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身形如燕，一劍斬碎他的衣襟，佔據上風。
陸丞景蹙起眉頭，迅速滑退至幾百尺以外，長劍在地上畫出一幅陣法來。
那陣法片刻間成型，隨後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發出耀目的光芒。我被迫闔上眼，再睜開時，已身處一片竹林中。
這是陸丞景的殺陣，澹風林雨。
聽著瀟灑詩意，被拉入陣中的人卻不會好過。
狂風驟雨間，萬千頃竹林猶如幽黑的牢籠，將我困在其中。每一根竹子都宛若化形為劍，萬千劍氣從四方湧出，挾風帶雨衝我襲來。
這樣的環境下，我的聽覺和視覺大大受阻，無法擋下每一道劍氣，不久便掛了彩。
我咬牙闔上眼，屏氣凝神。
許久，我向前踏出一步，抬起長劍。
「莫聽穿林打葉聲——」
有凌厲劍氣深深劃破我的肩膀，我身形一晃，卻將劍握得更緊。
「何妨吟嘯且徐行。」
再上前一步，周圍風雨呼嘯更為悽厲。我周身靈力湧動，匯聚於劍上，一劍如長虹般飛出，勢不可當！
一劍破萬氣！
下一瞬，風聲驟停，萬千雨點懸在空中，身旁的劍氣也停止了攻擊。
我睜開眼，眼前密集的竹林被劈開一個口子，陸丞景半跪在不遠處，左肩被我的長劍穿透，嘴裡嘔出血來。
「師兄，這一招叫作定風波。」
我笑吟吟地走過去，抽出長劍，任鮮血濺上我的裙擺。
我的本命劍，名為玉鏘，卻不似玉般易碎，反而擁有世間最無與倫比的堅固。
方才我主動拋去了視覺與聽覺，甚至拋去了自身的防御，冒著被劍氣斬殺的風險，隻為能找出陸丞景，擊碎陣眼。
我心如劍心，不可摧折。
幻境散去。
「師兄他、他輸了？怎麼可能……」
「師兄！快，送師兄去療傷！」
「我去稟報師父！」
師弟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到，衝過去七手八腳扶起陸丞景。
許月盈瞥了眼昏死過去的陸丞景，眼裡是一閃而過的失望。
沒等她悄然離開，我衝過去抓住她的手腕，笑容妖豔：
「你，跟我玩玩？」
9
我沒能和許月盈玩個盡興。
我拖著她御劍飛行時，她便嚇得抱緊了我的腿，又摸到我裙擺上的血跡，更是嚇破了膽，哭著問我是不是想置她於死地。
我按著她的頭往下方看：
「我帶你去最近的熾淵秘境，不是想要五行靈珠嗎？你可以自取。還有西域的珈藍秘境，東海的墨渝秘境……你可以一個一個歷練。」
說完我指了指下方深不可測的裂谷，猩紅藤蔓遍布其中，猶如大地裂開了一個傷口，露出猙獰血管。
有詭異生物的尖嘯從谷中傳出，悽厲可怖。
我拍了拍顫抖不止的許月盈，從她腰間拔出佩劍，塞到她手中，親切地說道：
「你可以下去了。」
四周疾風驟起，許月盈嚇得尖叫起來，我眯起眼睛，隻見雲霧中出現一個清冷絕塵的身影。
是師尊。
「跟我回宗門。」
他的眸中含著一層薄怒，卻仍是極力克制著，隻是強制把我們帶回了天清山。
許月盈受驚暈了過去，被送到後殿休息，偌大的九華殿隻剩我們師徒二人。
師尊看我的眼神很沉重。
「整個宗門的人都要告你大逆不道，欺壓同門，甚至陷師兄重傷……時雪，你是我座下首位女弟子，由我親自教習多年，沒想到竟將你教成這個樣子。」
我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當年師尊撿到我時，我正與野狗搶食。是您丟給我一柄短刀，叫我殺了那群野狗。那是我第一次被引導著使用靈力。您說亂世之中，可以靠這股力量保全自己，弟子未敢遺忘。」
師尊皺眉：
「那些都是你的同門師兄弟，你怎能拿來與野狗相較？」
我恭謹地拱手：
「不，野狗搶奪食物是為了活命，而他們搶我的東西隻是為了向女子獻好，弟子認為他們還不如野狗。
」「荒唐！」
師尊怒意更盛。
「既然你毫無悔過之心，那我隻能按照宗門律例來懲治你了。」
天清宗鐵律，凡弟子私下鬥毆者，都要去雲雷臺受十二雷鞭刑。
除了重傷的陸丞景延緩了受刑，和未曾動手的許月盈逃過一劫，其餘師弟都同我一道受罰。
十二天雷滾滾，幾個師弟無一不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我們剛進門就被師姐捆起來了，也要算作鬥毆？」
三師弟怨聲載道。
我閉著眼懶得看他：
「那隻是因為你們在我手下撐不過一招。」
五師弟不服：
「還不是你和大師兄鬧得太過了，才惹得師尊重罰！看你們那架勢，真如生死決鬥一樣。」
我偏頭笑了笑：
「他為什麼如此認真，你不明白？」
「為了什麼？替月盈師妹出頭？」
「戀愛腦真沒出息。」
我白他一眼。
「再有三年就是宗門大會了。按照規矩，這次宗門大會之後，
會選出下一任掌門。天清宗的規矩很簡單，實力最強者繼任掌門。陸丞景是見我突破元嬰，有了危機感，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比我強。」「你！難道你想要爭奪掌門之位嗎？」
五師弟瞪大了眼睛。
「天清宗從未有過女子掌門！」
「未必以後也不會有。」
幾名師弟都沉默了，看我的眼神像見了鬼。
許久，年紀最小的七師弟嘟囔道：
「元嬰境就是好啊，咱們挨了雷鞭刑半條命都快沒了，她還跟沒事人一樣。」
我沒再說什麼，轉身從容離去。
