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他觸及的一片肌膚，似乎還在加速灼燒。
整合報數，江逾站在斜前方。
回頭，嘴角露出的玩劣的笑，我最熟悉不過。
他又冒出了什麼鬼點子。
班長瞧見，默不作聲地站到我面前，擋得嚴嚴實實。
還是那道好聞的清淡的藥草香。
鑽入鼻腔，服帖心靈。
解散後，我回休息室拿外套，遇到了坐在軟墊上按摩小腿的林天雅。
原來，他們今天也在上體育課。
擦肩而過時，林天雅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8
新的一周，我和江逾的名字又一次被同時提起。
不同往日舔狗的身份，這次我被冠上了破壞者的名頭。
原因無他。
隻因一個模糊的視頻。
林天雅和江逾在路邊吵架，鬧分手，隱約提到了我的名字，隨即就有人在校園牆上發文隱喻我插足。
謠言甚囂塵上，江逾卻頂著風頭給我送了賠罪禮物。
當著一層樓同學的面。
我氣得咬牙：「你還嫌不夠亂是嗎？你趕快解釋，我和你早沒關系。」
他不以為然，「我倆清清白白，怕什麼，誰會那麼無聊信這個？」
林天雅就站在角落。
我明白了，江逾故意拿我氣林天雅。
他從前就慣會在我身上用這一招，逼我乖乖妥協。
林天雅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江逾臉色很快臭下去。
而我之前喜歡江逾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
很快便傳到了老師耳裡。
「雲笑，你是個女孩，你還有沒有一點矜持和羞恥心？」
「這才踏實幾天，就又開始帶壞校園風氣了。」
我被班主任拎到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陣痛罵。
「我有在踏實學習。」
「再說，牽扯的又不止我一個，你怎麼不找另外兩位？我才是無辜被牽連的那個。」
「還狡辯！」
他一吼，辦公室所有老師齊刷刷盯著我。
更讓我難堪的是，班長也在。
他來領獲獎證書，然後被留下來聽我挨訓。
我憋紅眼睛，垂著頭，恨不得鑽到地縫去。
陳泊聞動作輕輕地把我往後拉，然後站到我面前。
「老師，雲笑最近的確在認真學習，我是她的同桌，可以替她擔保。」
「謠言子虛烏有，你不該這麼批評雲笑。」
老班狠狠揉了揉太陽穴，「這次看在陳同學份上，我放你一馬。再有下次，叫你家長過來！」
「行了行了，別哭了，哭得我腦殼疼。」
我是陳泊聞握著胳膊領出辦公室的。
出來時，林天雅抱著一摞試卷進門。
她定定地看著我，對我說：「不是我傳的。」
還沒走到外面，我就聽見辦公室老師們對林天雅的稱贊。
她這次聯考文科排第一，榮耀加身，絲毫不受影響。
陳泊聞有意走得慢，我跟在他後面，心情跌到谷底。
「班長，是不是因為我成績差，沒有後臺，所以不管我說什麼都沒人信？」
「不是。」
我抽噎兩聲，「你就哄我吧，我自己心裡有數的。
」「我是說，我信。」
心如擂鼓。
我眨了眨沾湿的眼睛，轉眼又有了淚意，用袖子抹幹淨。
「謝謝你剛才替我說話。」
「我隻是說了實話，沒人比我更清楚你的蛻變與決心。」
真好，有人向著我。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遠遠背離原來的故事。
我的覺醒帶來了一系列的吊橋效應。
班主任再把我喊去辦公室，是兩天後的事。
江逾也在。
「那個雲笑啊，江逾已經和我說清楚了，你們現在是純潔的同學關系。」
「謠言什麼的，都是無聊的人亂說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準備期末考知道嗎？」
「另外，你成績比江逾強點，你多帶帶他。」
我果斷拒絕，「沒時間，我還要自己學習。」
「那咱們換回同桌，一勞永逸。」
我瞪向江逾，「我不同意。」
聽班裡人聊天，我才知道為什麼班主任對江逾那麼熱情。
原來是江家給學校新捐了一百萬。
我不願意換座位，江逾便拿著題本和我共用一張桌子。
我煩得要死：「你能離我遠點嗎？」
「笑笑，我都幫你澄清謠言了，你不該感謝我嗎？」
我回：「沒有你，就沒有那些東西。」
他卻隻是嬉皮笑臉，「我已經改過自新了，笑笑，你不能打擊我的學習熱情。」
我一擰眉，江逾就拿出班主任的話壓我。
班長好幾次提醒，全被懟了回去。
「看什麼？我和笑笑學習呢。」
「班長，你是學霸，我們這些學渣和你沒法比。」
「笑笑，我媽好久沒看見你了，有點想你，你周末有空去我家吃飯唄。」
我如臨大敵。
「她周末要補課。」班長忽然說。
我 get 到他的意思，順承下來，「對，班長要給我補課，我沒時間去。」
江逾瞪了眼陳泊聞，笑得溫和：「沒事，我等下次。」
9
我以為班長隻是替我解個圍。
周日上午他真的給我發了消息，
說在教室等我。班主任之前就提出過學霸幫扶活動。
班長嫌麻煩，婉拒了。
我何德何能？
班長列出了我的各科優劣勢，和亟待提高的知識點。
「班長，離開你，誰還把我放心上？」
我笑得諂媚極了，感覺自己已經一隻腳踏進了夢中情校。
班長雖對我無語，但還是揚起了嘴角。
腼腆含蓄的笑，如同微小石子入水，在湖面點開層層漣漪。
班長是嚴厲的。
