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酒吧等了兩個小時，依舊沒看到周墨塵的身影。
打電話也沒人接，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包廂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默默走過去，透過門縫看到周墨塵坐在包廂中間的位置，身邊美女環繞。
他抽著煙，神色倦怠地和其他幾個公子哥扯闲篇，不知怎麼就談到了我身上。
我看到周墨塵臉上閃過一抹戲謔，他抽著煙，毫不在意地開口。
「江禾那個傻子，還以為我真的會和她約會，她以為她是誰？要不是她爸有兩個臭錢，和我家有生意往來，我才看不上她。你們知道嗎？今天我把她耍得團團轉……」
包廂裡很快傳來一陣哄笑，我站在門口，身體瑟縮成一團。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約會。
那一刻，我心涼得透徹。
準備離開的時候，周墨塵突然看到我。
他追出來向我連聲道歉，
我不肯原諒。大半夜，他赤著上半身，給我打視頻，縱身跳下了天橋。
天橋水冰涼透骨，那個時候，還是深秋，夜裡冷得緊。
我趕到的時候，周墨塵正躺在醫院裡，身上插滿了針管，他拉著我的手向我道歉。
那時我心軟原諒了他，卻沒想到惹來這麼多的後患。
江水悠悠淌過，掀起一片漣漪。
我站在天橋上，安靜地抽完一支煙。
煙灰帶走了我對周墨塵最後一點眷戀。
07
那晚之後，周墨塵一家沒再來找過我。
而我的小公司也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闲下來，閨蜜非要拉著我去看新出的電影。
我提前到了電影院，卻沒看到閨蜜的身影。
電影快開場的時候，我打電話給閨蜜，催她快點，電話那頭卻傳來呻吟聲。
閨蜜的聲音帶著絲絲沙啞。
「禾禾，我男朋友今天提前回來了，恐怕不能陪你看電影了，你自己先去吧。我這裡要是完事早的話，再趕過去……哎呀……討厭……輕點嘛……」
曖昧的聲音快要衝破話筒，
我迅速掛斷，買了桶爆米花，獨自進了電影院。卻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遇到周墨塵。
他和沈鶯鶯手牽著手，十分曖昧走進電影院。
我剛想離開，就聽到沈鶯鶯的聲音追著我喊過來。
「這不是江禾嗎？你自己來看電影嗎？」
我轉過身，就看到周墨塵憐憫的目光看向我。
「江禾，我家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你不用躲我，我周墨塵也是有尊嚴的，不會事事都靠你。」
「那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說完，就打算離開，卻被周墨塵再次攔住，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爆米花上，語氣裡多了一絲嘲諷。
「離開我，都沒人陪你看電影了嗎？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再陪你看最後一場電影。」
「不用，我……我今天是跟我男朋友一起來的……」
「是嗎？才離開我多久，就迫不及待找男朋友了？」周墨塵的臉上出現一抹不易察覺的失控，但他很快控制住，緊接著朝我追問，
「你男朋友人呢？不會是個連現身都不敢的膽小鬼吧？」「還是說……江禾，你根本沒有男朋友，用這麼幼稚的謊言來激怒我，欲擒故縱嗎？」
我攥著爆米花桶的手微微緊了緊，目光在人群裡閃過，努力追尋。
忽然，一個白襯衫少年出現在我面前，他把一包剛炒的糖慄子遞到我手裡，聲音甜甜。
「姐姐，對不起，我去幫你買你最愛的糖炒慄子，所以遲了點。
「電影開場了，咱們快進去吧。」
他說完，拉著我的手徑自離開，卻聽身後某人ṱŭ̀ₚ破防的聲音響起。
「江禾，你真是餓了，居然連我弟弟都上？」
08
「你怎麼會在這裡？」
熒幕上正在播放電影最高潮部分，我低著頭，小聲對身旁的少年開口。
周聞笙。
周墨塵的堂弟，因為父母離異的原因，不受周家人待見，被處處針對。好在周老爺子喜歡他，大學還沒結束，老爺子就把他帶去了國外留學定居。