他們不知，方才我在來雲雷臺之前，順道解開了白羽雪鳳的禁錮，還了它自由身。
那靈獸認得我是它的第一任主人，激動地盤旋了好幾圈，最後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我，吐出一枚寒淨丹才離去。
依著寒淨丹療愈固體的功效，我才能毫不費力地扛下這雷鞭刑。
你看，隻要你有實力，人其實轉變得很快。
從前我處處被陸丞景壓過一頭，
即使我獨自取了秘境靈珠，師弟們也認為我是用了手段搶來的。如今我升至元嬰境，又當著眾人的面擊敗了陸丞景，哪怕我偷用了寒淨丹，他們也會自己幫我找理由，無人去質疑什麼。
10
我下山前，又見到了許月盈。
她匆忙捧著藥箱去找師弟們，不顧自己臉色蒼白如紙。
我忍不住嘆氣：
「天天為了那幫蠢貨忙活，你不嫌累？」
許月盈見我獨自一人，索性也不裝了，狠狠翻了個白眼，語氣不耐：
「我哄好他們，就能獲得我想要的一切，這是我的選擇。你呢？你天天忙著修行，和他們打得天翻地覆，難道就不累了？你若是有我這般溫柔漂亮，未必不會選我這般輕松的路。」
我笑了：
「我勤勉苦修，結果是如今他們無一人能勝過我。而你這般辛苦能博得什麼？一個劍修夫人的名頭嗎？」
許月盈微微勾唇，露出惡毒的笑容來：
「隻要能過得比你好就夠了。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師尊將那瑤光宮賜給了我，你以後再也不能……」我回憶起那布滿紅色蛛網的宮殿，搖了搖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言盡於此。
「我不會再回去了。」
我平靜說道。
「我和師尊說過，明日起我就要下山遊歷了，等到宗門大會再回來。
「我還聯系了法修、符修、體修……各大宗門，請他們與天清宗互派弟子研習，到時候宗門就熱鬧了，到處都是漂亮師妹……甚至師弟。」
眼看許月盈的臉色扭曲起來，我大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來日方長。」
轉身御劍而去。
離開那吸收我靈力的地方，我的修為增長得很快。
從天清山一路向東，我以道士的名義降妖除魔。
正逢亂世，各國間戰火不斷，又加上魔道橫行，百姓們過得戰戰兢兢，人人自危。
最開始，人們見我持劍而來，衣袂染血，都會緊閉窗門，盡可能避開我。
後來，他們發現我一路殺遍了魔物、妖孽、鬼怪……便漸漸傳頌起我的聲名。
有人在沿途掛起燈籠，示意此處不太平，希望我能幫忙斬除妖魔，我都一一給了回應。
也有人以千金招攬，糾纏不休，希望我能成為他的侍衛，被我踹了很遠。
日升月落，餐風飲露我獨行。
直到某日，我踏入一座偏僻的縣城。
這座縣城並無妖魔肆虐的氣息，卻在每家每戶門前都掛起了燈籠。
我心生警惕，幻化成普通村婦的打扮，敲開了一戶賣豆花老妪的門。
「趙大娘，我家中亡故，孤苦伶仃沒有依靠，您看這豆花鋪子有沒有我能做的活？我不要工錢，隻求能暫住在這兒。」
我試著咬著帕子淚眼汪汪，卻被毫不猶豫趕了出來。
「快走！這裡沒有給你住的地方！」
我又去敲旁邊屠豬戶的門。
「顧大哥！我家中三代殺豬，您這鋪子招不招小工？您看我壯著嘞，使刀也是一把好手，什麼活兒都能做……」
屠豬戶抹了把汗：
「快走吧閨女，這裡不適合你待。
」我花了一下午問遍了整個縣城，都被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還有幾戶催著趕著我離開。
我怒從心生，抓了個頭戴紅繩的小丫頭，將她拎到窄巷內。
「說，為什麼大家一見我就趕我走？你們這裡很排斥陌生人嗎？」
11
小丫頭吃著我塞給她的麥芽糖，脆生生答道：
「我阿爹說，這裡有吃人的妖怪，女孩兒不能留在這裡。等我長大些，也要送到外頭的縣城裡去呢！」
天底下哪有父母把孩子往外推的道理？
我拎著劍，牽著小丫頭找到了她的父母，一番逼問才得知，原來這裡的縣太爺是個無惡不作的貨色，仗著自己侄女在皇宮裡當了妃子，在城中跋扈無比。
他喜好奸淫少女，一連強娶了九房小妾，各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女孩家裡人去告官，半路就被他攔下打死。縣城中有人敢怨懟他一句的，不是被打瞎了眼，就是割了舌頭。
這縣城中各戶高掛燈籠，不是為妖魔天災，
而是人禍。女孩的父母哭幹了眼淚，隻說為了我的安危，讓我盡快離開。
我點點頭，轉身就摸進了那縣令的院子。
殺了他手下的走狗，捆住那縣令的手腳，讓那些被擄去的女孩兒好好「伺候」他，並不是什麼難事。
在殺豬般的慘叫中，我搜齊了他貪汙錢財、謀害百姓的證據，傳信給了朝中一位聲譽清廉的官員。
那縣官被判斬首時，已經被燒炭燙壞了嗓子，還雙目猩紅地瞪著我。
我捂嘴輕笑：
「看我做什麼？若不是直接殺了你會給百姓引來麻煩，我才不會讓你多活這幾天。你就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他們吧！」
不久，聽說皇宮中那位飛上高枝的妃子也落了難。皇上震怒，褫奪了她的封號，禁足冷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