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不起沁沁，都是我沒注意，當時我該跟在你身邊的。」
「不是你的錯，蘇然姐，有心人想做，總能找到機會。」
「不過是挨幾句罵，我受得起，往好處想，緋聞熱度也是熱度。」
我勸著蘇然，捏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這樣的手段或許在有些人看來不痛不痒，但實在是令人惡心。
但此時的我還沒有讓公司更改決定的能力，隻能咽下這口氣。
然而還沒完。
幾個月後的劇宣現場，作為主演的我和沈川柏站在一起。
我本以極力避嫌，沈川柏卻刻意地跟隨。
總算熬過了兩個小時的主演採訪，試映開始。我快步走到後臺，意外看到了路南筱。
「你怎麼在這裡？」嘉賓應該都在前面觀影才對。
「我來是想警告你，離川柏哥遠一點。」
難以想象路南筱一個大小姐，居然喜歡上沈川柏那個爛人。
「路小姐多慮了，我對沈川柏可沒興趣，
合作罷了。」「哼，說得好聽，那鋪天蓋地的緋聞是你的手筆吧，這樣下做的手段也使出來，真是丟臉。」
我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正想反駁，沈川柏卻來了。
「路小姐，這是我和沁沁之間的事，與你無關，還請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川柏故意擋在我面前，義正言辭道。
「川柏哥，我是為你好，被這種人貼上可就甩不掉了。」
「這是我的事，我心甘情願，路小姐雖然是我的東家，不會連我的感情生活也要管吧！」
「你——川柏哥你是被這個賤人迷惑了，我一定會讓你看到她的真面目」
我剛從沈川柏身後繞出來，還沒來得及解釋，就看見路南筱憤恨的眼神，瞪了我一眼，轉身氣衝衝地走了。
「哎——等等——」
我正想去追，卻被沈川柏攔住。
「別追了，她可不會聽你的，你猜，她會用什麼手段揭穿你的『真面目』呢？」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保證她無法對你下手，
如何？」「不如何，我可不喜歡飲鸩止渴。」
我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後臺走去。
路南筱一個大小姐，縱然嬌縱，哪裡比的上沈川柏借刀殺人的毒。
如今沒有別的選擇，隻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新劇開播之後，收視率一路上漲，情況良好。
沈川柏也沒有再做妖。
我本以為路南筱也已經放棄，此事到此結束。
這天，蘇然姐臉色難看的拿著電腦過來。
「這個人你認識嗎？」
屏幕上是一個衣衫褴褸，面有菜色的中年男人，看起來異常消瘦。
「我女兒是莊沁，就是電視上那個大明星莊沁啊！」
「這個不孝女啊，這麼多年沒拿一分錢給我，她自己吃香喝辣的。」
「沁沁啊，爸爸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爸爸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了，你回來看看我吧！」
一個窮困潦倒的父親思念女兒，聲淚俱下，好不可憐。
【這個人真是莊沁的爸爸？莊沁怎麼說都是流量花，
居然連赡養父親的錢都不給？】【不赡養父母可是犯法的，封殺莊沁！】
【是真是假都還不確定，就要封殺了？網絡判官就是迅速。】
【這種事要是假的，一下子就被揭穿了，誰會冒充？而且這個人還有照片，那個小女孩一看就是莊沁。】
【什麼呀，劇剛火就塌房，越女風華不會被下架吧。】
【前面的，這事兒要是真的，下架沒跑了。】
「這條新聞剛出來不到半個小時，就衝上熱搜了，壓都壓不住，後面沒有人狗都不信。」
「這個人真是你爸？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也沒聽你提起過？」
「在監獄裡呢，怎麼見？」
視頻裡佝偻著身軀，苦苦哀求的人類男人，如今看起來無比悽慘。
卻是我曾經最深重的噩夢。