聽說這些年事業有成，另起爐灶，在國外有自己的上市公司，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想必這次替周家生意解圍的人，就是他吧。
正想著，忽然手背上一陣暖意湧來。
周聞笙繾綣的眸子堅定地落在我身上，他聲音溫柔如水。
「姐姐，我這次回來，是想跟你結婚的。」
「開什麼玩笑？我比你大兩歲呢。」一時慌亂，我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卻被嗆得不輕。
周聞笙連忙遞過來一杯熱飲，他笑著看我，語氣裡竟透著些寵溺。
「姐姐，我從上高中時就喜歡你了，但是你太兇了，我不敢靠近你，隻敢遠遠地暗戀。後來我終於和你上了同一所大學，我知道你早上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就每天買好飯再拜託宿管阿姨帶給你……你外公去世那天，我看到你自己蹲在操場哭鼻子，但是我不敢安慰你，怕你更難過，就坐在操場的另一邊，陪你坐了一整晚……那天我本來是想跟你表白的，可惜家裡的原因，
我不得已去了國外，所以一直都沒有機會。現在我聽說你和表哥的婚禮取消了，就迫不及待跑回國。我怕……再次錯過你……江禾，其實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我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側頭看向周聞笙。
「你是說……大學裡每天給我帶早飯的人是你？那晚在操場陪我的人也是你？」
「不然呢？你希望是誰？」
電影光暈打在周聞笙的側臉上，一時讓我有些恍惚。
回憶逐漸上頭，我的思緒漸漸被久遠的大學時光填充。
上大學的時候，每天早上，宿管阿姨都按時給我送上早餐。
有一次我好奇下樓去看送餐者，卻隻捕捉到一個背影。
問了宿管阿姨，阿姨隻說那男生長得很帥，姓周。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周墨塵。
外公去世那天，我裝作無事出現在葬禮上，努力扮演懂事的孩子，不斷安慰爸媽，希望他們心裡面可以好受一些。
回到學校，我的心瞬間就碎了。
我從小是外公一手帶大的，
和外公相處的時間也最長。小時候，爸媽忙Ṱû₉生意，沒時間管我，外公怕我缺愛，每次周末放假，都要帶我去國外旅遊，帶我見證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教我很多人情之道。
外公是腦梗去世的，他去世時，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針管，他看到我，很努力握住我的手，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叮囑我。
「禾禾，答應外公……一定不要哭……外公離開的時候……不想你哭……」
我重重點頭，那天強撐著送走了所有的親戚。
回學校的時候，我還聽到有親戚在我背後議論。
「老爺子生前那麼疼她，她連滴眼淚都沒掉，真是不孝順。」
我沒理會，默默回了學校。
可一離開葬禮，我心裡那根弦就徹底崩塌。
那晚，我一個人坐在操場，寒風刮過臉頰，生疼生疼。
在無人的操場，我放聲大哭。
哭到一半，忽然有人遞來一張紙巾。
我抬頭的時候，那人已經背對著我坐在操場另一邊。
模糊之間，我大概記住了他的輪廓。
和送早餐的背影一模一樣。
於是，周墨塵成了我世界裡的一道光。
09
思緒收回，我這才意識到。
原來出現在我世界裡的那道光，從一開始就不是周墨塵。
竟然會是周聞笙。
這個我連印象都僅限於周墨塵表弟的男人。
我以為去參加周家宴會，是我和周聞笙第一次碰面，竟沒想到我們之間有這麼多淵源。
人生，還真是驚喜不斷！
電影落幕，我和周聞笙一起走出影院。
不巧的是，外面剛好下起暴雨。
我隻穿了條單薄的連衣裙，周聞笙見狀，很紳士地將他的外套給我披上。
影院的人陸續出來，看到暴雨，都擠在門口的檐下等車。
空間一時有些擁擠，周聞笙怕我被擠到，幹脆用臂彎將我圈住，像小狗一樣，緊緊護在我身前。
近在咫尺的距離，清涼的松香沒入我的鼻息，我甚至能夠感覺到周聞笙溫熱的呼吸。
