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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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沈知行就將一個布盒拿給了我。


我打開一看,裡面竟是滿滿當當的紙幣和零錢。


「這是我這麼多年攢的全部稿費,現在……全都給你,青青,跟我回去吧。


「至少,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抬眼看他,默默收了錢,欣然同意。


他高興得不像話,滿屋子地踱步,一會兒說回去就給我買金首飾,一會兒說幫我把收音機要回來。


他卻不知,我與他回去這趟,隻為把離婚這事辦了。


我簡單告別了外婆,說幾天後就能回來,便與沈知行坐上了回鄉的火車。


「青青,我之前給你的那條紅圍巾呢?」


路上,沈知行疑惑問我。


我有些心虛地隨意應付兩句,好在他也並未放在心上,還沉浸在我肯與他回去的喜悅之中。


家門口,我卻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許蔓正在門口掃雪,喜慶的紅衣扎眼至極。見到我,她明顯一愣,不過很快便揚起熟稔的笑容。


「嫂子?你這是不生知行的氣啦?

我還惦記著你呢,挺好,有什麼事說開了就行。」


我靜靜地看著沈知行,他整個人說不出地慌亂,奪了許蔓的掃帚,厲聲質問。


「你,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說了讓你回去嗎?」


他又攥著我的手著急說:「青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


許蔓卻抹了抹眼淚:「沈大哥,團團他這兩天病了,我實在是抽不出身。我知道嫂子肯定容不下我,既然她都回來了,我今天肯定就搬走。」


我總算是聽明白了,敢情我不在的這一月,許蔓直接帶著孩子搬了進來?


「不是這樣的,許蔓她一個單身母親帶孩子不方便,咱家離廠子近,我看在她可憐的分上才同意她借住幾天的。我前兩天就已經讓她搬走了,沒想到,沒想到……」


沈知行急得說話都結巴,我繞過他進了屋子。裝潢還是老樣子,但卻處處留下了另一個女人的痕跡,他書房新掛了一幅書法,一看便知是許蔓的字跡。


我冷笑兩聲,甩開他又過來拉我的手,隻留下一句:


「她搬出來之前,你不用來找我了。」


臨到傍晚,沈知行就去了王姨家找我。


「許蔓母子倆已經遂你的意搬出去了,可以回去了嗎?」


他雖是來求我回去,卻鐵青著臉色,整個人說不出地別扭,語氣也淡了不少。


見我沒應答,他終是沒忍住咬咬唇道。


「今日之事,你做得也未免太絕了些!


「讓他們搬出去就算了,你為何又要去廠裡鬧事,害得許蔓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丟了!她許蔓不過是一介弱女子,究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讓你連條活路都不肯給她留?」


我看著沈知行微眯了眯眼睛。


許蔓丟工作這事,我也是幾分鍾前剛從王姨口中得知。


她原話是這樣說的:「嗐,那許蔓先前被嬌養慣了,什麼活都不會幹,經常闖禍。其他女工好心指教她,不過是語氣兇了點,她就哭著說別人都欺負她,擾得整個廠都不得安寧。


「她手藝不行又成天惹事,哪個廠樂意留她,自然是被開除了。」


隻是沒想到,沈知行得知此事,第一反應卻是來找我質問。


我幾乎都能想到許蔓是如何在他面前哭訴賣慘的。


事到如今,我也懶得與他掰扯,遞給他一張紙。


是我拜託書記寫的,宣告我與沈知行感情破裂的證明書。


「沈知行,下周一上午十點,民政局見,我們把婚離了。」


13


沈知行攥著那張紙,一瞬間慌了神。


「你不是都答應回來與我好好過日子了嗎,這又是什麼?青青,不成,我不想離婚也不會離婚!」


一身傲骨的他,卻撲通跪在了我面前,眼眶通紅。


「方才是我語氣不好,可我也是一時心急,我不是有意的青青。


「我錯了青青,你別和我離婚,我是不會同意的!」


我將他的苦苦哀求拋在身後,置若罔聞。


本想著馬上就要分家了,最後這兩天和氣些,少給自己添堵。


卻沒想到,

深夜,許蔓帶著兒子登門找我。


我還納悶,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沈知行竟然說動了許蔓來當說客?


她卻趾高氣揚地抬了抬下巴,開口便是:「你能不能不要再纏著知行了,給自己留點臉面吧。」


我一時懷疑自己的耳朵,輕笑一聲。敢情沈知行壓根沒把我要與他離婚這事說給她聽,她自己腦補了一樁苦情大戲,覺得我霸著她的男人不放。


「知行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他娶你,隻不過因我當時遂了父母的意另嫁他人罷了。一個代替品而已,也好意思鳩佔鵲巢?


