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被氣瘋了，怒聲喊道：
「好好，你為了三千塊錢，你連媽媽的命都不要了是吧！
「那我現在就跳給你看！」
她腳一抬，所有人都隨著她的動作提上一口氣。
緊張氣氛烘託下，一道低沉，威懾力十足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丟人現眼的玩意！」
他一出現，引起全校人起身觀望。
其中有人認出了爺爺，立即驚呼出聲：
「這不是程城嗎？」
11
「程城……這個名字好耳熟！」
「笨啊！之前我爸在財經報紙上看過關於他的採訪。他就是半路起家的程城，聽說現在公司都快要上市了！」
爺爺一出現，全場人的焦點聚集到他的身上。
聽到眾人的議論聲。
我媽的眼神從迷惑逐漸變得清醒，隨即被巨大的驚喜籠罩。
她興奮到極致，根本沒注意腳下。
於是，她腳底一滑，原本在外面的半截身體，順勢倒了下去。
「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聲穿過整個走廊。
我眼皮一跳，身體本能地往前衝。
還好樓層不高，身強體壯的體育老師又離她最近。
在她即將摔下去的那刻，北體大畢業的體育老師及時地抓住她的手腕。
爺爺憤怒至極，走上前，伸手就去抓我媽。
所有人都在救她。
隻有我，站在外圍躊躇不定。
我沒動手去救她，但她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被救了上來。
我媽的左手似乎骨折了。
她疼得臉色慘白，腿都打哆嗦。
盡管如此，她盯著爺爺，還是掩飾不住地興奮。
「爸，他們說的人是你嗎？你都成了上市老總啦？」
龜縮在另一邊的我爸也立即衝上來，望著爺爺的眼神，猶如天神下凡。
爺爺臉色難看地看著他們。
最終，他不情願地點頭。
我媽激動得全身都在發抖，笑得比誰都燦爛。
仿佛剛才經歷過生死的人不是她！
爺爺氣得渾身顫抖，當場踹了我爸一腳，然後領走了我媽：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耽誤凝凝學習。
」有了這件事，這三千塊錢算什麼？
我爸媽趕緊和爺爺一起回家算賬，盤算著如何掏空爺爺的家底。
他們一走，我不得不收拾這爛攤子。
我拿過講臺上的話筒，衝著全校師生道歉。
最後又把獎金跟小組同學平分。
等這件事塵埃落定以後。
我立即問班主任借手機，打給了爺爺。
既然已經跟我爸媽撕破臉了。
我毫不留情，直接跟爺爺說：
「爺爺，你的錢，你跟奶奶想怎麼花都行！總之，千萬別給我爸媽！他們不配！」
爺爺笑了一聲，讓我不要管這件事，專心上課。
我升高三後。
在爸媽的胡攪蠻纏下，他們確實從爺爺手中騙走了一筆錢。
這錢對於如今的爺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
但對於我這兩個一夜之間暴富的爸媽來說，可是一筆巨款！
他們純粹的暴發戶心理，穿金戴銀，曾經不敢去的奢侈品專櫃，現在走進去看都不看直接買。
一年之內，爸媽像是變了個人。
他們渾身上下都是名牌，我媽不再撒潑鬧自殺，為了錢找各種借口。
我爸也不再工作，專門讓爺爺養著他們夫妻二人。
轉眼，到了我高考。
高考這天，我以為爺爺會專門過來送我進考場。
但爺爺沒來，爸媽也沒來。
來的人是奶奶。
奶奶紅著眼，撫摸著我的腦袋：
「一轉眼，黑瘦的小姑娘都成大姑娘了，你進去好好考試，別辜負了爺爺對你的期待。」
我隱約察覺到不對勁，試探地詢問：
「爺爺呢……」
奶奶笑著說：
「他忙，天天忙，你進去考試，不等他了。」
可是，奶奶明明在笑，眼淚卻在眼中打轉。
我走進考場，專心考試。
考完以後我奮不顧身地跑出考場，我期待能在人群中看見爺爺。
可是隻有奶奶捧著花等我。
這刻，我就知道爺爺出事了。
12
原來是考試的前兩天。
爺爺暈倒在辦公室裡，被緊急送往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
