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晚之後，周墨塵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突然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訂婚當天，我穿著白色定制禮服，戴著大一寸的戒指，獨自站在臺上。
周墨塵始終沒有出現。
一陣風聲吹過，耳邊響起細微的摩擦聲，伴隨著臺下八卦的議論聲。
「訂婚隻有一個人？周墨塵怎麼不出現？」
「聽說周總根本不喜歡江禾，他們兩家是商業聯姻，就算有婚姻也是名存實亡。」
「堂堂江氏集團的大小姐，今天也是夠丟臉的了。」
「快看熱搜……」
「……」
同一時刻，我的朋友圈被瘋狂刷屏。
沈鶯鶯高調地分享自己盛大的生日宴，幾乎請了整個大學的同學。
她穿著獨家定制的生日禮服，頭上戴了頂生日皇冠，姿態優雅地靠在周墨塵肩膀，兩個人相視一笑。
這美好的一幕恰好被相機記錄下來。
關上手機，我輕輕嘆了口氣。
是了，今天是沈鶯鶯的生日。
周墨塵那麼愛她，該去作陪的……
細細的高跟鞋磨破了我的腳後跟，我彎了彎腿，用一旁的香檳桌撐住自己，微笑著向臺下致歉。
「各位見笑了，今天……其實是我和周墨塵的分手宴，感謝大家蒞臨，吃好喝好。」
我說完，脫下高跟鞋，瀟灑離場。
……
我終於死心，拉黑了周墨塵所有聯系方式。
但我沒想到。
意外來得如此迅猛。
當晚，江市遭遇恐怖襲擊。
我所在的地區是重災區，幾乎無人生還。
接到通知，周墨塵瘋了一樣衝到現場。
卻在一片片血色的屍海裡，隻找到了那枚訂婚戒指。
他捧著戒指Ṱŭ₌，跪地痛哭。
「江禾，你能不能不要死……」
那場災難，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電視畫面上播放整個襲擊畫面，狀況慘烈。
我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
那晚，我父親的好友回國，邀請我們一家去濱市參加宴會。
我本來不打算去的，但父親怕我一個人在家心情不好，
特意讓司機提前接我。如此，我躲過一劫。
但我不知道這樣的好運氣，還能有多久。
04
周墨塵匆匆趕來江家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逗貓。
他一看到我，腳步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
「江禾你……」
我冷笑一聲，把溫熱的手腕遞到他面前。
「放心，我還沒死呢！」
周墨塵摸了摸我的手，確保我是活著的，隨後興奮地抱住我。
「禾禾，你真的沒有死？我還以為……」
我推開他，臉色並不好看：「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落？死在訂婚宴上應該更合你心意吧？」
畢竟我死了，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沈鶯鶯在一起了。
周墨塵拼命搖頭。
「不是的，你誤會了禾禾，那天訂婚宴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我隻是……隻是記錯了日子。禾禾，我爸已經找人算過了，下個月初五也是個好日子。到時候我們重新舉辦一次訂婚宴，肯定比這次的還要風光。」
周墨塵態度誠懇地看著我，
伸手想來拉我，卻被我一把躲開。周家這幾年生意做得並不好，周家的企業缺資金缺資源，所以周墨塵才會答應和我訂婚。若是以前，不用他說，我都會帶著自家資源主動貼上去幫忙。可今非昔比，我死裡逃生，和死神擦肩而過之後，突然就看開了。
與其巴巴地往上湊，不如找個喜歡自己的。
人生這麼短暫，我為什麼一定要和周墨塵生死糾纏？
我媽聞聲從裡屋走出來，看到周墨塵後臉色瞬間變得不悅，她擋在我面前，替我回絕周墨塵。
「江家小門小戶，高攀不起你們周家。這個婚，我家禾禾不結了，以後生意上最好也不要往來了，你走吧！」
「伯母……你聽我解釋……」