「現在我回來了,你最好乖乖讓位,別再死皮賴臉地纏著沈知行,給自己徒留難堪!」


我笑了,靜靜看著她:「我也很好奇,你現在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同我說這話?」


許蔓卻綻開抹妖冶的笑意,將團團拉到面前。


「憑沈知行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14


雷聲大作,屋外紫黑的天空閃過幾道白光。


我腦子嗡鳴幾聲,

僵在原地。


她更加得意:「餘青青啊餘青青,你也真是傻透了,他說什麼就信什麼。你還真以為他是出去採風了嗎?」


「連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你真是沒用。」


我努力平靜:「我憑什麼信你?」


許蔓卻偏了偏頭,輕笑道:「你自己問他,不就都知道了?」


我抬眼看去,沈知行站在門口,不知聽了多少我們的對話,滿臉蒼白。


「青青,我……」


看見他這個反應,我便知道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下去了。


胃裡一陣翻騰,我不顧外面狂風暴雨,奪門而出。


沈知行急忙拿著把傘追出來:「你這是做什麼,外面還在下雨,你快回來,有什麼話我們可以好好說!」


我終於忍不住,扶著腰劇烈幹嘔起來。


五歲,許蔓的兒子今年五歲。


而五年前他出門採風的時候,正是我不慎跌倒,失去了腹中孩兒的那一個雪夜!


我因為喪子之痛肝腸寸斷之時,他卻與別的女人翻雲覆雨,

甚至育有一子!


失去第一個孩子後,我也曾跟沈知行表達過再試試的想法,他卻總是借著忙於創作的借口敷衍了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青青,我……」


沈知行手搭上我的肩膀,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捂著臉,喉嚨微微滾動,卻硬生生受下了。


「這一巴掌,是替我五年前失去的那個孩子打的。」


我又狠狠扇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是為我這如履薄冰可憐可笑的十年婚姻!」


許蔓尖叫著過來攔我,卻也被我甩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因你與有婦之夫糾纏不清,毫無底線。」


發泄之後,我看向低頭不語的沈知行,咬牙道:


「現在你告訴我,我們這婚,還離不離?」


沈知行動了幾下嘴唇,幾乎是用氣聲回答。


「……都依你。」


15


離婚當天,我幾乎是一刻都等不了,早早地來民政局等候。


離約定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沈知行終於姍姍來遲,眉眼間滿是落寞。


領到離婚證的那一瞬間,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沈知行卻低聲道:「青青,你可知當初,我為何娶你?」


我冷笑:「不必再提醒我,我知道是因為許蔓嫁於他人。」


他卻猛地抬頭,否認道:「不是的,不是的!」


他靠在椅背,神色頹然。


「是那年中秋佳節,我同家人登門拜訪,你立在月下拿著望遠鏡眺望星空,天真爛漫,像一朵聖潔的白百合。


「那一幕,我記了很久很久。」


我一怔,突然想起,沈知行的書房裡,總是擺著一瓶盛開的白百合。


我淡然笑了笑。


「但你可知道,我最喜歡的花,其實是紅海棠。」


熱烈,自由,而我餘青青今後的人生,也會如此綻放。


「青青,終是我……對不住你。」


沈知行摩挲著離婚證,臉上滑過兩道清淚。


他娶我,隻因賭氣。


「往而」經歷十年婚姻蹉跎和喪子的錐心之痛,

我不可能白白咽下這等屈辱。


他沈知行現在落淚,還為時尚早。


以後可有的他哭的。


16


我買通了方圓十裡的報社,刊登了一篇文章。


我文筆不行,特意請來了才華橫溢的好友代寫,寫下我這十年的點滴,和沈知行與許蔓私下苟且之事。


好友不愧是大文豪,通篇看下來,就算你心硬得像石頭也要為之動容掉幾滴眼淚。


王姨看過之後,甚至想衝去撕了沈知行和許蔓,被我勸住。


站在道德制高點,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果不其然,報紙一經刊登,震驚四座。


昔日被捧上神壇的金童玉女,一時間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一篇揭露兩人虛偽面具的文章,甚至引發了連鎖效應,帶來一系列更加炸裂的真相。


經過調查,許蔓的丈夫並非染上風寒病故,而是她與沈知行舊情復燃,兩人一合計,聯手下毒害死了他。


而許蔓與沈知行再遇之際,其實已有身孕。


虧得沈知行還真情實感地以為自己膝下有後,

沒想到卻是替別人白白養了五年孩子。


據說他知道真相的時候,呆若木雞,反應過來後和許蔓扭打在了一起,拉都拉不開。


這場鬧劇以兩人雙雙鋃鐺入獄收場。


文人最在意的體面早已碎了一地,聲名狼藉至極,他們的親朋好友更是紛紛與他們割席,生怕扯上聯系。


17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坐上了去往九湘的火車,回到了外婆身邊。


沈知行出軌在先淨身出戶,我們在老家那一棟房子和這麼多年積攢的財產,全部落到了我的手裡。


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小富婆,我突然還有些不太適應。


外婆常笑我,錢都不會花,一點出息沒有。


我這人吧,可能是操勞久了,真讓我闲下來反而坐不住。


於是我繼續出攤賣鞋,卻沒想到因為口碑太好,生意越做越大。


從小攤開成了鞋店,最後甚至開成了連鎖,規模堪比一個廠子。


而我隻需要坐著數錢,闲暇之餘陪外婆一起逗貓遛狗,

賞花品茶。


往事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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