見我高考之際，奶奶和家裡人都隱瞞下來。
一直等到我考完，奶奶才告訴我。
我和奶奶一起去醫院，路上心慌得要命。
這輩子，沒人對我好過。
除了爺爺奶奶。
明明我長大了，有本事能賺錢了，他們卻病了老了。
到了醫院，我就聽見我爸的盤算。
「等老頭子一死，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名下的產業不都是我的嗎？
「他早點死吧，他死了我才能拿到遺產。」
我媽咬著牙，憤怒地說：
「就是，還有程雪凝這個白眼狼！現在一心隻有那倆老家伙，等錢到手，一分錢都不給她，讓她好好吃苦，走我們走過的路！」
宣泄不出的怒氣匯集成一團。
前世今生的恨意籠罩在心頭，讓我恨到極致。
不顧奶奶的阻攔，我瘋了一樣衝到我爸面前。
我上去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臉上。
我爸被打蒙了。
我媽也呆愣住了，半晌都沒說話。
「你們是瘋了嗎？他是你爸，你卻詛咒他去死，
就為了錢……」我一把抓住我爸的衣領，紅著眼審視他：
「就為了錢，可以不顧親情，可以不要父母，什麼都不管不顧了是嗎？
「程久寂，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爺爺！」
我爸一把將我甩開。
我經歷了高考，壓力之下身體纖瘦，根本不是他一個成年壯漢的對手。
他反手將我推倒在地，怒視著我：
「程雪凝，你真是反了天！
「你敢打老子，還敢和我叫板！這些年日子過得太舒坦，是不是忘記誰爹了？」
說完，他要一腳踹上來。
我急忙蜷縮著身體，躲過了他的一腳。
我不禁笑出了聲，諷刺道：
「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媽，你讓她去鬧，常年念叨家裡沒錢，家裡窮，你讓她在學校鬧，在家裡鬧。
「外面的人都說你是好人，可你呢！
「你給她洗腦，讓她覺得女兒生下來就是賺錢的奴隸，就該一輩子給你們賣命，因為我不是兒子！所以我和你不是一個性別是嗎？
」我早就看透他的本質，我媽深受毒害。
我爸經常在夜裡和我媽計劃，如何圈錢，如何摳錢。
他讓我媽去像個潑婦一樣各種要錢，然後自己坐享其成。
要說我媽是實際操盤者，那麼，我爸就是幕後指使者。
一下子戳到我爸的肺管子。
他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我臉上。
「你敢打她一下試試！」
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13
奶奶走到我的面前，扶起了我。
「我還沒死，你爸也沒死，你敢動凝凝一下，你們兩個就給我滾出程家的戶口！」
我爸頓時泄了氣，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媽衝上前，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心疼地捧著我爸的臉，瞧了又瞧。
「這傻孩子是瘋了嗎？連你都敢打，咱不要她了。」
我翻了個白眼，誰稀罕。
我和奶奶去了病房，爺爺還沒醒。
自從高考完以後，我就去醫院裡去看爺爺。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病情已經控制住。
爺爺是心髒問題，
至於這麼久沒醒來，恐怕是常年疲憊下陷入的睡眠。好在爺爺在第三天就醒了。
他醒來以後，靜養了一段日子。
這天，我去醫院看望爺爺。
爺爺握住了我的手，滿臉慈愛地看向我：
「經過這次，我算是真的看明白了些事情。最近一年，我放縱他們，測試他們。沒想到到頭來，他們真的如你所說，不配！
「爺爺說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到時候爺爺護不住你，你就要獨當一面了。
「雪凝，爺爺已經聯系好律師，立好了遺囑。」
我驚訝地看著他，立即皺眉：
「爺爺，你會長命百歲的。」
爺爺笑得爽朗，而後又嘆口氣。
