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弟弟，你別這樣，看得我心裡發慌……」
他騰的一下站起來，朝我走來：「承認吧，就是你始亂終棄。」
我立馬狡辯：「別胡說，我最多承認見色起意。」
他高大的身影停在我面前：「你什麼意思？」
我摳著手指支支吾吾：
「那天晚上的月色很美，你也長得……很好看，腦子一熱我就……」
我越說越小聲，恨不得找個地縫原地消失。
「渣女。」
「你想罵就罵，我應得的。」
「我不罵，你欠我的。」
「是是是，不然我賠你精神損失費？」
江淮瞪著我不說話，我又找補道：「你別獅子大開口啊，我上班掙錢很累的。」
「季，久，甜。」江淮一字一頓說得咬牙切齒。
他往前一步，我就後退一步，直到背後貼住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我?聲若蚊蠅?：「那你說嘛，要怎麼才能翻篇。」
他嗤笑了下，眼神悠悠地停在我的唇上，
不鹹不淡地開口道：「親回來。」
8
「啊？」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淮看著我的眼睛，又重復了一遍：「我說我要——親、回、來。」
他說著就側頭欺壓過來，我嚇得趕緊捂住了嘴。
「你別亂來啊！現在我可是你名義上的姐姐！」
「嗯哼，背地裡可以不是。」
天殺的，還我媽生單純江淮啊。
我開始懷念那個多對視幾眼，耳尖就會泛紅的小學弟了。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位，帶著惡劣的笑容，離我越來越近。
我牢牢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抗議：「你對得起你姐夫嗎！」
聞言江淮身體就是一滯：「哪來的姐夫？你剛剛還說沒時間談戀愛。」
我看他沒有繼續靠近的趨勢，才緩緩放下手。
「你爸為了討好我媽，給我介紹了不少優質男生，過兩天我就要輪班相親，給你篩選姐夫了。」
「相親？」江淮皺眉，「還輪班？」
我呵呵一笑：「那買菜還要挑挑揀揀呢。
你爸保證個頂個的高富帥，不見白不見。」空氣又變得沉默。
他似乎是被氣得不輕，胸膛劇烈起伏著，惡狠狠地看著我，眼神都要搓出火星子。
「好，好好好，我祝福你。」
說完就轉身就走，房門被狠狠地摔上，發出一聲巨響。
9
送走這位祖宗，我心底卻沒來由地一陣空落落的。
說不喜歡江淮是假的，至少在那一個陰差陽錯的吻之後，我甚至都做好了一邊實習工作，一邊資助他讀書的準備。
我在單親家庭長大，知道一塊錢就可能壓彎一個人的脊梁。
更何況大學正是男孩子該意氣風發的時候，我不想江淮的自尊心被踩到泥潭裡。
接近江淮，就是以為他跟我是一個世界的人。
直到我發現自己弄錯了，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我們的世界天上地下。
而我也沒有傻到做灰姑娘的夢。
所以當臨近畢業，北城的 4A 公司拋來橄欖枝時，我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事業。
兩聲敲門聲響起，我以為又是江淮，起身去開：「不是剛摔完門嘛？怎麼又來……」
沒想到門外站著的是我媽。
「媽，是你啊。」
「不然你希望是誰？」
我媽用一副「老娘懂的」表情看著我。
「你跟小淮從前有故事？」
我心虛地扯了扯嘴角：「應該算……事故吧。」
「那現在呢？」我媽接著問。
我正色道：「清清白白。」
我媽打量著我，似乎在考究我話裡的真實性：「江淮是個好孩子，跟他爸爸一樣，就是有點軸，你可別欺負人家。」
「我？欺負他？」我食指指向自己，一臉呆若木雞樣。
「不然呢？他成天頂著個小媳婦臉，也就他爸那個木頭看不出來。」
「你要是想人家對你斷了念想，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媽拍了張名片在我手上，「名花有主。」
10
江叔叔聽說我答應跟他戰友兒子吃飯的事，高興了一整晚。
第二天特地讓江淮開車送我去約會餐廳。
一路無話，車裡的氣氛冷得像冰窖。
直到車停在西餐廳門口，我低聲道了一句謝，他才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吃西餐。」
我一怔，硬擠出一個笑容：「人是會變的嘛。」
大學那個時候，江淮曾有一次要帶我去吃西餐，他選的那家店人均消費都要好幾百。
當時的我還以為他是窮小子，就說自己不愛吃西餐，拉著他去小吃街狠狠吃了一頓。
沒想到他還記得。
相親對象定的位置靠窗，桌上還有一束他買的香檳玫瑰。
是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在投行做精算師，有房有車，就等一個拎包入住的女主人。
江叔叔說得沒錯，的確算得上高富帥，放到相親市場裡，應該是金字塔頂端的搶手貨。
但我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江淮的車就停在街對面，透過落地玻璃，我可以清晰地看見倚著車，站在那裡的他。
任憑車水馬龍，人流如織，那道颀長挺拔的身影牢牢吸引著我的目光。
相親對象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進到腦子裡，我隻是笑著點頭或是附和。
終於在第十二次餘光瞄向街對面時，那輛車開走了。
11
那天之後，江淮就很少回來吃飯。
我知道他在躲我。
直到一天夜裡，我半夜起來倒水，捧著水杯往樓下走時，迎面撞上剛回來的江淮。
