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宗敏臉色立刻變了。
表示自己願意悔改，給自己一個機會，說自己有多少銀子手下還有多少人，甚至表示可以帶著人去北方平亂以表忠心，更賭咒發誓說自己一定會善待百姓，絕對遵守我們百家兵的規矩。
旁邊收了錢的兩個陪審也開始說情，說現在殺降不祥。
等他們說完，我糾正：「他不是投降的，他是被我們抓住的。」
「再給他一次機會吧，他知錯了！他定會善待百姓，心存感激。」
「當初窮途他要投降被李自成懷疑，為了向李自成表忠心把自己妻兒都殺掉，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善待百姓。」
劉宗敏眼看不成，心態崩潰大罵，說我看著斯文，還不是要殺人立威。
我看他像看死人：「你說得對。新秩序都要見血，你是來祭旗的！」?
劉宗敏大叫：「看到了吧，兄弟們，要是投降朝廷就是這樣的下場！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他撕心裂肺吼著，而在不遠處的俘虜營，聽完了最新的政策宣講的俘虜們，正在排隊領發回家的銀子和一張允許他們切分土地拿回地契的皇恩書。
當然，他們還有一個選擇，就是等一天後的公審完成後，選擇留在京城並可就地分獲得土地。
「土地？」這對所有人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可天子腳下的土地，現在哪裡還有多的。
沒有的就推牌衝洗。
壞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是不敢做的！
12
崇禎親自參與了接下來的公審。
他全程一言不發，拿著結果一個一個朱批籤閱。
貪腐情況觸目驚心，這些人殺不得，但也放不得，隻適合放在皇家獵場和陵園停職待用。
三司會審從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衙門自己開始，分成三十個小組，積案和最新的舉報全部匯總審完，刑部隻剩下兩個六品主事還算幹淨和得力。
兩個小年輕叩頭，然後先領了一年的俸祿，
接著直接暫領部門總職。能力不夠？隻需按照最新規則行事，不需要任何逢迎和人情。
剩下缺少的官職一部分發布出來，一個月後連進十場公招，通過審核即可為官，俸祿按照原官職的兩倍給半年作為獎勵，試用通過即可轉正。
明朝的俸祿按糧食作計量單位，朝廷發放的俸祿也隻能維持全家人的簡樸生活，像縣令這樣的還得自己請師爺，又是一筆開支，以至於有的官吏甚至三個月才能花錢買兩斤肉。
現在公考，預支俸祿。
大理寺的大學士和勳貴們都喃喃：「瘋了，瘋了，皇上瘋了。」
朝野震驚，百姓奔走，但在現在的京都，再出現什麼也不足奇了。
比如，一天後，無人機升空，開始進行現場的土地丈量。
所有瞞報的數據經過等比例圖標計算很快抓住幾個例子，殺雞儆猴後順理成章將丈量的事情交給了最新將要分田的分田委員會。
比如第三天，遲疑的潰兵按照聖旨在五道營練兵場外匯集，
真的拿到了拖欠的兵餉，然後看到了本來發錢要回家的起義軍。「回去也是亂，不如天子腳下，隻要有口吃的。哪裡幹事不是幹事？」
「聽說這裡還有女兵？真的假的？」
「高位者有能者居之，天兵，哦，不，百家兵便是女子，學識見識哪一樣不拔尖！」
「對！誰能想到，西宮中的觀賞御麥竟然可以這樣種！她們說這個叫玉米，從現在到白露之前都可以種，什麼地都可以種，夏天長得快，三月餘就可以收獲！比小麥少了一半多時間！」
「對，還說有種紅薯，插進土裡就可以存活，心脆多汁，長得又多，還不怕旱。聽說錦衣衛將功補過帶旨去福州府接種了！」
我看著議論的兵士，他們的臉上露出期待的光。
有一口飯吃，誰願意去冒著掉頭的風險四處流竄。
13
京城短暫消停了兩個月，崇禎第一次睡了整覺，然後再也沒有失眠。
殿試的考場被清理出來，
流水線一樣的討論區在外面晝夜不停，年輕的官員和新任命的隨時可以進宮。本以為沒有了幫助統治天下的人，天下將要大亂。