「長命百歲爺爺就不奢求了，我隻想讓你過得好點。
「至於你爸媽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好。」
爺爺的眼中劃過一抹狠厲，像是在謀劃著什麼。
我不知道爺爺的謀劃，但他的動作很快。
不出兩天，爸媽都不見了。
甚至連房間裡的行李都被清空，
電話打不通，身份證件也沒了。就像是這兩個人從來都不存在似的。
爺爺出院這天，我沒忍住問他。
「爺爺，他們不在深圳了，好像消失了。」
爺爺微微一笑：
「這不是正好嗎？」
我一陣心驚肉跳，家裡祖傳滅親行為。
見我臉色不對，爺爺一愣：
「你該不會不想讓他們走？難道是爺爺會錯你的意？」
我緊抓住他的手，神色慌張：
「爺爺，你現在事業有成，商業大佬，前程不能毀在他們倆身上，你把他們……」
我還沒說完，爺爺就忍不住笑了。
「沒殺！」
14
我瞬間安定下來，倒是不怕他們死，就怕爺爺出事。
「我派人給他們喂了安眠藥，直接送出國了。至於他們在哪，我就不和你說了。
「他們現在手上沒有錢，也被我移出了程家的戶口。沒有任何通信設備，隻有身份證結婚證。就讓他們自力更生，過好苦日子吧。」
他們現在這樣，
就算是要回來，起碼要湊齊錢。依照他們如今的賺錢速度，消費速度，想從國外的小地方飛回來，恐怕很難。
查分那天，爺爺比我還激動。
他坐在電腦前,戴著老花鏡,一直忍不住往電腦上瞥,又不敢看。
奶奶打趣他：
「小心點你的心髒。
「經手上千萬的項目都沒見他緊張過，現在緊張得和小孩似的。」
我還沒點開，爺爺就立即抓住我的手：
他語重心長地和我說：
「凝凝,考不好也沒關系,我看新聞報道有考生沒考好就要尋短見的念頭，咱可不興這套,沒考好爺爺……」
爺爺話還沒說完，我就已經顫著手點開了。
當爺爺看到電腦上的分數，嘴唇直打哆嗦,眼紅得厲害。
他怔怔地看著,飽含滄桑的眼眸裡流出了熱淚。
「出息。」
他抹了把淚，哽咽道：
「真給咱老程家長臉！」
我心髒陣陣跳動，酸澀難耐的情緒瞬間爆發。
我抱住爺爺奶奶，
趴在他們的懷裡，無聲落淚。「爺爺，我做到了。」
我考了 699 的分數,這樣的分數足以讓人激動到手抖。
「你想上清華還是北大？」
望著爺爺期待的眼神，我輕輕搖頭。
「我想上香港大學。」
其實我的心裡早就有了目標。
我想上港大商學院。
這個分數,他們會給我一筆獎學金。
最關鍵的是,離深圳比較近，方便照顧爺爺奶奶。
更何況，現在爺爺年紀大了。
隻要我好好讀書,就有機會幫爺爺一起處理工作。
隻要是我做的決定，爺爺都會支持。
原來真正的家人會在背後無條件支持。
會給予一切的資源幫助,也會在無能為力的時候暗自懊惱愧疚，而不是一味地索取。
15
大學畢業後，我直接進了公司。
看著家徒四壁，十分拮據狹小的一居室，我心都沉了。
「【而」公司迅速發展,短短十年內取得史無前例的成就。
順利上市，開展國外貿易，
開辦分公司。這是爺爺一手打拼下的江山。
我做不到像他這樣偉大，但我唯一能做到的是幫他守住這片疆土，不能毀在我的手上。
就在事業蒸蒸日上,助理和我說了一件事：
「程總，樓下有一對夫妻，說是你的父母。」
我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的鋼筆。
「不認識。
「告訴他們,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並把他們趕走，不要再讓他們出現在公司裡。」
助理去處理爸媽的事情。
我暗中看了他們一眼,過得不怎麼樣。
他們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皮膚黝黑，骨瘦如柴。
尤其是我媽瘦得可怕，像是行走的骨架。
這是他們的宿命，活該如此。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們。
而我盡管再忙，也會抽出時間陪爺爺奶奶旅遊，我們才是一家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