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明錯的人是她，偏偏還那麼理直氣壯。
把他當成什麼了，玩物嗎？
在沒有她的日子裡，他拼了命地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優秀，更耀眼。
想著再次見面時，能讓季久甜追悔莫及。
可是當她面色慘白地倒在自己懷裡時，江淮苦苦建立起來的防線都在一瞬間坍塌。
他這輩子都沒有那麼著急過，急診的那條走廊怎麼那麼長。
比起自己那點傷心，可能會失去她這件事更令人害怕。
手術室外的江淮默默祈禱著。
請讓她平安。
過去的一切他既往不咎。
玩物就玩物，他心甘情願。
15
我醒來的時候，除了肚子上多了三個洞，一切都好。
不疼了，也不難受，麻藥的後勁讓我飄飄然。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難受的？」
江淮問得特別溫柔，一點不像平時對我陰陽怪氣的樣子。
我搖了搖頭，痴痴地一笑：「要是你一直這麼溫柔就好了。」
「好。
」他給我掖好被角，「你喜歡這樣的我是嗎？」麻藥上頭，我有點神志不清，隻覺得眼前的帥哥養眼得很，看著就心生歡喜。
「嗯嗯，喜歡。」
「好了，再乖乖睡會。」
江淮彎起嘴角，露出淺淺兩個酒窩，我一臉幸福地閉上了眼。
這一覺睡得香甜異常。
夢裡八個帥哥，個個都是八塊腹肌和太平洋肩寬，圍著我甜甜地叫「姐姐」，我嘻嘻哈哈摸了一宿。
直到終於看清他們的臉，八張臉全部都是江淮！
我嗷的一聲驚醒，正對上一臉焦急的江淮。
「怎麼了？你哪裡疼嗎？我去叫醫生！」
我一把拽住他：「別、別去，我沒事，做了個夢而已。」
他停住腳步：「剛才睡著還笑得挺甜啊，一口一個弟弟地喊呢，後來怎麼變噩夢了？」
江淮眉眼含笑地看著我，我心虛地拉起被子遮住半張臉：「夢裡……我還喊弟弟了？」
「嗯，說吧，夢裡對我做什麼了？」
「那什麼，
我上個廁所。」我慌忙轉移話題，江淮扶著我起來，慢悠悠地挪到洗手間，他卻站在門口不走。
「你不走我怎麼上廁所啊？」
他的耳尖有點紅：「醫生關照了，要注意病人的……排氣時間。」
「啊！」
我一聲尖銳爆鳴，把門重重摔上：「你走開啦！我自己會注意的！」
等我紅著一張臉從洗手間走出來，江淮還一臉探究地望著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朝他點了點頭。
好想死……
比起一個人做手術的孤獨感。
前男友盯著自己什麼時候排氣，更讓人想死啊。
我頂著一張西紅柿臉，生無可戀地躺在病床上。
江淮又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碗紅棗白米粥，香得發指。
「排氣了就可以吃點流質的了，來，張嘴。」
脆弱的自尊心抵擋不住飢腸轆轆的肚子，咕嚕一聲之後，我絕望地張開了嘴。
16
我跟江淮說想請護工，總不能讓他沒日沒夜地照顧我。
他微笑著表示，如果他不能隨時知曉我的情況的話，就隻能告訴我媽了。
我徹底歇了。
原地躺平，完全聽從江淮安排。
他讓我休息我就閉眼，他讓我吃東西我就張嘴。
我看著江淮跟我的主治醫生溝通病情，術後護理的要點他比我記得還清楚。
這人似乎不會累一樣，我每次醒來看他都醒著。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去給我準備的餐點，從流食到半流食，逐餐變化，盡心盡力地伺候我這個便宜姐姐。
