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概是嘗到了甜頭，他們越發大膽。
他們從簡歷中挑出本地的女性，打電話過去騷擾，甚至發展到線下跟蹤偷拍，以此勒索對方。
勒索不成，他們就蓄謀傷害。
因此，被騙錢的人還沒找他們算賬，被騷擾的人就先報了警。
一幫未成年的孩子，做壞事又沒有後臺，抓住他們毫不困難。
校方這次不留商量餘地，直接通知開除。
同時因為宋毅已經滿十六歲，所以警方提起訴訟。
這兔崽子要背負刑事責任了。
恰逢大學放假時間比較早，宋小瑩期末考試結束就回了家。
聽說弟弟的混賬事，她勸我不要心軟，也不要為弟弟爭取寬大處理。
我猶豫不決：「他留下案底，我怕將來會影響你呀！」
宋小瑩堅決地搖了搖頭。
「媽，你不用擔心我，人生道路多的是，他沒那麼大本事都給我堵死。反倒是留著他不給教訓，
以後隻會鬧出更大的麻煩，這才是真的會影響到我。」我點點頭。
女兒說得對，我不能再糾結下去。
上一世宋毅考上高中，高二那年因為早戀爭風吃醋，和同年級的同學大打出手，和對方雙雙打進醫院。
我本以為，那已經是他最惡劣的一面。
結果是我想得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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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十八周歲，犯罪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宋毅應判五年以上，實際執行判了五年。
我對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但是警方也盡力了。
宋毅進去後，我的日子過得平靜舒適。
宋小瑩本科畢業後又讀了研究生，除了最後選擇回到老家上班以外，其他方面都和上一世一樣安穩。
在這期間，我的小店發展紅火，售賣品已經從簡單的卷餅擴充到了多種小吃。
我擴充店面，並且僱了兩個伙計當幫手，自己過上半養老的生活。
想到上一世的經歷，我早早辦理了遺產公證，把財產都留給女兒。
然後我買了保險，
指定宋小瑩為唯一受益人。做完這一切，我心裡安定許多。
可惜這樣的好日子太少，畢竟宋毅很快就要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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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毅出獄那天，我沒有去接他。
他主動來到了我的店裡，整個人瘦了高了，看起來精神不錯。
我看著他那已經蛻去稚氣的面孔，心裡咯噔一聲。
算算年頭，也差不多到了我上一世身死的時候。
宋毅現在看起來，與害死我時的模樣相差無幾。
他一改之前的桀骜不馴，有些羞澀地湊到我身邊。
「媽，對不起，之前都是我不對。」
我看著他真誠的模樣，心底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是在監獄裡改造成功了？
似乎為了印證我的想法，宋毅主動找了一份網吧網管的工作，有空就跑來我的店裡幫忙搬貨和打掃衛生。
網吧包吃包住，他沒有向我提過回家。
我心裡有些動搖。
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好歹也是以前寵愛過的孩子。
我和宋小瑩商量著，
要不要讓宋毅回家，試著重新接納他？宋小瑩對我的話從不反駁，這次卻黑著臉堅決不同意。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未必是真心的。」
我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媽，咱不圖他給家裡帶來什麼幫助，他若是真的學好了，就讓他在外面回報社會吧。」
宋小瑩握著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勸道：「他若是本性不改呢？您為自己想想，這關系走近了，隻會害了咱們的。」
女兒的這份冷靜，將我的心中燃起的火苗熄滅。
