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人都被忽然發生的變故驚在原地，還是顧梓先反應過來上前查看我的情況。
身上細碎的刺痛比不上頭腦的暈眩。
我靠在牆上好一會兒也沒緩過來。
隱約還能察覺林承宇和顧梓在爭吵，等我再睜眼，是在車裡。
顧梓固定著我的身體，林承宇開車趕往醫院。
見我醒了，顧梓微微松了一口氣。
林承宇木著一張臉向我道歉，我煩躁地閉上眼，隻當沒聽見。
車裡忽然響起手機鈴聲，林承宇看了一眼備注，滑動接聽。
對面沉默好一會兒，傳來韓箏的聲音。
「你這麼久沒回來，我就先讓你兄弟們回去了。」
「我感覺我們的關系還需要好好考慮考慮，你有空嗎，我們談談？」
韓箏的聲線沉穩，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莫名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徵兆。
林承宇渾身一僵，車身打了個轉。
顧梓替我穩住身體，
隨後看向窗外。「你去哪？這不是去醫院的路！」
林承宇語氣變了變，帶上了些許委婉。
「你們等等我，我先回去看看韓箏。忽然就走，她一個人會很無助。」
顧梓都看傻了，他不解道：「你怎麼不早說？你把我們靠邊放下來，我帶她去醫院。」
林承宇從後視鏡看了顧梓一眼，沒出聲。
我實在是忍不了了，忍不住開口。
「你去幹什麼是你的自由，但你能不能有點人性，我這一身傷口都是拜你所賜。」
或許是我的語氣還是很虛，一點氣勢都沒有，林承宇沒有放在心上。
「你等等我，我就去一下，馬上下來帶你去醫院。」
我實在沒精力跟他扯皮，隻好先閉上眼睛保存體力。
回到餐館，林承宇著急地下車，順便囑咐我們。
「就解釋一下，很快就下來，等我。」
9
他一走，我就睜開眼，讓顧梓幫忙打了輛車去醫院。
但依舊氣不過，還上軟件舉報了林承宇違章停車。
韓箏一個人等在包廂，林承宇著急忙慌開門進去。
「箏箏，我是真的有事。你不要鬧，行嗎？」
韓箏淡淡地瞧著他。
「你兄弟看見你和別的姑娘拉拉扯扯，等我出去的時候工作人員說你帶著人開車走了。這就是你說的有事？」
林承宇有些煩躁地揉揉頭發，語氣控制不住地埋怨。
「那是南倩啊，我跟她能有什麼？你為什麼不能多給我點信任？」
「這句話你說出來自己信嗎？我給的信任還算少嗎？」
林承宇不懂韓箏為什麼不能遷就，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南倩都能忍，你為什麼不能？你就不能不無理取鬧，多為我考慮考慮嗎？」
「為你考慮？你有為我考慮過嗎？」
「自打我們在一起，你有做到一個伴侶該做的嗎？你不過是把我看成是一個附屬罷了！」
「不知道你哪點打動了人家南倩，讓人家忍辱負重，但對你真心實意都會遭到如此對待，拿什麼保證以後！
」「你還說我無理取鬧，你把我當什麼？軟柿子嗎！」
林承宇沒想到韓箏一點也不遷就他，忙搬出我當擋箭牌。
不料韓箏根本不吃他道德綁架這一套。
「你傷害了別人關我什麼事？」
「你要真是個男人，就該及時負起責任，而不是嘴上說我是最重要的，來了又怪罪我，說要不是我打電話你一定帶她去了。」
「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是一天兩天了嗎？何況我已經給了你體面，提前通知過讓你有空再來，我怎麼做不是為了讓你拿我當借口的！」
說完，韓箏關門離去，徒留林承宇呆愣在原地。
到了醫院，我被檢查出輕微腦震蕩。
包扎好傷口，在醫院附近休息了一下午，顧梓才放心我回家。
林承宇蹲在我家門口，沒有鑰匙，他進不去。
見到我，他激動地站起來。
「你為什麼不等我？」
「我要去醫院看傷，你浪費時間，我為什麼要等你？」
一出聲，感應燈亮起，
身上頭上的紗布讓我看起來有點招笑。林承宇啞了火，好像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畢竟重生前的情人節，他也不由分說留在了韓箏的求婚現場。
我無心看他猶豫，擠開他拿出鑰匙開門。
他伸手擋住門框，試圖這樣留住我。
「你這樣待在我面前，不怕你的箏箏吃醋嗎？」
林承宇眼睛一亮，看向我的目光湿漉漉的。
「你醋了對不對？沒關系，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和韓箏做回朋友。」
換做往常我或許會受不了他可憐的眼神，可事到如今我早已毫無波動。