結果發現，街道反而更加繁華，百姓反而更富有了。
新考上來的年輕官吏均為天子授官，少了裙帶和習氣，又因為有制度和百姓的雙重考評，反而愈發和諧。
事情開始隨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原本還心存顧慮的崇禎這回再也不幹涉，這應該是他這麼多年，第一次這樣信任一群人。
「諸公盡管放手去做。若是輸了，敗了，也不過是甲申之變再來一次！
「你們說說相信依靠樸素的百姓，教育百姓，和朕以往認知的確完全不同。到了今日，不怕諸公笑話，我忽然理解了一點安樂公劉後主的快樂……但你們的這些新鮮的東西，是哪一位聖人教導的呢？」
大壯會長回答：「一位被所有華夏子孫敬仰的先行者。人人都想稱他一聲老師，但可惜，我們的學習還不夠。
」崇禎搖頭：「不不不，你們已經很好很好了。我大明何等天佑，竟然有此等機會——幽而復明。」
嶄新的思想和意識被灌輸進最新的年輕官吏腦中，那些他們聞所未聞的世界和嶄新的世界大圖在大殿上鋪陳。
太子幾乎住在了宮殿中。
睡著睡著忽然問：「太傅，剛剛你說的美洲是不是就是玉米傳過來的那個美洲。」
我嗯了一聲，替他蓋上薄毯，伸手端過長平送來的酸梅湯。
冰冰涼涼，煞是好喝。
她看著我笑：「太傅懂得真多。我可以做些什麼呢？我也想再做點什麼。」
話音未落，朱真真走了進來，她一雙秀足穩穩當當，英姿颯爽，伸手牽著公主的手：「公主可願意為天下女子做一件大事？」
長平不解。
朱真真道：「推行新的放足。纏足陋習起於前朝，為酸文推波助瀾，現在成了所有女子的枷鎖，這毒，必須消！」
東北室友唐飛跟著進來：「必須消！
真姐，來，抬起你的腳，踩在這些酸詩和蠢腦上，給他們一點歷史的小小震撼！」他滿臉喜滋滋：「報告組織，最新進度，和多爾袞的談判達成一致。」
半個月前，在吳三桂知道京中的官員變動，心裡生疑似要生變，煥然一新的京軍在坦克的帶領下開往了幾十公裡外的山海關，將在歡喜嶺賊眉鼠眼窺探的多爾袞一炮震下馬後，一炮定乾坤，兩炮轟倒了對方四門大炮。
接著便是一派激烈的現場打靶。
用幾十匹戰馬的命擊潰了敵軍防御。
然後現場叫吳三桂來接他老爸的信，這位前遼東總兵說明情況，感謝了皇帝的不殺之恩，在信裡報了平安，囑咐兒子好好幹，並說京城已完全不同。
14
數個月前還愁雲慘淡的北京城，現在是完全不同的情形。
僅僅是三個月。
第一批玉米收獲了！
北直隸八府兩州，一百餘縣，好些兵荒的地方竟然起了人煙，新耕種的土地上面冒出陌生新鮮的作物。
兵士管這個叫紅薯，紅薯葉子可以摘來吃。
再隔三個月下面就是一串串香甜的番薯。
整饬好的京軍開始沿著老路一路行走，一路將賑災糧和新的聖旨送往西北。
和以往的軍隊不同，每一個軍隊的督軍變成了新提拔的文官和書生，他們在軍中主要負責督促軍紀和給兵士們授課。
這些說是書生，有些自己才掃完盲的，但他們都是自百姓中來，他們了解這些兵士和百姓在想什麼。
同時，隊伍裡還有那三千京官的一部分。
這一回，數百選出的同學跟隨前往，我們班長楊雪松文筆好，是宣傳新聞通訊員。
三個月後，他回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我們還是對這幫貪官太仁慈了。世上隻靠良心做事的行道，永遠會成為最沒有良心的行道。這些狗東西……」
沒有什麼比實際看到餓殍遍野的情況更能震撼人心。
尚未到陝西境內，四處草木枯焦。
村野之間偶有炊煙，是山民採苦澀的蓬草食用，
這種東西，苦澀無比，吃了隻是吊著命。再到前面，樹木的皮已經剝了七七八八。
到了渭南，樹皮都已無了，大肚子的老婦和村民又挖山中石泥而食，這種泥塊吃一點點就飽，但過幾日就會肚子脹死，也是觀音土。
不想死的，就集合成了盜四處搶掠。
但最最可憐的便是棄兒。
有個城邊每天都會有人將養不活的孩子扔在裡面，裡面的孩子大的不過三四歲，在裡面哀哀哭號，有的叫爹娘，有的餓得吃糞，但是過一晚，裡面的孩子基本就會餓死，這時，又會有新的孩子扔進來。