我是魅魔，我的母親也是。
年輕時的她是學校裡出了名的美人，追求者無數。
其中不乏一些成功人士，富家少爺。
然而最終她選擇的是衣著樸素，
真摯誠懇的莊文賓。富足的生活不足以打動魅魔，而純粹的愛意可以。
剛結婚時，他們也過了一段幸福美滿的日子。
在生下我後，更是找到了奮鬥的目標，日子雖清貧卻也溫馨。
然而魅魔天真，不知道人心易變。
年少時無比純粹的愛意也會在時光的洪流中扭曲。
在我四歲時，莊文賓同人合作開辦工廠，小賺了一筆。
又在朋友的帶領下認識了外面的女人。
家花哪有野花香，哪怕妻子天姿國色，也有人喜歡採外面的野花。
魅魔認定一人時，就如同籤訂了契約，隻能從愛人那裡獲得愛意，情正濃時得一人愛慕足以。
可隨著莊文賓的出軌，愛意消減，母親的容貌不復以往，更是留不住那個男人。
狐朋狗友湊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下場？
莊文賓的錢很快被『朋友』和『情人』騙走，終日酗酒賭博，最後發泄在無法遠離的母親和我身上。
「爸爸，求你了，別打媽媽。」
「滾開，
不然我連你一起打。」這是那幾年我對莊文賓最深的印象。
魅魔認定一人便是終身，除非能狠下心來除掉對方，契約自消。
魅魔魔力雖弱，卻也有最終的自保手段。
然而我的存在成為了母親的枷鎖，她始終沒有動手。
從四歲到八歲，我見證父親的出軌、被騙、家暴，直到那一年，母親終於撐不住了，死在了莊文賓的一次順手拿起的菜刀下。
鮮血噴湧而出時，莊文賓也愣了一下，母親費力地睜開眼睛對我喊道:
「快跑——」
莊文賓很快回神，就要殺我滅口。
我衝出房門拼命朝派出所跑，最後回頭看到的景象是母親死死地扒拉住莊文賓的腿，任憑他怎麼踢都放手。
「你怎麼了，別哭啊莊沁——」
我楞楞回神，伸手一摸才發現早已淚流滿面。
「他是殺我母親的仇人，不是我爸爸，或許在生理學上是。」
莊文賓殺了人後試圖逃跑，但很快被抓住，判了十六年。
沒想到如今剛出來，就成了別人刺向我的刀。
「我從八歲時就住在福利院了，他的生養之恩在他殺死我母親之後就再也不存在了，我絕不會認。」
「這——」
蘇然聽我講了來龍去脈也很是氣憤，但如今這局面又必須解決。
「可如果沒有非常確鑿的證據，就憑他是你血緣上的父親這一條，就可以拖死你。」
還沒等我們思索出對策，接二連三的消息就發來了。
導演組:「小莊啊，怎麼回事，新聞上那個真是你爸？這件事處理不好對我們這部劇可是滅頂之災。」
公司:「蘇然，你手下那個莊沁怎麼回事？隨便給點錢就能解決的事兒怎麼鬧成這樣。」
沈川柏:「莊沁，你沒事吧？新聞我看了，現在什麼謠言都有人造，別擔心，清者自清。」
路南筱:「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連爹都不要了，川柏哥才不會看上你呢。」
蘇然看著我的臉色，想說什麼又有些猶豫。
「我不會妥協的，我不會給他一分錢。」在她開口前我打斷了她。
「我要回福利院一趟。」
「好，你去吧，這邊我先盯著。」
5
從八歲到十七歲，我都是在福利院長大的。
院長媽媽很好，可她也很忙。
福利院裡的孩子大多都有悲慘的身世，情緒敏感，易爆易怒的也不在少數。
她或許也很愛我們，隻是這愛分到每個人身上就很少了。
我全副武裝下了飛機，打了車直奔福利院。
走到門口時，院長媽媽正在送一個年輕的男人。
我也沒多注意，打量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
盡管我捂得嚴實，院長媽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你這孩子，遇到事了打個電話回來就行了，我幫你辦好，何必專門跑一趟。」
「我也想回來見見您。」
院長媽媽起初見到我很驚訝，在我說完來龍去脈後便隻剩下心疼。
「那個天殺的畜生，坐了這多年牢還不悔改，一出來就來害你，
老天爺怎麼不把他收走啊！」悲憤心疼之下，院長媽媽很快就開好了我的居住證明和多年來的照片。
我本想多留幾天，但院長媽媽不讓。
「現在事情這麼大，不早點解決怎麼安心，以後有的是時間回來看我，你快回去處理了，不然我可睡不好。」