我盯著他的眼睛，緩慢搖了搖頭。
「林承宇，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愛韓箏，完全可以去追求，去爭取，而不是踩著我的真心，自以為是感動自己。」
「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的感情我從來都問心無愧。我不知道你現在抽風又是鬧哪樣，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互相留點體面。」
他面上閃過慌亂，
緊緊抓住我的手。但他捏到了我因為手掌撐地而被玻璃渣刺破的傷口。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林承宇觸電一般將手收回。
可他並不死心。
「倩倩，我隻是一時昏了頭，我最愛的還是你。」
「她和我太不同頻了，又自我，一點兒也不願意讓步，根本比不上你。」
「經歷過後，我發現我們才是最合適的。」
「你忘記了嗎？算上上輩子，我們已經相繼走過很多個年頭了。」
「我們的未來還有很長，你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錯誤就給我判死刑的，對嗎？」
我難免想起上輩子，他面對我時的冷漠，和現在截然不同。
從我的沉默裡不難知曉我的答案，林承宇又激動起來，帶著逼入絕境的瘋狂。
「是因為顧梓對不對？不是你勾引他，是他勾引你？」
「你真的看上他了？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深吸一口氣。
「不是，他隻是恰好是我的學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關系。
」「我隻是不愛你了。」
「我原以為你是不善於表達，是不拘泥細節，是直男大大咧咧的。」
「可是後面我才知道，你心裡有人，你什麼都懂，隻是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我身上。」
「你明白我最怕什麼，然後一次又一次制造這種場合，隻為了拿捏我，去達成你想達成的。」
「不是韓箏的問題，即使不是她，也會有其他人，因為歸根究底，是你不愛我。」
「跟你在一起，我丟失了我自己。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所以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心平氣和地和你說話。」
說完，無視他難以置信的目光，我扒開他的手，關上了門。
10
根據門口忽閃忽閃的感應燈，我知曉林承宇幾乎在門外站了一夜。
我隻當不知道，專心忙導師給的任務。
那天後，他開始堅持向我道歉，每天變著法子給我發求和信息。
他循著我過去的喜好，買了許多小飾品和娃娃，
堆在我的門口。因為以往我都會珍而重之地放在特意準備的小櫃子裡。
然後精心湊夠九宮格，發遍所有社交平臺。
如今我也覺得這些小東西很精美，隻是不希望它們出自林承宇之手。
他會學著做菜煎藥，然後把照片發給我，暗示著問怎麼才能嘗到心心念念的味道。
他變得更像初相識時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而不是後面隻會怨天怨地怨我的林承宇。
但我已經找不到過去的感覺。
心死後，看他便覺得再普通不過。
一日，韓箏邀請我去咖啡廳一坐。
我想是時候徹底結束有關林承宇的一切，便欣然應允了韓箏的邀約。
到了目的地，韓箏卷了一頭大波浪，比起以前黑長直的溫婉，多了幾分明豔。
見到我，她很鄭重地問好。
「很抱歉之前都沒能好好跟你說說話。」
我想到林承宇強勢將她藏在身後不讓她出面的樣子，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問題，是林承宇不分場合。
」她笑笑，擺弄一下長長的卷發。
「我已經和他分手了，我不喜歡他隻順著自己的安排，連插話的機會都不給我。感覺我好像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我明白，我想不會有人喜歡不被詢問意見就被代表，背鍋的同時還需要委屈自己給別人圓話。分手快樂。」