怎麼就大意了呢？
我可是在宋毅手上死過一次的，死之前也沒覺得兒子哪裡不好，結果出乎我的意料。
事實證明女兒的猜測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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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宋毅來店裡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來都會順走一些店裡的酒水飲料。
我當初的欣慰已經煙消雲散。
再過了一段時間，店裡的伙計有些猶豫地告訴我，收款機裡的現金數目不對。
我有個習慣。
每天早晨，我都會拿出總額一千塊的零錢放進收款機。
到了晚上閉店的時候，我把機子裡的現金都取出來，和當天賬單一一比對。
請來的兩個伙計都是老實可靠之人，而且頭頂監控，他們絕不可能動手腳。
我查了監控，赫然看到宋毅拉開收款機，快速拿走一沓子鈔票。
當時店裡忙碌，兩位伙計都在招呼客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等到宋毅再來店裡時，我調出監控錄像給他看。
他心虛地移開眼睛：「這不是手頭緊嘛……我在這兒也沒少幫忙，拿點錢怎麼了？」
「沒錢可以借，不問就拿這是偷！」我心裡窩火：「你拿走的那些酒水可不便宜，店裡沒人求你幫忙。」
宋小瑩剛好也來到店裡，聽說事情經過後，她皺起眉頭：「把錢還回來！不然就報警！」
宋毅看了她一眼，不屑地冷哼出聲：「瞎叫喚什麼呢！我戀愛了，要花錢討老婆開心的！我也不過是想讓媽早點抱上孫子，
你別添亂！」我心裡一驚。
誰家的好姑娘被他禍害了？
見我一臉關切，宋毅面露得意。
他獻寶似的掏出手機：「媽，我跟你說，你未來的兒媳婦帶出去肯定有面子，她長得漂亮身材又好……」
接下來的話我完全沒聽進去。
因為他把照片翻了出來，上面的人正是蘇心月。
這段孽緣呦！
宋小瑩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立刻黑了大半。
宋毅還在嘰嘰喳喳，言外之意讓我給他點錢，方便他戀愛討老婆。
同樣的坑我不會再踩第二次。
宋毅說完話，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則是失望地搖搖頭，壓抑住心中的怒火：「你不知悔改，以後不要再來見我了。」
宋毅面露不耐：「至於嗎？給你兒子花點錢，看把你難受成什麼樣了？以後你老死了，這家店也有我的一份，我早早享受怎麼了？」
這語氣似曾相識。
我無比慶幸，還好沒讓他搬回家。
不然我會懊惱到什麼程度？
「這家店不歡迎你，你也別想打這家店的主意。」我讓伙計把宋毅趕出店外：「我死後的事情不勞你操心，以後你死在外面我也不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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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毅當天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著吧！我馬上就要出人頭地了等我賺了大錢！你們別後悔！到時候再怎麼巴結我都白搭！」
他能有出息就見鬼了。
我隻當宋毅在店裡下不來臺，嘴上耍耍狠罷了。
宋小瑩則是噙著冷笑，目送弟弟離開。
後來算了一下我才知道，宋毅從店裡偷走將近兩千塊錢的現金。
加上之前的酒水飲料，差不多讓店裡損失了三四千塊錢。
宋小瑩勸我：「媽，就當破財免災了。」
我深感女兒暖心，於是將宋毅拋諸腦後。
這個兒子就當我沒生過吧。
除此之外，我想方設法地打聽蘇月心。
上一世，蘇月心和宋毅供職於同一家公司。
以此為切入點，我很快在那家公司打聽到了一些情況。
蘇月心的家裡不僅經濟條件一般，
還極端重男輕女。她有個弟弟被家人當作眼珠子看待，她本人則是全家的出氣筒。
與其說她在公司受到無數人追求，不如說是大家都知道她沒家底，想要瞅著機會佔便宜罷了。
蘇月心不是任人佔便宜的類型，她反倒是想多從別人那裡獲得好處。
可想而知，上一世在她眼裡，宋毅是一隻多麼合她心意的肥羊。
