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啊，我知道。
那些隻偏向我的偏愛與例外，種種都是他心意的證明。
我不是傻子，不會一點察覺不出來。
「班長，承諾太重了，現在的我給不起。」
「是因為珍惜，所以才慎之又慎的嗎？」
我不假思索，「嗯。」
「那就夠了。」
班長終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冰雪消融，如沐春風。
他想要的是一個心心相印的肯定。
右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輕輕地抓緊，拇指下常年寫字磨出的繭，刮得手背痒痒的。
「笑笑，我可以這麼喊你嗎？」
我捂著發燙的臉，放低聲音：「你不是已經喊了嗎？」
「對哦，已經喊了，傻了都。」
我低頭輕笑。
嘴角沁著蜜般的甜。
原來班長也有這麼傻的一面啊。
「笑笑，想吃糖。」
我想起被遺忘的一袋糖，呼哧呼哧全捧過來。
班長示意我剝開糖紙，「笑笑，手沒勁。」
我不信，
剛才還握著呢。他壓著嘴角的笑：「真的沒勁。」
「騙人！」
16
流光易逝，轉眼已是除夕夜。
今年的除夕，飛雪降臨。
家家戶戶貼上了春聯，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
白紅相間，我家也不例外。
和媽媽簡明說了情況後，我全副武裝出門。
冒著風雪，來到了陳家。
咚咚咚三下，我激動得不行。
「班長，快開門。」
看到我，陳泊聞愣得移不開眼。
「笑笑，你不是說在家裡看電視嗎？」
「騙你的啦，你也信？」
我做出一個猙獰的鬼臉。
進屋，暖氣燻得身子暖暖的。
我跺了跺腳上的雪，眉目飛揚，神秘地從懷裡變出一盒餃子。
「你不是說沒嘗過媽媽包的餃子嗎？我給你帶來嘍。」
「你還記得啊。」
真想打他，他說的哪一件事我沒放在心上。
我進廚房拿醋，看見剛開封的速凍餃子。
果然，班長今晚又打算將就一晚。
我熟稔地澆上醋，
喋喋不休地介紹著餃子的幾種口味。「快吃，熱乎的。」
班長望著一碟餃子，眼淚慢慢暈紅了眼睛，吃得又急又兇。
我疼得鼻頭發酸，輕輕拍著他的背。
「班長，你要是喜歡我媽媽做的餃子，我以後多多給你帶。」
「可以嗎？」
「當然啦。」
我雖然早早失去爸爸，可是媽媽給了我無微不至的愛，我一直很幸福。
而班長父母健在，卻沒人關心他。
保姆阿姨跟我說過，以前的除夕夜都是班長一個人過的。
「班長，今晚我陪你跨年吧。」
「你來陪我跨年，那你媽媽怎麼辦？」
我託著下巴，笑得狡黠，「我媽媽有對門的單身帥叔叔陪著啊。」
班長不太能理解。
「哎呀，我爸爸走了好多年，我媽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不容易。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比誰都開心，總不能一直做電燈泡吧。」
「我希望媽媽開心，同樣，我也希望你高興。」
相視一笑。
班長舀了個餃子，喂到我嘴邊。
「我們一起吃。」
媽媽包的餃子，有家的味道。
班長不放心我一個人回家，送了一路。
風住雪頓，附近的廣場傳來歡樂的笑語聲。
父母帶著孩子，情侶手挽著手，彩燈掛在枝頭落了一身的銀裝。
廣場大屏的數字倒計時已經開始，我們也未能免俗。
直至「一」的聲音落下，鍾聲敲響，新年悄然而至。
煙花綻放在天際，璀璨奪目。
「笑笑，新年快樂。」
我的新年願望，是個秘密。
並肩走著，手背總會不經意碰到一起。
我鼓起勇氣，牽上班長的手。
觸碰到掌心的那刻，被他反著緊緊握住。
原本冰冷的手，找到了取暖源，開始慢慢變熱。
「班長，我們一起去北京讀大學吧。」
「好。」
男主番外
林天雅轉學過來前，我出過一場車禍。
沒有大礙，但我在昏迷的日子裡看到了二十八歲的自己。
事業有成，卻囿於囹圄。
為了贏得不屬於自己的愛情，變得面目全非，最後踏上了不歸路，將一生葬送在監獄裡。
可笑又滑稽。
所以在看見林天雅出現的那一刻，我退縮了。在後來的相處裡，更是有意避開會與林天雅產生交集的時刻。
她既然是女主，注定和男主江逾在一起，那我又何必再卷入其中，折磨自己呢？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我的努力產生了作用，林天雅和我的關系僅僅停留在普通同學的層面。
雲笑主動找我做同桌的那天，我很意外。
我和雲笑都是圍繞主角而生的配角，遭遇相似。
我和她早就見過面，對她有些印象。
十八歲的她，面容青澀。
而二十八歲的她，有著姣好的容顏，時尚的打扮，卻舍去所有，飛蛾撲火地追在江逾身後。
她的名字帶笑，卻很少能看見她笑。
一個班的同學，她學習天分極高，卻總是不太上心。
驕陽似火的天，她寧願守在籃球場邊，對江逾不離不棄，
也不願意吹著空調看會書。她性子溫軟，卻極其倔強。
曾撞見她被江逾氣哭，眼睛憋得通紅，也不允許自己把眼淚落下。
她喜歡去教學樓後面的薔薇亭喂貓，我在那裡遇到她很多次。