話已至此，我便帶著材料迅速趕回公司。
這一來一回不過兩天時間，事態卻不斷發酵，幾乎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有好事的媒體採訪張琳:
「你跟莊沁是一個團隊出道的，請問你聽她提到過父母嗎？」
這與她無關，張琳本可以不予理會，可她還特意停下來回答:
「沒有啊，別說父母了，那一年從來沒見過她聯系什麼人，有好東西都自己用，一直是獨來獨往，跟我們也不太說話。」
她的採訪一出，更是證實了我對父母親人都不聞不問，獨自享受。
新聞熱度居高不下，導演組和公司都想叫我去給個說法，蘇然替我擋著才沒到我跟前來。
「蘇然姐，叫公司聯系律師，準備發布會吧。」
【莊沁將在 P 網直播回應近期風波。】
公司剛發布的消息立馬就被轉載，迅速衝上熱搜。
直播開啟時，瞬間湧進數十萬人。
【我倒要狼心狗肺不赡養父親要怎麼洗。】
【莊沁還有臉出來開發布會啊，不會是叫別人代替出面吧。】
【裝死了兩天終於坐不住了吧，這種人就該釘在恥辱柱上。】
【不會出來道個歉就完了吧，過段時間又出來，網絡可沒有記憶】
我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拿起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四歲前一家三口的合照。
「莊文賓的確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但我不會認他。」
我直接承認了，還不待其他人反應，我緊接著說。
「莊文賓隻提我不赡養父親，卻從沒提到我的母親。」
【是哦，怎麼一直沒人說起莊沁媽媽，照片裡看起來好美】
「因為我的母親就是被莊文賓殺死的——」
「至於為什麼不去看他。
」「在監獄裡呢，怎麼看？我也沒有去看殺母仇人的想法。」
我拿起了當年的新聞報道和判決書。
新聞上赫然寫著:妻子被丈夫家暴致死，判處有期徒刑十六年/駭人聽聞的殺妻案，罪犯被判刑，年幼的孩子該何去何從。
「更何況，當時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死的人可就不止我媽媽了。」
我再拿起福利院的撫養證明:「八歲以後，我一直是在當地的福利院生活，由政府和愛心人士資助生活和學習。」
最後是我母親的工作證明和莊文賓判刑前的負債情況:「八歲以前我母親的工資足夠養活我們，莊文賓在我四歲時出軌，結果後面被騙導致我們家負債累累。」
我說完這些，停頓了一會兒。
現場公司裡的同事都安靜了，沉默著低頭沒有看我的眼睛。
【我靠——這也太惡心了吧，這人怎麼還有臉來糾纏！】
【欠債殺妻，這天下真是無奇不有。】
【莊沁說要不是她跑得快，
死的還不止她媽媽？難不成那畜生連女兒也不放過？】【樓上說的完全有可能，這種人已經完全泯滅人性了。】
【天吶，我要是遇到這種事，我死也不會認這個爸！】
【對不起，我錯了，生而不養，殺母仇人，我也找不到說服莊沁去赡養的理由。】
撕開傷疤讓所有人參觀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傷口化膿，若不剜去，後患無窮。
我定了定神，大聲道:
「所以，我不欠他，我寧願把錢全部捐出去也不會給他一分錢。」
明明早已下定決心，到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流淚。
我也分不清到底是為母親的識人不清難過，還是為自己不幸的童年悲泣。
強撐著說完最後一句話，我立馬起身走出攝像機拍攝範圍，蘇然姐接替了我。
「公司完全支持莊沁的各項決定，如果莊先生想要採取法律措施，本公司律師團會奉陪到底。」
直播結束後，蘇然姐送我回家。
「這段時間你就待在家裡吧，
別上網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後面的事我會替你解決。」的確，現在的我提不起精神，隻想待在房間裡。
任輿論如何發展，也不想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