這一世的蘇月心沒找到可以揮霍的男朋友。
她貸款買奢侈品，到期又還不上欠債，於是借用職務便利挪用公款。
公司發現後將她辭退，並讓她補上虧空和罰金，不然就走法律程序。
她偷了家裡的錢，這才避免牢獄之災。
不過從此她也不敢回家，無處可去就到網吧過夜，結果被當網管的宋毅一見鍾情。
宋毅的喜好真是恆久不變，接連兩世為了這個女人不顧一切。
他偷店裡的酒水和現金，也是為了給蘇心月換作零花錢。
我將打聽到的情況告訴宋小瑩，誇她才是媽媽唯一的倚靠。
宋小瑩聽後沉默了片刻，突然認真地對我說：「媽，您放心，我不會讓他傷害到咱們的。」
自從上了大學後，她比以往更加成熟穩重。
可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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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警察上門帶走了宋小瑩，說是有拐賣案需要她配合調查。
我聽後大為不解，追到警局裡想要問個清楚。
宋小瑩一臉平靜，微笑著安慰我：「媽，別擔心,你回店裡忙吧。」
我哪能放心呢？好在警察也把我留下了。
因為拐賣案的受害人，竟然是宋毅和蘇心月！
宋毅失蹤前幾個月,在網吧裡接觸到了一對情侶。
這對情侶穿金戴銀出手闊綽，據說是在網絡上做生意的。
調查顯示,宋毅和這對情侶建立了聯系，雙方相談甚歡。
很快,宋毅被邀請去情侶名下的公司上班,並且許諾了豐厚的薪資待遇。
天上突然掉下這麼大的餡餅,砸得宋毅頭腦不清。
他拉著蘇心月一起去公司面試入職。
想想他當初在店裡放的狠話，想必也是以為去這家公司上班十拿九穩了。
不過世界上哪有這種好事。
他坐過牢,正經公司哪裡會錄用他？
公司給宋毅和蘇心月辦理入職，然後邀請他們參加團建出國旅遊。
兩個人以為撿了大便宜。
結果一個月後，他們在某東南亞小國的黑市被殺害。
之後從暗網泄露出一段錄像,其中包含了這兩人的死亡過程。
錄像畫面血腥悽慘,在國內互聯網上引起一陣短暫的風波。
為了保護我的情緒,警方隻給我看了二人的面部截圖。
無論是直觀的視覺衝擊,還是隔世的殺人償命,都來得過於突然和刺激。
我感到反胃,跑到洗手間嘔了半天，什麼也沒吐出來。
16
宋小瑩經過一番審問,還是被放回了家。
她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放松又疲憊。
我看了她半晌。
最後,我走過去柔聲問道：「小瑩,宋毅的死和你有關嗎？」
宋小瑩默默地看著我,
片刻後露出一個微笑：「媽，十年前您突然性子大變，宋毅都不像您親兒子了。」我點點頭，視線鎖定女兒的臉：「他不值得。」
宋小瑩笑得更開心了：「是啊,他把您害死了，這種畜生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我嘆了口氣。
果然，女兒也是重生了吧。
宋小瑩流下眼淚：「媽，我為咱倆報仇了。」
「我知道。」我將她抱在懷裡，心中感慨萬千。
宋小瑩重生的時間點與我不同，她是上了大學之後才想起上一世的一切。
她發現我對宋毅不同前世，早就懷疑我是不是也知道了什麼。
上一世她看過新聞,記得某家公司其實私下是拐賣人口的犯罪集團。
宋小瑩開始工作後，因為業務的原因，陰差陽錯接觸到了這家公司。
那對拐走宋毅的情侶,一開始是將宋小瑩納入目標範圍的。
姐弟倆之間相差三歲，宋小瑩此刻讀高中，宋毅讀初中。
「餘這」不過她也提及了自己有個不爭氣的弟弟,
沒文化、剛從監獄出來，現在談了個女朋友,兩個人都被家人拋棄。無人關心，最好死了都沒人找。
這太符合罪犯的需求。
宋小瑩隻是搏一把,想知道宋毅會不會被盯上。
結果比預想的要順利。
那段血腥的錄像我沒有看過,宋小瑩卻在網上封禁前看了一眼。
除了宋毅和蘇月心,視頻中的受害人還有那對騙人的情侶。
大概這就是黑吃黑，做賊終被賊掏空吧。
因為和兩對受害人都有關系，所以宋小瑩成了值得好好調查的人。
可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她參與其中。
這場惡劣的事件，到此算是畫上了句號。
餘生還長，我將帶著女兒好好生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