在狹小的樓梯相遇，我下意識側身讓他先走。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江淮顯然有點醉，步伐虛浮得快要跟我擦身而過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姐姐。」他啞著嗓子喊了我一聲。
我渾身就是一緊，貼著牆壁一動不敢動。
他沒有轉身，更像是自言自語般問道：「你跟那個相親對象，相處得愉快嗎？」
我頓了頓，答道：「挺好的，謝謝弟弟關心。」
其實我早就跟相親對象說了我們不合適。畢竟對方是奔著結婚去的，我不想耽誤人家。
兩個人能不能有下文，第一眼就決定好了。
江淮側頭看向我，
燈光昏暗，我還是看到了他通紅的眼睛。心髒一緊，我開口卻是：「喝酒傷身，你……注意休息。弟弟。」
江淮仰頭，喉結滾了滾，沒有再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背影慢慢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這次連關門聲都是靜悄悄的。
真正的心寒，果然不是大吵大鬧。
事情發展到這裡，我以為就算是翻篇了。
等我搬走之後，和江淮就可以橋歸橋路歸路，也不會影響到我媽和江叔叔的生活。
誰知租的房子還沒有騰空出來，我媽他們卻要去度蜜月了。
「具體什麼時候回來不好說，我和你媽媽打算把想看的風景都去看一遍。」
江淮爸爸一臉興奮，左右手各拖著一隻行李箱：「家裡呢，就要麻煩你們兩個小的看著啦。」
「要好好相處啊。」我媽臨走前耐人尋味地關照了我一句。
我以為她是怕我跟江淮掐起來，推著她送出門：「好好享受蜜月，不要再操心我啦。」
門一關，
屋裡隻剩我和江淮。空氣仿佛都凝結了，落針可聞。
「隻剩我們了。」他的聲音在我身後幽幽響起。
12
我一顫，倒不是因為江淮，大概是快到生理期了，小腹傳來一陣刺痛。
剛剛還是隱痛，現在已經變成一抽一抽地疼。
「那個，我等下就搬出去，很快的。」
他拉住我：「你去哪兒，房子租好了？」
我甩手掙脫：「去周舟家。」
「你那個閨蜜？她不是一畢業就結婚了嗎？」
「那她家也有客房啊……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了解自己的姐姐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他倒是理直氣壯。
腹部又是一陣絞痛，我咬牙忍住：「我去收拾收拾，很快就走。」
我轉身上樓，身後傳來江淮的聲音：
「寧可去打擾人家新婚夫婦，也不願意在這個家裡待是嗎？
「季久甜，我就這樣讓你厭惡？」
我其實應該要為自己辯解幾句的，但此時我的身體狀況不允許。
豆大的汗珠往下掉，痛感正在急速增加，我強忍著疾步往臥室走去。
一進門就蹲下了。
這次姨媽疼來得猝不及防，痛得我渾身都沒力氣，隻好掙扎著爬到床上躺下。
我蜷縮在床上，祈禱著這陣痛可以快點過去，等下去吃兩顆止痛藥，就能離開這裡了。
「不是要走嗎，怎麼還躺下了？」門沒碰上，江淮追到了門口。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我躺在床上背對著他，強忍腹部的絞痛：「我會走的，稍微休息一下就走。」
「你怎麼了？」
「沒什麼，生理期。」
此刻我隻希望他趕緊離開，痛得滿頭是汗的樣子一定很醜。
但他已經走到我床邊，涼涼的指腹撫上我的額頭，大概蹭了他一手的冷汗。
「不對勁，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不用，」我虛弱地揮揮手，「家裡有沒有止痛片啊，你幫我找兩粒。」
江淮沒搭理我，一彎腰就把我打橫抱起。
「還吃什麼止痛片，
你別把自己折騰死了。」13
我癱軟地坐在副駕，看著江淮的跑車穿梭在車流中。
這下好了，不但要忍受劇烈的絞痛，還要提心吊膽。
「你開得慢點，這速度要是撞了，連火化這一步都省了。」
「還有力氣開玩笑？」江淮把我摁回座位上，「乖乖坐好。」
我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我不想好好坐，實在是太疼了，我隻能蜷成一團。
「不是，我縮起來能稍微不疼一點……」
江淮皺著眉頭看我，我扯出一個可能比哭還難看的笑。
然後他一腳油門，車子飛得更快了。
到醫院的時候，我自己都能確定這不是普通的姨媽疼了。
因為我連站都站不住。
江淮抱著我疾步往急診走，我的目光所及，隻有他緊繃嚴肅的臉和優越的下颌線。
兩年沒見，他怎麼好像脫胎換骨一般。
少年的青澀已經完全褪去，堅硬的骨骼被強壯有力的肌肉包裹。
我想這就是現世報吧。
要讓我以最狼狽不堪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診斷很快出來了：急性闌尾炎，而且隨時有穿孔可能，極易引發彌漫性腹膜炎，要馬上安排手術。
「病人家屬呢？急診手術籤字。」護士站在病房門口喊。
「我，」江淮朝護士轉身，「我是她的弟弟。」
「他不是……」我努力從病床上仰起頭，「我自己籤吧。」
江淮把我摁回床上，眼神帶著警告，低聲呵斥道：「弟弟還是前男友，你自己選。」
我敗下陣來：「讓我弟弟籤吧。」
所有的術前準備都是江淮盯著的，還有一張又一張的籤字單。
我隻是昏昏沉沉地躺著。
在被推進手術室前的一刻，我抓住了江淮的手：「弟弟，還要拜託你一件事。這個小手術，就不要告訴你爸和我媽了，不然他們剛下飛機，我媽就要哭著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被我握著的手，輕輕回握了一下：「好，一切有我，你安心手術。」
14
就在剛剛之前，江淮還肯定自己是怨恨季久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