我白天吃吃睡睡，半夜倒是醒了。
這次江淮靠著我的床沿睡著了。
188 的個子，躬身駝背趴在那裡，大概是累壞了，這麼別扭的姿勢也能睡著。
看上去有點可憐。
他的側臉就靠在我右手邊。
雖然隻能借著走廊上微弱的一點光看他，但這張臉依舊帥得我驚心動魄。
我悄悄伸出手指，在雕塑般的側臉上，蹭了一下。
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看上去和親起來……都非常柔軟的嘴唇。
江淮睡得挺沉，我的手指就在他鼻梁上來來回回地滑。
「好玩，可以當螞蟻的滑滑梯耶。」
作祟的手被人一把抓住，江淮低低的聲音響起：「還可以滑點別的。」
我猛地抽回手，閉上眼睛裝屍體。
耳邊是江淮的輕笑聲：「敢摸不敢認嗎，姐姐？」
我打定主意，縮頭烏龜做到底，閉著眼持續裝死。
沉默寂靜無聲。
就在我想悄悄睜眼探探敵情的時候，一個幹燥溫熱的吻落在我的額頭。
我睜眼，對上他眸光深邃的眼。
江淮懶懶一笑，湊到我耳邊，氣音掃在我的耳廓：
「今晚的月色也很美。
「乖乖睡吧，我一直都在。」
窗外明明沒有月亮，我的心卻被照亮了一塊。
兩年前的月光，原來從未離開。
17
出院後，我和江淮的關系開始變得有點微妙。
有一種「薛定谔的貓」的感覺。
不打開這個盒子之前，誰都不知道裡面裝的是姐弟還是男女朋友。
周舟家去不成了，江淮把我摁在家裡療養。
他一邊在他爹公司當牛做馬，一邊還要回來給我當佣人。
江淮不放心讓保姆阿姨照顧我，所以連我的病號餐都是他自己料理的。
活了二十多年，我忽然擁有了一個又當爹又當媽的弟弟。
江淮下班去超市問我想吃什麼，發過來一張手推推車的照片，不經意地露出青筋凸顯、骨節分明的手。
我回：【想吃香辣蟹。】
他發來一張自拍：【你看我像不像香辣蟹？】
我看著那張帥得我眼暈的臉，十分懷疑他是故意的。
我出不了門，江淮去健個身都要報備。
健身開始前打卡：【姐姐我開始咯。】
一張穿背心的對鏡拍，腹肌線條隱約可見。
健身完畢，又是一張照片發來：【姐姐請檢閱。】
照片裡江淮正在仰脖喝運動飲料，這下背心都不見了，純純充血的肌肉照，青色血管蔓延而下，隱沒進運動短褲中。
雙指放大，皮膚上細細密密的一層汗，
我懷疑他連喉結的凸起都精心設計過。「死丫頭，你才吃得好吧！」
來家裡陪我解悶的閨蜜周舟看著照片嘖嘖稱贊：「哎呀，就這你還說孽緣呢？我看挺正的啊！」
差點忘了，我這閨蜜之前就是被她那個發小的八塊腹肌拿下的。
要不說人以群分呢，我們倆都是重度肌肉愛好者。
江淮這把真的捏住我命門了。
周舟翻著江淮給我發的照片，嘴角忍不住地上翹：「好好好，這每一張照片都有看點啊，你這個弟弟可真行。」
我表示認同：「是吧？心機可重了！」
「哎，此言差矣。」周舟託著腮正色道，「男人嘛，肯為朕花心思就好。甜甜，你要知足啊！」
18
我媽和江淮爸爸已經從黃金海岸玩到普羅旺斯了。
接下來要去巴黎的藝術橋掛同心鎖，再到羅馬的許願池丟硬幣，然後去聖託裡尼看藍頂教堂和火山島。
聽上去像蜜月中的特種兵。
「你和小淮怎麼樣？
」我媽在視頻裡問。我裝傻：「什麼怎麼樣？」
「你之前可說要搬出去的，我和你江叔叔離開這些天，也沒見你搬出去呀。還跟媽媽裝什麼？」
我被懟得啞口無言，低聲嘀咕：「那能怎樣嘛？我跟他現在可是姐弟。」
「你清朝人啊？」我媽朝我翻了個白眼，「我和你江叔叔是我們的事，你們是你們的事。各自安好，婚戀自由。自己的爛攤子可別賴我啊！」