周墨塵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媽趕了出去。
那場訂婚宴像個笑話一樣，很快在網上鋪天蓋地散開。
熱評幾乎要衝破彈幕。
【堂堂江家大小姐，訂婚宴卻像個笑話一樣，真夠丟人的。】
【話說周少好像根本就不喜歡她，
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硬貼上去的。】【你們知道訂婚宴那天，周少沒出現是去哪了嗎？】
【我知道，聽說周少的白月光沈鶯鶯過生日，他去慶生了，我這裡還有他們甜蜜互動的照片呢。】
【沈Ťũ̂ₒ鶯鶯，當年 A 大的校園女神！沒想到她和周少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啊？】
【我和沈鶯鶯是大學同學，當初周墨塵追她的時候真是傾盡所有，沒想到這麼多年了，才開始曖昧。】
【聽說當時沈鶯鶯不告而別，周墨塵差點自殺呢！】
【那江禾是小三？】
【這次沈鶯鶯回來，是宣示主權嗎？】
【那江禾豈不是會死得很慘？誰能爭得過白月光啊？】
【一個破男人，有什麼好爭的？】
【……】
手指滑過屏幕，指腹留下淡淡餘溫。
我靜靜地看著網上的評論，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年和周墨塵在一起，我一直都扮演卑微的角色，甚至……為了迎合他，
我還偷偷關注過沈鶯鶯的動態，偷偷學著她的樣子打扮，細心鑽研她的喜好。然後，像個小偷一樣，把那些浮於表面的東西，一點點偷過來，再小心翼翼地展現給周墨塵看，隻為能夠讓他多喜歡我一點。
現在看來，這一切是多麼可笑。
關掉手機，我安靜地躺在床上，默默消化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突然，一道白光刺入眼睛。
窗外，周墨塵的大臉湊在窗戶上，他舉著手電光，使勁兒喚我。
「禾禾，快開窗……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打開窗戶，向外探了一眼。
我家在五樓，要是稍不留意，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但周墨塵的命，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皺了皺眉，我冷冷看著他，語氣不善。
「周墨塵，你要想死離遠點，別在我家找晦氣。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趕緊滾。」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發抖，像個可憐的小狗一樣，很努力向我解釋。
「禾禾，我知道你是生氣鶯鶯的事情，
我向你保證，我和她真的沒什麼的。她現在都已經有孩子了，我們倆根本不可能了。那天訂婚宴，她打電話說孩子受傷了，我擔心孩子，才不得已跑過去看一眼的。沒想到剛好趕上她生日，我隻是送個祝福而已。禾禾，你別多心啊，我還是愛你的……」話沒聽完，我一巴掌甩在周墨塵臉上。
「我和你已經沒關系了，這些事沒必要向我解釋，你滾吧！」
05
我說完，就要關窗，卻被周墨塵用手生生攔住。
他的手被門窗夾得一片猩紅，但卻毫不在意，隻是將炙熱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江禾，我這麼低姿態求你，你別不知好歹。今天我給你這個臺階，你要是不肯下，那以後可別後悔。」
我頓時覺得好笑，忍不住問他。
「後悔什麼？後悔你把我一個人丟在訂婚宴去陪別的女人過生日？還是後悔沒有攀附上你那抵不上我一根腳趾的可憐家產？周墨塵，你有什麼值得我後悔？
「快滾！別髒了老娘的空氣。」
周墨塵被我氣得發抖，他恨恨地盯著我，眼裡一團猩紅。
「好！我走！
「江禾，到時候你可別哭著來求我！」
周墨塵的身影逐漸消失，我站在窗前，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居然莫名有些暢快。
