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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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百姓對我感恩戴德,這戶給我送來布匹,那戶給我送來牛肉,連那天的小丫頭都跑來給我送了包麥芽糖。


「我爹說我以後不用去別的地方啦,在這裡也可以安心地過日子!這都要謝謝姐姐趕跑妖怪!」


其實以我的修為,已經闢谷許久,但我還是吃了那包麥芽糖。


看著小丫頭的笑臉,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師尊曾教的那句修道為蒼生。


其實並不是要斬殺多厲害的妖魔、做出多了不得的功勳。


眼前有一人便救一人,眼前有一城便救一城。


蒼生在心,便是大道。


遠方的天空中忽然電閃雷鳴,烏雲壓城。


我定定地望著那片烏雲,那是我即將到來的劫。


我快要突破化神期了。


12


我尋了處偏僻小院,住在了這座縣城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種菜養雞侍弄花草,晚上翻閱我帶來的各種古籍,倒是比在天清山快活許多。


陸丞景來找過我。


我在小院的菜圃中松土,

頭戴鬥笠,身著麻衣。


他駕著青鸞白鹿車,身著華服,纖塵不染。


「時雪,你就在這種地方修行?」


陸丞景挑了挑眉毛,神色傲慢。


「過去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臨近宗門大會了,你還是早日回天清宗修行為好。與我賭氣事小,到時候傷了宗門名譽事大。」


我身形不動,卻有一短劍自我身後飛出,削斷了他束發的玉帶。


「天清山是個洞天福地,卻也不能變廢為寶。」


我微笑上前,將那玉帶踩在腳下。


「師兄一直待在山上,怎麼修為也沒見漲啊?不如來跟我學種地,你看我這園子裡種的,真是好菜,好菜啊!」


陸丞景扶著發髻,有些狼狽,仍是嘴上強硬:


「我好心勸你,你不聽我也不強求。隻是奉勸你收收性子,不要鬧到眾叛親離的下場!你下山三年可有人來探望你嗎?你不如反思一下,為什麼宗門中人人都憎惡你!」


我面無表情:


「他們沒良心,

我為什麼要反思?師兄,你這種說教可真討人嫌。」


陸丞景怒火升騰,長劍出鞘一寸。


我立馬抬手,折了樹上的桃枝。


還是一劍對一物,可光景卻截然不同了。


「你是誰?你闖我們阿雪的院子要做什麼?!」


一道突兀怒喝傳來,我望向門口,竟然是趙大娘。


她握著扁擔,看向陸丞景的眼神有些畏懼,可還是快步上前,將我護在身後。


「阿雪乖女別怕,我這把老骨頭還是能拼一拼的。」


我哭笑不得:


「趙大娘,我沒……」


話到一半,卻看見外頭又來了顧大哥,握著殺豬刀面色嚴肅。


一旁的盲眼書生跌跌撞撞,被長高了些的小丫頭牽著過來。


還有性格潑辣的烙餅攤主王嫂,一向膽子小的藥鋪小李……


幾乎是半個縣城的百姓都匯聚而來。


「你想幹什麼吶?一個大男人來欺負我們阿雪是吧,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阿雪姐姐,我擅自把大家都喊來了,

你別怪我!」


「阿雪,我們是自願來的。」


……


他們不知我和陸丞景的恩怨,也不懂我們的對弈。他們隻看到他的車馬撞壞了我的半堵圍牆,還摔壞了我的兩盆花。


在他們眼裡,陸丞景氣度不凡,又來勢洶洶,定然會為難我。


可即使面對這樣強大的修仙者,他們也要拼著維護我。


我一時恍然。


在我日夜修行的天清宗內,從來沒有人會這樣維護我。


天空中猝然滾起驚雷,頃刻間黑雲遮日,巨大的閃電照亮了整片天空。


我抬頭望天,腳踏一空,如一葉扁舟般被卷入雲層之上。


即將湮沒天際時,我掌心探出一道青光,將陸丞景拉到我身前!


任他掙扎不休,我隻大笑著沒入閃電中。


震耳欲聾的雷聲響徹過後,我的身體發出耀眼的金光。


那天,方圓數十裡的百姓都看到了這一幕——密布的烏雲裡探出一束束璀璨光芒,如同雲層中出現了另一個太陽。


陸丞景盯著我金黃的雙目,

頭一回在我眼前面露恐懼。


我在他眼前渡過天劫,踏入化神境內了。


相同境界內,他可以同我叫囂,與我對戰。


而差一境界,他就隻有逃的餘地了。


「陸丞景,再敢來這裡,你就別想回去了。」


我將手中桃枝橫在他的脖頸上,目光如銳利刀劍般冰冷。


他被我的威壓逼得動彈不得,隻能苦澀開口:


「我知道了。」


我慢條斯理地收起枯枝,將他一掌拍回青鸞白鹿車內。青鸞白鹿驚叫一聲,眨眼間跑遠了。


天邊泛起赤色的雲霞。


我拎著那根桃枝,繞著這座小縣城轉了一圈,和每個我熟識的人打了招呼,安慰他們寬心。


最後將這桃枝插在縣城入口處。


此圈為禁,妖魔不侵。


宗門大會在即,我也要啟程了。


我的前途安危尚未可知,今日隻願護你們平安。


13


宗門大會人來熙攘,許多人都是慕了劍宗小師妹冠絕一方的美貌,特意來湊熱鬧。許月盈樂見於此,

主動擔起了指引的任務。


她戴著精致的珠釵,面容也比從前更嬌媚,在一處偏殿找到了闲逛的我。


見了我,如同孔雀一般昂揚起來,語氣倨傲:


「師姐的瑤光殿確實是個好地方,我受靈氣滋養,修為已經大有長進。當然,還要感謝師尊親自為我採擷了雪域仙芝,如今我可擁有頂級木靈骨……」


我看著她已經開始結出鮮紅蛛絲的內丹,搖了搖頭。


「師尊派你接應各方弟子,不是叫你來廢話的。」


許月盈瞪我一眼,拎著裙擺走得飛快。


她帶著我一路彎彎繞繞,等趕到宗門大會時,已經開始了許久。各宗門的弟子都已經結好了隊,見到我們二人,有些訝異。


我本就打算獨行,並不太在意,許月盈卻搶先開口:


「師姐,你怎麼能臨時變卦呢?昨天晚上我去求你,你答應與我組隊,方才又突然說想獨行,那我一個人該怎麼……」


陸丞景皺眉靠過來:


「月盈,

你同我說已經組了隊,就是跟她?」


許月盈紅著眼眶,一副單薄倔強小白花的樣子,聲音顫抖道:


「我想著師姐多年未歸,也沒有熟識的人,擔心她沒人組隊,才主動找她的。沒想到……對不起,是我修為不夠,師姐嫌棄我拖後腿也是正常的……」


說罷,她腰上藍色的符石閃了閃。


人群開始嘈雜起來:符石顯示許月盈當前是金丹初階,而元嬰以下的人必須要有高手協同才能參加。若無人同她組隊,她是要退出比試的。


很快有一紫袍蠱修站出來,眯著一雙狐狸眼:


「我本想獨自參賽,可我看不慣出爾反爾、恃強凌弱的人。這位姑娘,我願意與你組隊。」


陸丞景冷著臉也站在了許月盈身旁。還有一位紅衣女法修,滿臉鄙夷地瞪我一眼,走向許月盈。


瞧瞧,一個是人美心善。


一個是惡毒之名遠揚。


「好啊,真是一出好戲。」


我笑著拍手。


「可我昨晚一直宿在宗門的丹青閣,

你什麼時候來見過我,我怎麼不知啊?」


許月盈面不改色:


「師姐不承認嗎?我昨晚確實去了丹青閣,當時我還拎了盒糕點去,路上和好些師兄打過招呼呢!」


一旁有劍宗弟子附和:


「昨晚我確實看見師妹出門了。」


我揚起眉毛:


「你確定去了丹青閣?我是宗門內弟子,不是闲客,按律應住在觀鶴樓的。」


她立馬改口道:


「我……我記錯了,昨晚我去的是觀鶴樓沒錯!昨晚我確實去找你了,劍宗這麼多人都見過我!」


「哈哈!這就有趣了!」


我饒有興趣地轉了一圈。


「你說你在劍宗內找到我,可不巧,我昨晚歇在山下的客棧裡,有諸多散修都可做證。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登上天清山。你若不信,我們可以一起下山去客棧掌櫃。」


許月盈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陸丞景將她拉到身後,對我怒目而視:


「爭這個有什麼意義?她是你師妹,

你便是今早答應與她組隊不行嗎?總之,你拒絕她組隊是事實。」


我慢條斯理地叩著劍柄:


「我參加試煉是為了贏,不是為了扶持滿口謊話的廢物。」


「好了!比試即將開始,請各位弟子肅靜。」


主持敲了敲鍾,人群很快安靜下來。


畫宗的掌門在臺上豎起一巨幅山水圖,御獸宗的掌門則放出幾隻巴掌大的混元獸,其中一隻口銜玉如意,一溜煙竄入畫中。


「本次宗門大會試煉,得玉如意者為魁首。眾弟子可自行組隊,以一至四人為一組。畫境兇險,切勿迷失……」


隨著主持冷冰冰地宣讀規則,各宗門的弟子們魚貫而入畫境。


我獨自進入畫境。臨行前,我回頭看了眼坐於高臺的師尊。


師尊閉著雙眼,神色冷淡,像是沒看見方才發生的一般。


在眾人眼裡,師尊高高在上,不染塵埃。


可我卻看清,他眉間不知何時生出一枚妖異的印記,鮮紅如血。


14


混元獸體型小,

毛絨絨的尾巴會拂去自己經過的痕跡,很難找尋。有修為高的弟子順著氣息到處搜捕,幾日過去,也隻找到了普通的混元獸,連玉如意的影兒都沒見著。


我將玉鏘插入土中,與劍靈感應,將神識緩緩覆蓋整座畫境,在腦海中構建出山川湖海的地圖來,最終鎖定了一處荒地。


與我同時到達的是那位紫袍蠱修,他手捧羅盤,上有一青色蠱蟲,正不斷指示著方位。


我注意到他腰間符石金光閃爍,是與我一樣的化神境。


在他身後,陸丞景和許月盈共御一劍而來。紅衣法修也飄然而至,環顧四周,嗔怒道:


「這四周連棵草都見不著,你確定沒找錯地方?」


「我的蠱蟲從不出錯。」


蠱修輕飄飄瞥她一眼,眼神猶如毒蛇一般轉向我。


「道友巧遇。可有什麼線索嗎?」


我拔出長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隨著我拔劍的動作,一道閃電劈開了大地。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數十道驚雷響起,閃電霹靂而下,原本平靜的地面開始顫動起來。那動靜不似閃電的餘威,反倒像是來自土壤之下。


「原來藏到地底去了。」


蠱修眸中綻出欣喜的色彩,轉眼化為驚愕。


「不!這……這不是混元獸!」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傳出,猶如山巒般巨大的妖獸衝破地面,渾身鱗片倒豎,雙目赤紅。


「是山麟!他吞食了那隻混元獸,給自己增添了至少五百年的妖力。」


我猛地持劍衝上去。


「不想死的話,就先隨我斬殺山麟,再來爭玉如意!」


一抹豔紅出現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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