我還想反駁兩句，我媽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我身後：「小淮來啦，午飯吃了嗎？」
我扭頭，江淮一身灰 T 恤灰睡褲朝我走來，他剛剛洗好碗。
他彎腰躬身，腦袋從我肩膀一側探出跟我媽打招呼：「阿姨好，我們已經吃完了。」
江淮離我極近，以我媽的視角，大概更像他從後面抱著我。
果然我媽擺出一臉的姨母笑：「那不打擾你們啦，我們也準備休息了,拜拜拜拜。」
視頻掛得那叫一個幹脆,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尷尬。
江淮笑著在我臉上輕啄了一下,自然得仿佛我們已經是老夫老妻。
「婚戀自由，阿姨說得對。」
我一驚：「你都聽到了？從哪裡開始聽的？」
江淮不回答，從沙發後面繞過來,挨著我坐下：「你還有什麼顧慮，一次性告訴我。」
我被他問得愣住。
這些天來,我享受著他的付出,卻一直在逃避正視我和他的關系。
「你不說的話,我來說。」
19
江淮靜靜凝視著我，如夜般幽深的眼底變得清澈透亮起來。
「季久甜，你不敢承認還喜歡我,究竟是因為現在我們的姐弟關系……
「還是因為你問心有愧？」
心裡像被人敲了一悶棍，他的話正中紅心。
「因為當初選擇了事業,而不是我，所以你在愧疚嗎？」
是的，我很愧疚。
那時的我，太想快點成長為一棵可以給媽媽遮風擋雨的樹。
所以跟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江淮,成了可以舍棄的選項。
過去對他造成的傷害,
我不知道如何彌補,所以下意識地選擇逃離。就算明知道自己還喜歡他,但一想到這段感情裡永遠都會橫著一根刺，我就又退縮了。
「我原來也以為自己是怨恨你的。
「是你來招惹我,是你闖進我的世界。第一次心動，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季久甜,你奪走了我多少個第一次？
「然後你說走就走了,你怎麼知道我不能接受異地戀？我是可以隨手丟掉的東西嗎？」
我被他說得無地自容,垂著腦袋道歉：「江淮,對不起……」
「不,你不用道歉。」他打斷我，「錯不是你一個人的。」
「畢業了忙著工作嘛，呵呵。」我匆忙搪塞過去。
「（耳」「當時我如果再努力一點挽留你,如果我也追到北城去，你是不是就不會再把我推開了？
「所以,我也有錯,錯在太擰巴。擰巴的人不配得到愛，我已經自我和解了。」
這是自我和解嗎？
我感覺江淮這是自我攻略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自己對自己 PUA 啊。
我不可置信地問道：「你真的不怪我了嗎？我怕以前的事會像一根魚刺……」
「不怪，沒有魚刺。」江淮一把將我攬進懷裡,埋首在我頸間輕蹭，「現在我隻想要一個名分，姐姐……」
我被他這一聲叫得渾身酥麻，順勢摟住了他勁瘦的腰,輕聲答道：「好。」
這一句話像是給了他指令。
江淮整個人朝我傾軋過來,我向後倒向了沙發。
手腕被他扣住拉至頭頂，剛才還湿漉漉的小狗眼現在充滿了侵略性。
「今天是你手術後第三十天，醫生說恢復得很好。」
我動彈不得,懵懵地問道：「所以呢？」
他離我越來越近，直到兩個身影完全交疊在一起。
耳邊傳來一聲低啞的喘息：「所以，你可以拿走我剩下的那個第一次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