一涼，我染上了風寒，咳嗽一直不好。
她便也看到了我手裡染血的紙巾。
我白著臉對她笑。
「你也看到了，我要死了。」
夏桐無措地看著我，眼裡全是惋惜。
我舒緩了一下鎮痛的心口，「夏小姐，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我和夏桐第一次見面，沒有劍拔弩張。
「你說。」
「先別告訴他我要死了，應付起來挺麻煩的。」
那天哥哥進來找我時，看到了我哭紅的眼睛。
他背著我往家走，我摟著他的脖子，聲音悶悶的。
「哥，我有點想宋青晏。
」哥哥也紅了眼，「我把他抓過來。」
我笑出聲，「你是黑社會嗎，口氣這麼拽。」
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還是算了，他和你一起哭，我想起來就覺得腦袋大。」
其實是有點怕。
怕自己更舍不得。
怕他們更難過。
嫂子知道了我的病，搬來家裡照顧我。
盡管我表示我並不需要照顧，她還是執意要來。
我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安和予就在廚房忙活。
嫂子的來臨，讓安和予從照顧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但嫂子確實對我很好，她會為我洗頭，給我化妝，照看我吃藥。
我感受到了久違的類似於母親的溫暖。
真是越來越不舍了呀。
17.
我熬到了新年。
家裡放著春晚，我們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我忍著痛意多吃了幾口。
春晚其實沒那麼好看了。
但是大家還是守在客廳裡，聊著家常。
我看到了零點的煙花。
宋青晏給我打電話。
我笑著說，「新年快樂，
宋青晏！」他那邊安安靜靜，聲音溫和。
「新年快樂，歲歲。」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
我睡了一個很長很沉的覺。
醒來時已經是初一中午。
哥哥嫂嫂給我封了大大的紅包。
壓歲錢。
「放在枕頭下，保佑歲歲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趁著他們出去買菜，在家裡藏了幾個東西。
有銀行卡、紙條、硬幣、小東西。
年紀大了，對這些反倒更感興趣了。
真想再看看安和予看到這些的表情。
對著鏡頭笑著說，「哥哥，找到了有驚喜哦。」
18.
我越來越能睡，經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或者是痛得睡不著，在床上痛得大汗淋漓。
沒有奇跡降臨，我清楚感覺到，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
安和予的笑越來越勉強。
我常常半夜痛醒時，被他抱在懷裡哄。
他陪著我度過漫長的夜。
又陪著我熬過綿長的痛苦。
嫂子就在門口看著我們哭。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年初。
我去領養了一隻貓。
取名平安。
它的後腿有點殘疾，叫起來時怯生生的。
我給安和予說，「我走了，讓它陪著你。」
被安和予瞪了一眼。
還是那麼小氣。
他抱起小貓，用奶瓶喂奶。
動作溫柔。
這是很尋常的一天。
我們家來了一個新成員。
嗯，再好不過。
19.
【下輩子，或許可以讓我來當姐姐。】
「哥哥，你是不是又在哭著鼻子看錄屏？別哭啦，我在星星上很開心的。」
「你和嫂子結婚的時候要記得給我說哦，還有平時多拍點照片燒給我，平安的也要。」
「宋青晏結婚了嗎？我也不知道他知道我死後會怎麼樣，但願他堅強一點，別像你一樣哭鼻子。」
「你有沒有看那本書？估計是沒看的。」
「嫂子很好，你要好好對嫂子，不然我天天來夢裡打你。」
「哥，別為我難過。」
「人生嘛，總是很難料的。我走之前很開心,你就別為我傷心了。
這輩子能遇到你，我很幸運,也很慶幸。」「這次就換我先去找好家，下輩子,讓我來當姐姐怎麼樣？」
「哥哥，我好像還從來沒給你說過一句話。」
「我愛你,很愛很愛。」
20.
安和予看到這裡時,眼淚止不住地流。
安歲歲這個討厭鬼。
他站起身去找歲歲說的那本書。
就在書架上。
他輕輕地翻開書頁。
在作者獻給哥哥致語的那一頁,安歲歲手寫了一句話。
「我的哥哥比你哥哥更好哦！」
安和予哭笑不得。
他摸著那一行字，看向窗外。
今天是個暖陽天。
歲歲應該會很喜歡。
他登陸了歲歲的賬號，上傳了視頻,給宋青晏發去了錄像。
粉絲們鬧翻了天，最後又齊齊在微博下面留言。
「安安寶貝,我在新疆，抬頭就能看到你啦！」
「安安姐,我打開窗戶就被你擁抱了哦！」
「安安，晚安，下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姐姐,
去那邊可以找我姐姐一起玩噢，她叫艾雲,也很喜歡你。」......
她們最後,都在真誠祝願歲歲平安健康,快樂長大。
沒想到傍晚時,在家門口看到了狼狽的宋青晏。
是真的狼狽。
他們一起去了墓地,帶上了鮮花。
哥哥找到我時，我正在深山裡的寺廟裡喝酒。
「（嗯」聽說今天是他的訂婚宴，但是他和夏桐都宣布了取消。
安和予看過去,他的手上戴著以前的那枚戒指。
「宋青晏,我以前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想當我妹夫。」
安和予輕輕說：「現在歲歲走了，我向你道歉。」
「哥，不用道歉。」
宋青晏抬起通紅的眼,啞著聲音說。
「我確實做的不夠好。」
那天安和予離開時,宋青晏還跪在墓碑前。
安和予突然覺得，安歲歲喜歡這個小子,是有道理的。
那天之後，宋青晏突然宣布退圈聲明。
他很直接地發：「很抱歉大家，我當初進圈是因為歲歲,
現在她不在了,我留下來沒有意義。」那之後,宋青晏銷聲匿跡。
直到某一天安和予接到警方電話，讓他去確認死者身份。
這個混小子，孑然一身,就這麼去找了歲歲。
墓地也買好了,就在歲歲旁邊。
他的遺書很簡潔。
「歲歲社恐，我去陪她，她就不害怕了。」
安和予站在墓園裡。
春天來了。
兩塊嶄新的墓碑挨在一起。
看起來很和諧。
他突然想起歲歲給他說的一句話。
「哥,我和宋青晏名字也很搭哎！歲晏清和，是不是很搭？」
嗯，很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