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和予在中考完的那一年，就開始找兼職上班。
他去發過傳單，裝在毛絨套子裡悶好幾個小時，差點中暑。
也去奶茶店裡當服務員，攪東西攪到手抬不起來。
甚至把自己曾經最喜歡的遊戲當成了賺錢方式，靠直播賺錢。
卻還要抽出時間來管我的學業。
我依舊穿著漂亮的小裙子去上學，不用擔心生活。
每天還有零花錢，是他對我的獎勵。
他一個人承擔了生活的重擔，將我保護得很好。
我經常在他上班的地方寫作業等他一起回家。
他會在下班後騎著自行車帶我去買夜宵。
我們看過十二點的城市，天空還有點紫，城市陷入沉睡。
我們穿過街角，經過小巷，走過兵荒馬亂的少年時代。
因為有哥哥，我始終有家。
8、
晚上做夢時夢到了宋青晏。
他哭著叫我不要死。
我從夢裡醒來，
才凌晨三點。身體又開始痛，讓我沒了睡意。
我打開手機去看以前發的 QQ 空間相冊。
背景還是我和宋青晏的合照。
那時候還在讀大學，臉很青澀。
我被他抱在懷裡，笑得很燦爛。
宋青晏低頭看我，眼裡全是我。
我突然好想他。
想見見他。
我連夜開車去了他家。
現在還很早，天還沒亮。
我在車裡坐了很久很久，直到七點過才看到宋青晏下樓。
他穿著西裝，很帥，很好看。
我連忙在後視鏡裡照了照自己。
走得太著急，沒有打扮，也沒有戴假發。
我突然就沒有勇氣下車去見他。
這副樣子，好像看起來很糟糕。
我看著宋青晏從我身邊走過，上車，離開。
他沒有看到我。
我有些慶幸，有些失落，有些難過。
卻又笑了起來。
宋青晏，你這家伙，真是活該失去我。
我開車回家，順道買了幾樣早餐。
出電梯時，看到安和予著急忙慌的樣子。
看到我，
他狠狠松了口氣，繼而將我抱在懷裡，聲音還有些著急。「死丫頭，去哪了怎麼不告訴我！」
我拍著他的背安撫他。
「給你買早餐啦！」
他沒有安全感，總覺得我會偷偷找個地方死去。
但我真的有點舍不得。
畢竟這麼好的哥哥。
我還沒有享受夠。
隻是安和予，我死了以後，你該怎麼辦呀？
9.
「歲歲，今天想吃什麼？」
「糖醋排骨。」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個，「蘿卜湯。」
哥哥做飯，我就坐在旁邊看著，鏡頭能放下我們兩個人。
他正在洗菜，遞了一片菜葉給我。
「拿去玩吧。」
我無語地接過，「菜葉子能玩啥啊？」
安和予就在那笑。
我看著他，突然問，「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安和予一下頓住了手。
他大概是沒有防備，手裡的菜掉進了池子裡。
水流聲哗哗，他的聲音很沉悶。
「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啊，你都一把年紀了，
還沒個著落。」我死了以後，你孤零零的，我不放心。
安和予撐在池子邊，輕笑了一下，笑容很落寞，也很傷感。
「她快結婚了。」
我轉著菜葉子，慫恿他。
「這不還沒結婚嘛！咱們去搶婚！」
安和予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是在拍偶像劇啊？傻子。」
我把菜葉扔進池子。
「我哥當一回偶像劇男主角怎麼了！」
安和予垂著眉笑。
「得了吧你，平時說我醜的人就是你。」
落寞掩飾在笑容之下。
安和予有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女孩。
大學畢業後因為異地的原因分開了。
我見過他看著手機屏保哭紅眼睛的樣子。
直到分手了好幾年，他還會在說夢話時叫她的名字。
林沅。
放在心裡的人，才會關注她的近況。
我還是想去見一見她。
查清楚在哪所城市很容易，但是我目前身體狀況不好，安和予不會同意讓我去那麼遠的地方。
隻能寄希望於林沅身上。
我找到了她的聯系方式，加了好友。
在我說明來意後，林沅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
「我這段時間會調去你們那的分公司，結婚的消息是假的，我隻是想看看安和予會不會按捺不住來找我。」
安和予確實有當偶像劇男主的潛質。
不然我未來嫂子不會在分手多年後，還對他念念不忘。
但這發展很好，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10、
林沅是在 10 月底來的。
那天安和予在臥室裡捯饬了許久，人模狗樣地出來。
臨出門前又問我，「哥這身不誇張吧？」
我看向他用發膠固定的發型，認真搖頭。
「不誇張，帥得剛剛好。」
安和予松了口氣。
林沅是一個很知性優雅的形象。
最起碼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是這樣的。
她和安和予遠遠對視一眼，我腦子裡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煽情場面。
結果是她對著安和予冷笑一聲，高貴冷豔地走在安和予前面。
沒有淚灑機場甜蜜相擁。
也沒有破鏡重圓的歡喜。
安和予像個小媳婦一樣跟在她身後，看起來很窩囊。
我一瞬間對林沅的崇拜達到了巔峰。
這是一個能壓制我哥的女人。
看到我，林沅對我笑得很溫柔。
「你好呀歲歲，我是林沅。」
我露出牙齒，笑得特別熱情。
「嫂子你好，嫂子你真好看。」
林沅摸上我的手，皺眉看向安和予。
「你怎麼養的妹妹，這麼瘦！」
安和予沒有反駁。
我委屈地對她說，「嫂子，我哥平時總說我胖。」
林沅瞪大眼睛，氣得直接一巴掌打在安和予肩膀上。
「你要死啊！歲歲都瘦成什麼樣了你還說胖！」
安和予一懵，揉著肩膀看我。
「安歲歲！不帶你這樣玩的！」
我站在林沅身後對他笑，安和予氣得咬牙。