韓箏挑挑眉，像是沒想過我會這樣回答。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沒有感覺到她的惡意，於是還是選擇如實相告。
「我想接下來以自己為主，去追求我的夢想，所以大概率會先出國。」
「你不是最期待和心愛的人有一個家？」
我釋然一笑。
「不必了。我在的地方，無論是哪兒，都可以是家。」
韓箏笑了，對我鼓鼓掌。
「我認為你說得很對。」
林承宇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抓著我的手不松開。
「你要出國？為什麼？你不要我了嗎？」
「不行！你不是說過最愛我了，怎麼可以隨便丟下我！
」韓箏走近，強行拉開了林承宇。
「我們剛才的對話你也都聽到了。你說她放不下你，需要給個臺階，讓我跟她說我們分手的事，我也都幫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還覺得南倩放不下你，照我說，就之前幾次你輪番羞辱，換個人早都是你仇人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變化那麼大，但是看在我們以前的交情上,我做到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韓箏的話說得林承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失魂落魄地松開手，可目光依舊黏在我身上。
我無視他，拉著韓箏離開。
直到感受不到背後如影隨形的目光，我才停下。
詢問韓箏得知,他們的衝突在表白成功的那一晚就埋下了種子。
韓箏認為我們之間即使有誤會,也不應該在大庭廣眾下對峙。
可林承宇不在意,還一直創造人多的環境，導致後面韓箏一直沒有找到詢問我的好時機。
隻能相信林承宇的話。
但韓箏的愛是平等戀人的愛,
並不會委曲求全事事以他為先。所以林承宇理解之餘,又多了幾分埋怨。
「他好像精分似的，在我面前說你們沒有關系隻是出於好心幫助你,在人多的地方變成你是舔狗他為我守身如玉。」
「沒人的地方偷偷給你準備禮物，等見到你了又沒事找事汙蔑你！」
「我為此跟他吵了好多次,他反而說我疑心重！天殺的，我又不是瞎了！」
她又撩撩頭發，「我還懷疑過是我看起來太好拿捏了，改了發型換了風格,結果根本不是我的問題！」
「還好我天生麗質。」
我被韓箏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同時也十分慶幸她足夠清醒。
要不是韓箏沒有盲目參與進來,我面臨的情況隻怕更加麻煩。
我拍拍她的肩膀寬慰道：「或許真的是有什麼精神疾病呢？好在你我都已經脫離苦海不是嗎？」
韓箏鄭重點頭,我們又交談許久才各自分開。
自那天後，林承宇許久沒來打擾我。
我也樂得自在,專心準備出國事宜。
再次得知林承宇的消息，是完成任務、準備出國的前一晚。
他的兄弟給我打電話。
「倩姐,林哥喝多了胃出血,一直在念叨你,你能來看看他嗎？」
「找我做什麼？我不就是一保姆,現在該自覺地保持距離嗎？」
對面窸窸窣窣好一陣，才小聲回答。
「林哥說他知道錯了,他沒有認清自己……」
我嗤笑一聲。
「你也信這句話嗎？」
而林承宇，赫然出現在求婚時刻紀念照上。
「我窗」我嫌無趣,掛斷了電話。
11
坐在候機室，手機上傳來韓箏的祝福。
自從上次解除拉黑，我們反倒越聊越投機。
也算是林承宇唯一帶來的好處了。
手機上彈出緊急通知播報,是我家附近有反社會分子故意開車撞人,已經造成許多人員受傷。
最後肇事人開車上路,與不知情的大貨車相撞，最終車身翻滾，車毀人亡。
貨車司機僥幸受了輕傷,
經過警方界定,屬於轎車無視交通法規,負全責。下方附帶的視頻裡，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張打了碼的臉。
他在開車時神色癲狂,嘴裡念念有詞。
模糊不清的口型,我卻辨認出了他想說的話。
「再來一次，再重新來一次！」
可世間哪有那麼多重來一次？
據說林母拒絕賠償，還說自己兒子有罕見精神病，情緒激動才會發作。
雖說沒有證據,但監控裡瘋狂的表情確實難以界定。
最終以林母賠償受牽連人員精神損失費及財物損失費結束。
我放下手機，想著這也許就是沒有好好教育孩子的報應。
不過那些都與我無關。
窗外景色倒退，廣闊的雲層逐漸佔據視野。
我要奔向屬於自己的新生活了。