不遠的村鄰見到有人帶著要死的孩子跑了，追過去，隻見那家裡遍地都是骨頭，燒著人骨頭當柴，煮著人肉當菜，但就算吃了人，這些人也不過多活幾天，就會燥熱發病死去。
活不下去的人，隻能當流民。
一米八的班長站在金殿裡，一句一句講自己的見聞，他的眼睛發紅，卻始終沒有將眼淚掉下來。
崇禎沉默，
諸臣沉默。「請陛下，將北京的星火傳到整個大明！
「大明，當是天下人的大明，不是腐蟲的大明！」
過了一會，皇帝問：「你們留下了一半人，在那裡做什麼？」
班長回答：「天補均平！均田免賦，安定求存，同建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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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們重新收回被佔的福王田地，一一分給百姓。你們還去了潼關。」
皇帝又問：「聽說你們還帶來一樣東西？」
班長回頭。
送上來的是一副棺材。
「皇上昔日懷疑未死的孫傳庭將軍。
「當日滿門殉國，屍身為牆垣覆蓋故不可得。」
崇禎一下愣住了。
這位大明生前飽受傾軋，雙耳失聰，屍骸流落荒野，幾不可辨別的名將被送了上來，當初和李自成最後一戰，他在崇禎的強令下出關，再也沒有回去，這位天下名將沒有死在開疆拓土上，而是死在了流民手裡。
名將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
大明更不應走向這樣的滅亡！
衰朽的血肉，隻有刮骨療傷，從頭開始，方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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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推行完糧食種植的當年，玉米和番薯都大獲成功！
雖然紅薯吃多了放屁，但是比泥巴比樹皮，那便是上等的美食。
而且紅薯可以放很久很久。
北方的亂被按住了。
失地被一點點收復回來。
每一處動亂收回的土地都會被重新劃分測量分配。
在這種事情上，群眾天生就有智慧，測量分地會各家各戶都會選人，組成後一起測量，最後分的時候，組織測量的最後選。
所以基本都能保證公正。
公正這個樸素的道理漸漸歸攏人心。
國有的茶葉和鹽業等暴利行業也被收了回來。
當然過程費了一點麻煩。
但崇禎是大明正統，在他穩住北京後，即使是麻煩也是可以克制的麻煩，大家根本不怕麻煩，甚至恨不得麻煩。
畢竟一亂就可以順便搞事。
重建的京營重現五軍，在一茬茬的歷練中越來越厲害，嚴明的軍紀更成了百家軍的鮮明標志。
百姓的嘴就是最好的書，不管酸腐和聲勢浩大的東林黨怎麼詆毀不合規矩，妖異之兵。
百姓認可。
收稅起來，錢就來了，宮廷家宴上第一次加了菜，崇禎也給百官預發了第一次的炭火銀和養廉銀當半年獎勵。
此刻，北邊初定，多爾袞挨了兩次訓，因為大明重新支稜，蒙古諸部反水不少。
新生的武將已成長起來，錦州防線重現並緩緩推進，逼近盛京的時候，後金重新稱臣。
然後可以重新解決另一個矛盾了。
東南沿海的倭寇三兩天就來一回，戚家軍之後再難有抗衡之力，廣西的狼軍來來回回也屠不幹淨。
加急奏報上來的時候，我看到大壯會長咽了口口水。
來到了本年度第一場重頭戲。
剿倭。
我們還沒吭聲，被困在京城的李自成終於按捺不住，天子既然說人人都是大明子民，他也要請求前往浙江廣州一帶剿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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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輪不到他來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