「別以為你就找到靠山了！啊！」
他又被打了一巴掌。
「對妹妹說話溫柔點會死啊！你嚷嚷什麼？」
我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11、
去飯店吃飯後，我們去商場買東西。
哥哥和嫂子在那邊逛，我累了，在休息區等他們。
百無聊賴之際，我看到了宋青晏。
作為公眾人物，出行很麻煩。
但是我現在大變樣了，隨意戴個帽子口罩出門也沒人認出來。
宋青晏不一樣，他個子高，很醒目。
他大概化了很濃的妝，才沒被粉絲路人認出來。
隻是我太熟悉他，隻靠背影也能認出是他。
他和一個女人站在珠寶店櫃臺前，從我的視角，能看到他們在挑選戒指。
說不出來這一刻的感受。
似乎身體又在疼，似乎是我的幻覺。
我能看出宋青晏的不耐。
他的手搭在櫃子上，食指一下一下敲著。
他甚至沒去看戒指長什麼樣，隻搖頭或是點頭。
身旁的女人似乎對戒指也不上心。
隨意指了一個，櫃臺小姐便開始打包。
他們來得很快，走得更快。
在出了珠寶店之後就各自分道揚鑣。
似乎隻是為了走個流程。
我慢慢走到櫃臺前時，他們早已經不見人影。
「小姐，是要看戒指嗎？」
櫃臺小姐笑著問，下一刻突然捂住嘴，震驚地看著我。
「你，你是安安嗎？」
我怔愣在原地，突然想轉身離開。
這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和粉絲寒暄的時間。
我如今骨瘦如柴，頭發沒了，又醜又難看。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我的狀態不對，眼裡泛起淚花。
「安安，你是生病了嗎？」
我想否認自己不是，又有些於心不忍。
所以我笑著點頭。
「對，生病了，就不合照了，怕嚇到你。」
她的激動和欣喜變成了擔憂心疼，手足無措看著我。
我彎起眼睛，「但是可以要籤名噢，想寫什麼都可以。」
她手忙腳亂從身後翻出一本本子，上面還有我的聯名。
「安安，你好好養病，身體最重要，我們都希望你健康快樂。」
我突然有些眼熱，忙眨了眨眼睛。
「好呀，我會好好養病的。」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問她。「剛剛來的那兩個人，買的是戒指嗎？」
「對，訂婚戒指。」
她說完，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心疼地看著我。
「那是前姐夫嗎？」
我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右手無名指。
那裡曾經也有一枚戒指。
是去年宋青晏求婚時給我戴上的。
那枚戒指很漂亮，宋青晏找了知名設計師為我一個人設計的。
獨一無二。
隻是分手時我覺得戴著不合適，歸還了宋青晏。
我的手瘦了很多，皮膚泛著蒼白。
戒指沒有留下痕跡。
我怔然地點頭，「嗯，是他。」
「安安，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分手，但是希望你早點走出來，好好養病。」
「好，我會的。」
離開櫃臺時，還能聽到她壓抑的哭聲。
「安安，你一定要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我的眼淚也跟著落下來。
這個世界有許多愛著我的人，我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地區。
但是他們對我的喜歡，是希望我健康平安。
突然好不舍呀。
對這個世界。
12、
【當你們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已經去別的星球啦】
我坐在鏡頭前，又照了一下鏡子，問哥哥。
「怎麼樣，上鏡不難看吧？」
哥哥搖頭，「很好看，你繼續說。」
我端正坐姿，笑起來。
「大家好呀，我是安歲歲。當你們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你們可以想象我去了別的星球，或者是變成了一顆星星，又或許是一縷微風。你們想我的時候，看看星星，去吹吹風，就當我還在。」
我停頓了一下，將帽子摘下。
「嗯，帥不帥？不準說我醜哦，都來誇我好看！畢竟光頭還能這麼好看的人，我安歲歲算一個。」
「平安粉們，姐姐要先去給你們布置新的世界舞臺啦，所以你們不要哭，我們在另一個世界會再次相遇。」
「死亡不是離別的終點，遺忘才是。你們就算有了新姐姐妹妹，也還要記得我，
我這人很小氣的，你們忘了我，我就在底下偷偷哭。好吧，和你們開玩笑的。平安粉們，隻要你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就已經很開心了。」「就說到這裡吧，我要去安慰我的哭包哥哥啦，他已經手抖得拿不穩相機了。」
「再見啦。」
我將鏡頭接過，放在桌子上，給安和予擦眼淚。
「好啦，我想吃糖醋魚，你快去給我做。」
安和予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流下。
我拉開他的手，指著自己的胃。
「哥，真的好餓。」
安和予腫著眼睛站起身，給我端來了一盤水果。
「先吃著，哥去做。」
聲音沙啞。
我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揉著自己的胃。
騙他的，不餓，隻是疼得厲害。
13、
半夜疼醒，我走到窗前，發現居然下了雪。
今年的雪似乎要早一些。
初雪。
我想起來以前每次初雪都是和宋青晏一起過的。
他身體暖和，像個火爐，我賴在他懷裡，
能這麼睡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