我默默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沒注意到他迅速捕捉的信息，一下子撞入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四目相對，我的臉頰傳來陣陣灼熱。
湿熱的氣溫此刻將我緊緊包裹，周聞笙忽然抬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微薄的熱感蹭著臉頰劃過，一陣酥麻的電流迅速劃過，我的臉頰微微發痒，瞬間緋紅。
甜甜的奶音很快在耳邊響起，周聞笙低聲解釋。
「姐姐，你臉上剛剛有個小蟲子。」
我淡定點頭，卻在心裡暗自指責自己。
一個小奶狗，就差點方寸大亂。
江禾，你可真沒出息啊！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停了。
司機開車過來，周聞笙拉著我上車時，手機突然響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周墨塵的電話。
索性關機。
可下一秒，周墨塵卻狼狽地攔在車前，他渾身湿透了。
看到我，就拼命衝過來敲玻璃。
車窗緩緩降落，我不耐煩地看向周墨塵，有些生氣。
「周墨塵，你還想幹嗎？」
「禾禾，你是我的，
不能跟我弟弟亂來，你這樣是道德敗壞。「你下車，隻要你肯說句軟話，我現在就原諒你，我們明天就結婚，我現在就帶你去買鑽戒好不好？」
周墨塵站在雨裡，態度卑微到了極致，看我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抖。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態。
未等我開口，一旁的周聞笙已經按捺不住跳下車，一把將周墨塵扯開，語氣霸道地警告他。
「周墨塵，你把江禾當什麼了？
「什麼你的我的，她是屬於她自己的。
「實話告訴你，我這次回國，除了收購周氏集團，另一件事就是為了江禾。
「集團收購後，你以為你還是周家大少爺嗎？醒醒吧，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拿什麼給江禾幸福？又有什麼資格跟我搶？你那個白月光不是回來了嗎？你去找她啊！明明就是渣男，裝什麼深情？
「希望你別把周家的臉給丟盡了！」
10
周聞笙說完便上了車。
車子很快消失，隔著反光鏡，
我看到周墨塵摔倒在雨幕裡。若是以前，我肯定心疼壞了。
可現在，我沒有任何感覺，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怎麼樣？他沒嚇到你吧？」
手背傳來一道暖意，周聞笙關切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搖搖頭，他微笑著把我冰涼的雙手捧進懷裡，緊緊捂著。
「你的手很冰，是不是受涼了？我去幫你買杯熱飲。」
車子徐徐停靠在路邊，周聞笙去給我買熱飲，我坐在車裡等他。
怕我受寒，他特意把暖氣開到最大，溫熱的空氣將我包裹，也逐漸融化了我冰封的心。
晚上回家的時候，閨蜜笑眯眯坐在我家客廳。
看到我回來，她連忙迎上來，刺探軍情。
「怎麼樣啊？江大小姐，這次我給你牽的姻緣線還滿意嗎？」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沒好氣地看向閨蜜。
「還說呢，自己去勾男人，把我一個人扔在電影院。要不是周聞笙突然出現，我今天估計會……」
「周聞笙這小子不錯吧？
一回國先奔你這來了。」閨蜜笑嘻嘻地坐在我面前，一張嘴，全是關於周聞笙。我好奇打量她，忍不住問道。
「今天是你故意做的局吧？你和周聞笙早就認識？」
「對啊，高中時候就認識了，小屁孩不敢跟你表白，就經常給我買點東西孝敬，向我打聽你的消息。」閨蜜一邊說，一邊湊在我耳邊，突然正經起來。
「話說周聞笙現在事業有成，又不遠萬裡，跑回來追你，你真的可以考慮考慮啊！而且，他為了你連周氏集團都收購，那簡直是六親不認。明明可以幫周家一把渡過難關，就因為周墨塵欺負你了，所以他直接收購了周氏集團。現在周墨塵沒了身份，接下來應該會過得很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