那時的她，眼裡隻有江逾，放不下別人。
哪怕我和她介紹過自己的名字，下次再見面，她還是會問，「你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啊？」
我想勸她兩句，不要再和江逾糾纏了。
她本該有一個鮮亮的人生。
十年後的我，傷害過雲笑。
為了給林天雅出氣，我斷了她的生意，被她一口蔥餅一口混蛋地罵了半條街。
真的很抱歉。
我想彌補一二，幫助她提升成績，希望她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智慧，走出一條屬於她的康莊大道。
雲笑決定放棄江逾的時候，我竟然有些竊喜。
這麼好的女孩，本來就值得更好的人。
雖然我是比江逾優秀點，親口聽到她說出來，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接觸下來，我發現雲笑變得和書裡不太一樣。
她性子急躁，常常被一道題目氣得炸毛。
急躁的同時不乏心思細膩。
我不過咳嗽了幾聲，她就知道我是被空調的冷風吹的，默默借來遙控器，調整風向。
雲笑身上有股溫和的魔力，吸引著我去靠近，再靠近。
我開始想和她說話，想更加了解她。
相處一周後。
我給當初的選擇做了評價。
幸好，是雲笑；往後，也隻能是雲笑。
當雲笑百般打聽我是否中意林天雅，試探我的想法時，我意識到不對勁。
這實在不符合她過去的形象。
我冒出了個念頭，會不會她跟我是一樣的情況？
所以我試探了下，刻意和林天雅走近。
她果然開始採取行動，每天狀似無意地用那些話提醒我。
有著笨拙的可愛。
某天午睡，她說了夢話。
哭著說不想吃蔥餅，說班長不要去，會坐牢。
我便更加確定，雲笑，她也蘇醒了意識。
按道理，她該厭惡我才是。
可她沒有，她想盡辦法阻攔我，
生怕我會重蹈覆轍。多麼善良的女孩。
她在夢裡哭得很厲害，我抱歉地拍著她哄。
隻有風和我知道，那天，她曾主動擁抱過我。
雲笑就像一團火焰，熾熱紅火，點亮了我枯燥無趣的生活。
明明最普通不過的一聲班長，為什麼她喊起來那麼好聽？
像在撒嬌，像在唱歌,尤其是遇到不懂的題目時。
我喜歡她晃我的手臂,喜歡她睡著後肆意佔據我的桌面，也喜歡她時不時被我噎住的臉紅尷尬。
時間流淌,她漸漸在我心裡扎了根，發了芽。
雲笑單純機靈，被傷得太狠，導致情感上有些遲鈍。
我剃頭挑子一頭熱，想盡辦法和她單獨相處。
她卻始終放不下江逾。
我介意江逾的程度遠超過我自己的想象。
不就是一個「江」字嗎？不就是照顧了他幾天嗎？不就是我和她說話她想著江逾嗎？
又能代表什麼？
騙不了自己,還是在意,在意到和自己怄了一個星期的氣。
雲笑鈍感力強,
看不出來,我也不能打擾她。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盡心補課，滿足她考進前一百名的心願。
她小心翼翼拿糖哄我的時候,我心裡開始懊悔。
她又沒錯，憑什麼承擔我的負面情緒。
她在車後抱住我,我緊張得連呼吸都快忘記了。
但我不能慌，我得矜持。
雲笑誇我身上的味道好聞。
她不知道，我每天出門都是根據她的喜好噴的對應的香水。
江逾的小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對雲笑根本不是喜歡,隻是接受不了她脫離自己的世界,脫離他的掌控。
所以他開始想盡辦法,包括自傷。
他流血後朝我望來的那個挑釁的眼神，我記得很清楚。
去醫院看他，主要是為了見雲笑。
江逾看見我了，所以故意說的那些話。
我都知道,還是上了當。
大概就是心不由己。
從始至終,我在乎的隻有雲笑的態度。
他可氣不到我。
幸好,我多了個心眼，查到了蛛絲馬跡。
解決了，雲笑又滿眼都是我這個班長了。
得知爸媽離婚後，我的確很難過，也真的感到失望。
他們已經缺席了我十八年的人生,也不在乎缺席一輩子。
但我還有一個目的。
我想知道,好幾天不去學校,雲笑會不會不習慣？
會不會擔心我？
會不會主動來找我？
她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看不出我的心思呢？
如果自揭傷疤能讓她心疼我的話，也不是不行。
原來我骨子裡也是有惡劣因子在的。
我想賭一賭。
她來了！
她哭了！
我想，嘗嘗她的眼淚。
可我不敢。
我想喊她笑笑。
她同意了。
笑笑說我笑起來好看。
我盯著她，卻是在想別的。
我這個戀愛腦的毛病，這輩子怕是治不了了。
一顆糖,足以化去心頭的傷。
如果對方是笑笑，好像囿於愛情也不是不行。
大雨瓢潑裡，我湿透全身。
「（我」笑笑是那麼好的女孩。
當笑笑牽住我的手，說出「我們一起去北京讀大學吧」時,
我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悸動，將她抱在了懷裡。風住雪頓，萬籟俱寂。
承諾太重，她不會輕易說出口。
既然說出口,便是認真的。
她的心裡，有我。
我的未來，有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