這麼多年，隻有周墨塵氣我的份，現在，他竟然被我氣得滿臉通紅，像個小醜一樣。
這之後，周墨塵再沒來找過我。
倒是他的父母，為了企業融資的事情，三番四次來求我原諒周墨塵。
我爸有心把江氏集團交到我手裡，要我盡快上手公司的事情，因此把 CEO 的位置交給我，但我拒絕了。
我自知現在的能力遠不能夠勝任這個職位，因此選擇了一家分公司開始上手，這家公司剛開沒多久，員工也大多是新人。
為了談下合作，我半夜去參加酒局，扶著馬桶上吐下瀉。
猛吐之後，我渾身酸軟，連走路都不順，我沒想到周母會大半夜追到我的酒桌上。
她把我扶回包廂，替我喝完了剩下的酒，酒桌上的人不明所以，周母拉著我向他們解釋。
「我是江禾未來的婆婆，我兒媳婦身體不好，有胃病，她的酒就由我代喝了。」
她說完，很豪爽地直接端起面前的酒瓶，一飲而盡。
我的合作順利談成，周母扶著我離開包廂時，忽然聲淚俱下。
「江禾，周家真的遇到危機了，你爸爸不肯幫我們，阿姨沒辦法，隻能大半夜來找你了。就算看在墨塵的分上，你能不能去求求你爸爸，就幫我們周家這一次？算阿姨求你了！」
周母說完，咣當一聲，跪在我面前。
一陣冷風吹過，我酒醒了大半。
「阿姨，你快起來，我隻是一個小公司領導，真的幫不到你。我也求求您，就別為難我了。」
我說完，咣當一聲，也跪在了周母面前。
想用這種方式來綁架我？不可能！
就在這時，周墨塵的身影突然出現，他身邊還跟著沈鶯鶯。
周墨塵一看到我，
不由分說，上來就指著我責罵起來。「江禾，你還是不是人？我媽這麼大年紀，你讓她跪下來求你？你要不要臉？」
我絲毫不讓，拍拍身上的土，朝著周墨塵走過去，反擊的聲音比他還大。
「周墨塵，你眼瞎了嗎？首先是你媽主動跪下來求我，我可沒有強迫她半分。你要是敢亂說，這裡多的是監控，我明天就可以控告你誣陷。其次，你這麼大人了，遇到事情連處理危機的能力都沒有，連累自己的長輩大半夜跑出來求人，還好意思觍著臉在這裡趾高氣揚，到底是誰不要臉呢？有這闲工夫，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去解決實際問題吧。」
我說完，轉身便要離開，忽然被人攔下。
我抬起頭，沈鶯鶯皺眉看著我。
06
「江禾，你真的誤會我和墨塵了，你離開他以後，他喝了好多酒，他是真的很喜歡你。至於我和他，早就不可能了，你千萬不要誤會了。墨塵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男人……」
「那麼好的男人，
你自己留著唄！」我冷笑一聲，推開沈鶯鶯就要離開。
可剛碰上她的胳膊，沈鶯鶯就猛地慘叫一聲，脆弱的像紙一樣，毫無抵抗力地摔在地上。
這套把戲也真夠拙劣的。
我沒理會她，轉身欲走。
腕上突然一道重力傳來，周墨狠狠將我扯住。
「江禾，你鬧夠了沒有？鶯鶯也是出於好心勸你，你為什麼對她下手這麼狠毒？」
「我下手狠毒？」
我幾乎要氣笑了，當著周墨塵的面抬手一巴掌重重落在沈鶯鶯臉上，隨即看向氣瘋的周墨塵，冷冷開口。
「你要是再敢惹我，我會比這更狠毒。」
我說完轉身瀟灑離開，周墨塵被我徹底激怒，他眼圈猩紅，發怒朝我的背影狂吼。
「江禾，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別以為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就算沒有江家，周氏集團也倒不了。你這個瘋女人，我才不會要你……江禾，我等著你回來求我……」
午夜街頭，稀薄的空氣裡染了一絲冷冽。
遠處的霓虹燈還在不停閃爍，斑駁的光影影影綽綽，似乎在訴說一個又一個悽美的故事。
我站在天橋上，聽著寂靜的流水緩緩劃過。
腦海裡，忽然閃現出幾年前和周墨塵初次約會的畫面。
也是在這個天橋，出門前，我精心打扮，換上新買的連衣裙，特意提前了半小時等他。
可一直到晚上，周墨塵也沒有出現。
我剛準備離開，又突然接到周墨塵的電話，他說自己記錯了時間，要我去棲巷街的酒吧等他。
天橋在最南端的位置，而棲巷街卻在最北端，幾乎橫跨整個江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