我連續寫了一小時的題，休息十分鍾都不讓，說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咬牙堅持，自信滿滿，結果半面紅叉。
「古詩閱讀理解題首先你得看清作者和朝代背景，判斷它考的是修辭，情感，還是意象……」
我盯著試題上的「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詩人寫得實在是美。
「專心點，不要想和題目無關的人！」陳泊聞將我一嗆，筆打到我的頭頂。
好兇。
我被嚇到了，帶著些被汙蔑的委屈：「我沒想別人。
」「是嗎？」
陳泊聞揚長語調反問，指了指我的筆下。
我無意中圈出了兩個『江』字。
「沒能一起吃飯，後悔了？」
「我沒有。」
我對江逾的感情已經淡得像白開水，卻忽略了多年來自己養成的下意識的圈字習慣。
「休息會兒吧，我去倒杯茶。」
陳泊聞開口破冰，我緊隨其後，「班長，你生氣了嗎？」
「我有什麼資格生氣？」
「……」
空氣安靜，隻有沒關緊的水龍頭在滴答滴答。
10
元旦休假，班長約我去書店選資料。
說是為那天兇我賠罪。
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他犧牲時間給我補課，我卻在走神。
兩個人沉默地逛店，選書。
半路江逾摻和了進來，撵都撵不走。
班長的臉色更差了。
江逾拉著我去了附近的一條繁華街道，我肚子正好餓了，順便緩解氣氛。
「我請你們吃燒烤吧。」
「不吃！」
「嗷，那我自己吃。
」我翻出錢包，剛點了餐，人群裡就跑出一個扒手把我推倒在地，搶走了我的錢包。
驚叫下，街道大亂。
「江逾！」
他最先反應過來和扒手抵抗，刀子劃過他的手臂，血汩汩流。
錢包掉在地上，淋上了鮮血。
我驚慌失措地跑過去，捂住傷口。
「雲笑，你先別慌，已經打了 120。」
「江逾有凝血障礙，失血過多他會死的。」
「笑笑，我包裡有凝血酶。」
我手抖著去翻。
「別哭，又不會死。」
他騙人的。
初中江逾和人打架，被捅了刀子。他滿身失血的樣子，一直是我心裡的陰影。
我隻想著他不能再出事，以至於我忽略了，江逾靠在我懷裡時，特意看向陳泊聞的眼神。
我們跟著救護車來到醫院。
又是一番折騰。
幸好有凝血酶，加上救治及時，情況不算特別嚴重。
但醫生建議多住幾天院，觀察恢復情況。
「笑笑，你還是擔心我的。」
江逾白著臉躺在病床上，
不讓我走。我從沒見過江逾笑得這麼開心過。
明明他受傷了，明明我跟他已經說得足夠清楚，明明他一直在傷害我……
想到那一地的血，脊背發涼。
江逾胳膊上的傷，雖未見骨，也縫了好些針。
「笑笑，我們這麼多年感情，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死活的。」
我放任他抓著我的手，感到無力，「江逾，你不該這麼衝動的。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笑笑，我以前對你不好，是我有眼無珠。你別和我計較了好不好？原諒我吧。」
「別說了，快躺下休息。」
「笑笑，你承認吧，在你心裡，我就是比陳泊聞重要。要不然你不會直接衝過來，還為我哭？」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撥開他的手去查看。
地上擺放著水果籃。
我兩頭望，餘光瞥見一截藍白衣角。
「笑笑，怎麼了？」
「有個水果籃，不知道是誰放在這兒的。」
「可能是別人放錯了，
別管他。」可是，那個身影很熟悉。
11
「今天你走這麼早？」
班長攔住我，問道。
「江逾爸媽出差，他一個人在醫院，我得去看看他。」
停頓片刻，他又問：「這兩天給你總結的練習題寫了嗎？」
我搖頭。
「就猜到你沒心思寫了。」
「我本來打算......」
「趕緊去吧，江逾怕是等急了。」
怎麼還趕人呢？
想解釋，班長已經開始進入做題模式。
我默默收拾好東西走開。
江逾的傷口修復得不錯，我去醫院的時間減少很多。
落下不少資料，我開始惡補。
遇到一道復雜難理解的分析題，我如從前那樣把題目推了過去。
「班長，這題看不懂。」
「問別人吧，我不會。」
「……」
題目都還沒看呢。
班長神色冷淡，不容接近，仿佛回到了剛做同桌時的狀態。
一連好幾天。
不跟我說話，卻轉頭答應給前桌的女生講題。
看著他越界的試卷，我找了個話茬，「過線了。」
「不好意思。」
正在講題的班長直接把卷子收了起來，還避嫌地把凳子往裡面移了移。
不說話就不說話！
心情低落的我，坐在位置上發呆。
蔣媛媛看出了我的鬱悶。
「雲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這段日子心思都撲在江逾身上，連學習都耽誤了，班長哪裡會高興？」
我不想欠江逾人情，所以他提出的請求我都一一努力去做。
不，班長在意的不止是這個。
又是一晚放學鈴敲響，我和班長不約而同地待到了最後一刻。
「班長，請你吃糖。」我從包裡抓了好幾顆。
「牙疼，不吃。」
班長傲嬌地別過頭。
我不放棄，又往他那邊推了推，「專門給你挑的藍莓味。」
班長眉目微動，「誰告訴你我喜歡藍莓味的？」
「自己觀察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